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馆洄游》搓鹅术师

49、绿酒鬼巢穴（一）

　　市中心接二连三的发生车辆追尾碰撞事件，已经没有清醒的市民，她们对白鸟的感情被笛赛雅莉激化，变得彻底疯乱。里格托市的象征雨燕之星陷入高空的黑暗中，雨水冲刷着毁损的躯壳，断裂的电线软管坠落到人群中发生爆炸，城市中火光冲天。
　　“走开，走开好吗，啊这些疯子！再靠前一步的话我会打碎你们的牙齿，接着吞下去，割破你们的□□，再赠送硬座钢椅！”
　　阿蕾缪蕾狠狠拍了一把方向盘，用力踩了几脚油门，车却纹丝不动。车下传来搅动的粘稠声，骨渣卡在底盘，轮胎陷进肉沫里，还在扑上来的人砸着车玻璃，像是要将我们淹死。“很好，不走是吗，治安局这些吃泔水的废物......把车窗打开。”
　　“打开？好。”我看着这些令人反胃的东西已经麻木了，选择听阿蕾缪蕾的将车窗打开，无非是那些人支离破碎的跳进来，将脑浆或是内脏糊我一脸，一个不小心就滑进我的食道里，我撑着她们的胸腔想推开些，结果手卡在肋骨间扯不出来。
　　“噢，老天......呃！”
　　“趴下来。”
　　在低头的瞬间，我的耳朵被一阵突如其来的血浇湿，那些吵闹的人群安静下来，我坐起身靠在窗边向外看去，每个疯狂的人互相靠着，腹部位置无一例外的破开一个窟窿。阿蕾缪蕾用修汶杀掉这些市民的画面被胆大的记者拍下，大楼广告荧幕很快被替换成最新快闻。警员们愣了一秒后反应过来，高呼着追缉白鸟，她们可以不用再烦恼到处抓捕吸粉疯掉的市民，只要把一切过错放在众矢之的白鸟身上就好。她们当然无法抓获白鸟，治安局会理解的，有谁能抓到赏金无上限的罪犯？过了凌晨两点后就可以回去写报告，上交重复过无数遍的信息，然后一切照常。
　　我们的车终于可以继续前行，气流将堆积如山的肉块吹散，留下中间一条滑腻腻的道路，记者和警员们沉默的注视我们离开，在车消失在尽头时，她们各自欢呼起来，记者如愿以偿的拍到快闻，警员可以伸个懒腰准备收工，死掉的狂热市民实现了死在白鸟手下的愿望。
　　远离了黑水鲸区我们准备进入绿酒鬼巢穴，在驶上郊区公路的瞬间我立刻拉下车窗，取出手提箱和手札里储存的所有可以用来擦拭的东西。几乎是无意识的动作，将车窗和身体擦拭的一干二净，让郊野的冷风吹散血腥味，打开终端播放薰茉乐的歌，驱散我麻痹的神经。
　　“看来我们需要久违的休息了，绿酒鬼巢穴的地方虽然差评如潮，但是意外的安心，可能是腐朽味的确有这种安神的功效？睡在千疮百孔的被单了，鼻腔里都是灰尘的陈旧味，前台会在早上给你送来合成植物肉配压缩薄饼干。当然，如果你多交点住宿费的话还会给你配一杯油柠茶。哇哦——真让人跃跃欲试......！”
　　阿蕾缪蕾的手沾满了鲜血，弄脏了方向盘，脸上还在往下滴血。我让她不要纠结于开车一定要摸方向盘，打开智能接替，将她身上的血仔细的擦拭，我现在实在受不了身边坐着一个血淋淋的家伙，尽管她满不在乎。
　　“轻一点可以吗，都快要擦到我里面的肋骨——喂，你刚刚刮到我的某个敏感位置了。”她斜靠在椅子上，将手臂探出窗外，毛绒绒的耳羽在风的吹拂下变得一团糟，阿蕾缪蕾眯着眼笑嘻嘻的问我。“怎么，害怕了？别这样。还是说你要像个小孩子那样，吃点垃圾食物？”说着，不知从哪里翻出一包膨化食品。“当然，作为美食家，我不会吃这些低级的东西。”
　　“什么啊......膨化食品明明是最伟大的东西。唔，其实我也不是害怕吧，就是觉得......我也说不清。可能是我现在有些累了，伤口好痛，也有可能是笛赛雅莉的缘故。”
　　明明是夹杂着还算清新的雨水的凉风，但我的鼻端总是萦绕着笛赛雅莉的甜腻味，让人的头脑陷入漩涡般的混乱，像是将我的关节用枫糖浆粘合起来。
　　“所以，你不继续写你的儿童日记？”
　　“啊？写什么。”
　　“记录刚刚发生的所有，你可以趁此机会去快闻中心大捞一笔，因为你可是有足够详细的细节。”她像是要让我放心，展示了一番她的财产账户。”大可放心，我不会从中分一杯羹。”
　　“我才不想记录，那些事，没必要写进宝贵的旅记里。”我有些闷闷不乐，笔尖的墨水晕染开，弄脏了手札。不想写这些肉块或是内脏的东西，写那些人是怎样疯狂的集体自杀，将生殖器官嵌入后视镜里，到处的车祸与火灾，警员和市民的争斗。
　　“呵，希望你以后不会遗憾，我现在想怀念最开始的里格托，都不太记得清了。啊，该死的，我得趁现在多呼吸点还算干净的空气。”
　　车里循环播放着薰茉乐的公路特辑，歌词很应景，但是歌声让我能安心下来。我有点担心相里别辞她们，她若是亲眼看见这一幕幕会怎样？绿酒鬼巢穴不会比黑水鲸区好到哪去。
　　道路两旁种植着许多光秃秃的桐树，枝节过多，印在深绿色的天幕，像是一只只狰狞枯朽的手伸向过路来往的车辆。进入一条很长的隧道，里面的风又大又凉，还带来一丝酒精的味道，还有几只小狗味。顶上的灯有些老旧了，一直忽明忽闪的，真不知道那蜷缩在配电室门口的流浪者是怎么睡得着的，有只脏兮兮的狗偷偷叼走了她的帽子。

