72、废墟隧道的林（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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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里别辞视角]
这片林子附近估摸着是没有厄物出没，头顶上的鸟在枝头间跳动，叫得欢乐，叽叽喳喳叫着，比我饲养在家的两只珍珠鸟还要闹腾。好在我不是会和小鸟儿计较的人，哪怕现在我心中烦闷，也平静的默允它们停歇在我肩头。
“让这些烦人的毛绒精灵离我远点。”多莱利一边说一边不动神色的观察我，可在我看来，同我姐姐故意装深沉的模样类似，似笑非笑，似乎很在意我和镜心之间的争吵。她听了多久？
“这时候怎么不见你担忧露琳欧了？”还有闲心摸我们的信息。
“哈，我相信她不会轻易死，她可是个顽强的小老鼠。”多莱利提起露琳欧时总有些骄傲的神情，在姐姐加入联邦渡馆队的那年，妈妈也是这样看她。
“多莱利姐姐，后面那伙人都解决好了？”镜心绕到多莱利身边，有意无意的想和对方视线接触。“我不得不怀疑一下，姐姐你和她们是不是也有交易呀......啊呀。”
多莱利转头看向镜心的瞬间，一束黑雾从她的斗篷下方穿出腾起，一下便迷了镜心的眼睛。
“哼，小孩子专心考试吧。”
“那些人也进来了，森林告诉我的。”我默默感受指尖牵动藤蔓的气息，那些人步履不定，似乎没有拿准方向。
“呵，我现在可没资格和里格托的人交易。”多莱利从腰间取下一个铁瓶，另一手勾着博温刀刀柄，刀在手中轻盈转动，刀刃瞬间割开铁瓶瓶口，又再次唰得一声，激起黑雾藏进斗篷下。
“......一群落井下石的狗。喏，来一口吗？野蜂蜜，有些烈。”
多莱利把瓶子递给我们，里面的液体荡出的香气浓郁，一股蜂蜜和草药的气味。以前母亲酷爱藏酒，所以在她的熏染下我也了解不少，多莱利的酒闻起来是十足的烈性风味。
“你是苏罗苏尔坎人？”
“你还挺懂的。”
多莱利将酒瓶递给跃跃欲试的镜心，听到我的话不觉一笑，以一种怀念家乡的神情，岁月过隙。她脱下斗篷挂在腰间的博温刀上，风拂过她的鬓角，眼下和嘴边爬满细小的皱纹，双手缠着绷带，手臂上是不少的刀伤和弹痕。
“呃，好辣......！”镜心捏着酒瓶直吐舌头，辣得眼泪直流，明明就喝不来酒水，每次都非要试试。我还记得她小时候是这样说的，要会喝酒才算是长大。
“看不出来，我以为你这种逞强的人都会喝呢。”多莱利嘲笑到。她刚想从镜心手中接过酒瓶，却被我拿过。
“......我从未尝试过，如今看来味道不错”我将这酒饮下一大口，口中辛辣苦涩，接着蜂蜜回甘，同九禹的温润截然不同。
“哈！这我倒是看不出了。”多莱利有点讶异，她笑着取回瓶子，也没指责我喝了她大半的酒。我一眼便能看出她是念乡之人，在听到故乡字眼或是故乡特产时，总不自觉情绪高涨。
“看来您是有话想对我们说。”我看向她，似乎是准备着开口。
“对，是很重要的事。这件事除了依靠你们学员，我暂时别无她法......”或许还有办法，但她并不想那么做。“刚好遇见了你们。”
“真是刚好的？”镜心抱着手臂，直视对方的眼睛，利用修汶查看了多莱利的三个位面。她忍不住皱眉，她一向讨厌模糊的未来位面。“......我随便，看阿辞的看法咯。”
“说吧，什么交易。”
“里格托市对于我们这些刀尖吃饭的人来说，马上就要结束了，所以我必须要给露琳欧找一个出路，让她离开这里。但是组织的人不会轻易放手还有价值的工具，如果想走，就要坐上列车......”
“仅仅只是坐上列车吗？”我看出她的欲言又止。
“不，我想让她出去后能加入伊索西里研馆学院，我想让她上学。”
多莱利说着说着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我连忙取出丹药先给她吃下去缓解，再查看起脖子上的伤势，我一直以为是这里的问题。
“老毛病了，虽然上次的确被那把奇怪的螺旋剑重创。”
多莱利扯下脖子上缠绕的布，布已经被一团乌黑的血浸染，她接过我递给她的绷带，先打开了那剩下半瓶的酒，毫不犹豫的倒撒在伤口上，简单的消过毒过后再用绷带缠好。
“苏罗苏尔坎战原的风比刀子还要冽......”
“为什么找我们帮忙？做里格托生意的十个有十一个是不诚信的。”镜心笑着质疑。
“你......”我刚想劝说她别这样，多莱利立刻直截了当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这的确算不上双方平等获益的交易，首先我会给你们通行第九组织的工作牌，没有这个你们还得等上起码一个月。”
“接着是我的需求，我需要露琳欧成功离开里格托坐上列车，至于进伊索西里研馆学院我有其它办法。没有通行的工作牌，我们也相当于失去了身份，之后便是无休止的追杀，所以我必须立刻决定交易。”
“诶，行吧。”
“好。但是我有个要求。”我同意了她的要求，如平常般行善事积功德。
“你说吧。”
“我要治好你的病。”
“......病灶在肺部。”镜心脸冷下来，朝我抬眼，眼里是一抹修汶的红色。
“不需要。”
“这是医者的要求。”我没有理会一旁低气压的镜心，我知道她的意思，意思就是多莱利没得治，即使是我，她勉强同意我答应多莱利的要求，其中的重要原因还是因为多莱利的病。若是我能治好，便是一功德，可如今我与多莱利间有了交易的联系，某种意义上将成为对她人见死不救，这是有损功德之事。
“行，多谢。”
“不行。”镜心拔出钉枪，冷声拒绝。
“小鬼，先说好来，这个交易可不是和你。”多莱利甩出博温刀。“我见过很多人，什么人值得利用，什么人值得远离，你就是那种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家伙。”
“哈，所以，你就是利用阿辞，利用到一个大好人。”镜心故意咬字，大声的说。“算你赢咯。”
“这不是请求，也不完全算是交易。如果拒绝，我哪怕杀不死她。”多莱利刀尖指向我，又再次瞄准镜心。“也能杀了你。”
“诶，两败俱伤吗？好可怕。”
“在我们能保证交易安全进行时，先把偷窥者请出来......！”
身后的林中出现骚动，多莱利更快一步捕捉到敌人的位置，将博温刀投向一处，掀起披风，原地只留下一团黑雾便消失不见。
“阿辞，丑时和卯时方向。”
镜心朝着溅起的飞叶中射出一枪，那里立刻传来受击的短促痛呼，可不知为何，一瞬间周围骤然安静下来，没有任何脚步声，甚至呼吸声。一切像是被按下暂停键，我瞥向半空中悬浮的断叶，那么是有操纵时间型的敌人。
我习惯性的想去和周围的植物们建立起联系，却发现它们的生长也被暂停了，只好凭借肉眼分析，环顾四周，眼前是绿色和淡黄色，这些深一些浅一点的交杂在一起，竟形成一圈朦胧的光晕，让人有些昏昏欲睡......等等，在这平静的空间里，突然感受到一股风从我耳侧飘过，如果那人换个方向，或许我会中招。
“呵！”
我握着长笛反手一挡，来人的穿着和多莱利她们类似，估计是别的组织，她刺来的匕首被我格挡，我顺着她的匕首弧度往上探去，笛端将她击退。而那人一个后翻，轻易的落到地上，再次切动匕首，几步行踪诡谲的跳跃，一眨眼便落到我上方，扯下了斗篷打算遮挡我的视线。我立刻迎击，用长笛打算把这碍事的斗篷挥开，在接触到时猛然惊觉这斗篷是被暂停在半空，一个愣神间，那人的匕首噗呲一声捅破斗篷布料，直击我的面门。
“！”
我只能往后急退，退到了没有遮蔽的大空地，这对我很是不利，来者攻势电照风行，银刃短兵相接，有着一线封喉之意。即使是长兵对短刃，对方依旧能利用修汶争取到短暂的时间近身，这样一来我只好一味的防守。
“[飞花雪月]！”
霎时满天飞起雪白的花瓣，聚拢在半空中又再次飘散下落，化作银针般的暗器洒向那人，那位刺客似乎很擅长应对这种暗器，灵巧的躲闪后反倒再次逼近，这反而得益于她。
她一个下伏，压低上半身，右手作挡臂，左手掩藏字腰后反握匕首，在踏步向前时抡转手臂扎向我的胸口。
我旋身拉开位置，银针刺向她落下的脚步作为阻隔，伸长长笛摸清我们之间合适的距离，在她接近瞬间，用长笛瞄准位置。她的手腕靠近，我后撤时以长笛前刺再往上挑，直击她的腕线。趁着她手部受击时，我掌心微松，长笛往下坠的刹那再握住前端，以后翘朝着她的肘部击打。可她也做出及时应对，将匕首转了个弯，手肘后藏下砸，试图砸脱我手中的长笛。我故意松开，左手作剑指，顺着她握匕首的弧线折，掐准穴位麻痹神经，落下的长笛早已被我用衣袖收拢，再一击弹出直打对方的心门。
“咳咳......”
“及时离开去医治吧，并非是些致命伤。”
我快速环顾四周，依旧是静悄悄的状态，可那人受到创伤难免会波动修汶，那就是她在伪装？我看向半蹲在地上的刺客，一副蜷缩的样子，可突然猛得抬头，如跳兔般弹起。
这么近得距离早已躲闪不及，我暗道不好只能受下一刀，却见她突然手一哆嗦，朝着一旁倒去。
“这伙人障眼法太多，我费些时候才看到你的位面。”
镜心举着钉枪的手还未放下，她的身后冒出一团黑雾，多莱利一手拽着一个人，另一只手拨开雾气从里走出，随着她们的出现周围的时间再次流转起来，看来是镜心找到了修汶的操纵者。
“所有的情报都在这人身上，你们自己来翻吧。”多莱利将手中奄奄一息的人丢给镜心，朝着刚和我打斗的刺客走去，那人的眼神愤恨，却又因为剧痛抖着手掌喘气，她的手腕被一根钉子击穿，周围的土壤都被染红。
“让我看看这个倒霉蛋。”多莱利捏着对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端详了一番。“哈，乳臭未干的小孩也敢接刺杀学员的任务，好巧不巧，还是这种表面文绉绉的家伙。”
“没有实力逞什么强。”
多莱利捡起那个小孩刺客的斗篷，撕成布条给她系在手腕上止血。
“作为刺杀者，她是有些功夫的。”我本不擅长打斗，一般都是用修汶操作植物，若不是对方技巧生疏，我也是要在这里栽跟头。
“之前追杀你们那伙人，我也是拿到了半真半假的情报。不过，你所谓的九禹医修世家，啧，什么慈心，应该是真的吧。帮帮忙救救这个快死的倒霉蛋。”
多莱利拽着那个女孩的后衣领拖到我面前，尽管女孩的表情十分阴冷，我还是能看出她的害怕，比起手腕流血死亡，她此刻更想逃跑。
我没有拒绝多莱利，将蒲黄花粉洒在女孩手腕上的伤口止血，再用细长的藤蔓进行缝合。手腕的伤口利用修汶不过瞬间治好，至于内伤还是需要她后续自己调理，暂且给了她一包丹药。
“但还是记着小心碰水。”我叮嘱她，她依旧没什么表情，有一种打算赴死的冷漠。
“蠢货，滚回巢穴里带着你的母亲赶紧离开里格托吧。”多莱利猛得拍了一把女孩的后脑勺，女孩的表情一下子转变，她呆呆的看向多莱利。多莱利刚刚那句话我没听懂说的是什么，不过大概是苏罗苏尔坎的语言，女孩激动的神情很快压下去，点点头拔腿就跑。
“你刚刚说了什么？”
“她是苏罗苏尔坎人，我见过她的妈妈，她的母亲曾是我的学生，死在了一场微不足道的任务中。我给她的妈妈买过一家小店用来生活，不过现在得了重病，离死也不远了。”多莱利从地上捡起一枚徽章，这是女孩离开时落下的，某个组织的标识，她没能完成任务。“......黑暗钢铁森林中，曙光之路只能自己铸成。”
又是一句苏罗苏尔坎的语言，她没有解释，只是说我们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