　　我们再次经过红卡车旅馆和废楼，来到绿酒鬼巢穴的入口，要经过一条狭窄的巷道，这条道路越来越深入地下，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已经看不出这条路最初的样子了，上面贴着一层有一层的铁皮，铁片都锈黄的不成样，轻轻一蹭就掉下一大块，很快就不知从那个角落里跳出一个地沟人叫喊着赔钱。不过当她看到身旁的阿蕾缪蕾时立刻溜得飞快，风中还残留着她的嘀咕，骂到真是晦气！
　　“你知道吗？黑水鲸区的饭桶想冲业绩，或是某个蠢蛋市民想赚点外快，都会屈尊来绿酒鬼巢穴，随便抓个倒霉的肌无力地沟人交给治安局。”
　　“你怎么知道？”
　　“拜托，谁都有吃不上饭的时候。”
　　阿蕾缪蕾让我帮她拿着挖掘镐，自己专心敲起终端，她先是联系了旅行箱女士，但是对方并没有接通，最后甚至联系不上。又联系上了薰茉乐和瓦莲，我听到薰茉乐开朗的声音，她说她和莲酱去了一趟黑水鲸区的外环，那里很热闹，具体是热闹什么瓦莲说一时半会解释不清便挂断。接着联系了塞斐和萝歇尔，她们也进入了绿酒鬼巢穴，不过方向与我们不同，她们目前正在追踪第十四组织。
　　我们深入进绿酒鬼巢穴，这里放眼一切都是橄榄绿色般的建筑，改造店与酒吧居多，来往的众人吸粉如同家常便饭，当街争夺起来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嘿，你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笛赛雅莉呗，我当然知道，我从来没吸过，我可买不起！”
　　有人坐在露天餐厅闲聊，其中一人劝她不要吸了，给她看了笛赛雅莉的危害，不过另一人持无所谓的态度，吸的粉是落后好几代的劣质品。
　　“正是因为买不起笛赛雅莉，绿酒鬼巢穴反而比黑水鲸区好一些......？”看上去是这样的吧，至少上瘾过度后会自己颓废的坏死，而不是疯狂的引起暴乱。
　　“这只是表面，我们还不够深入，聪明的且不怕死的会躲进馆里吸。”
　　“馆？那是可以随便进的吗？”
　　“喏，正好，看那边。”
　　阿蕾缪蕾指向一条巷道的垃圾桶旁，有个人喝得烂醉，刚想趴在某个垃圾桶上大吐特吐，就那么恰好。垃圾桶的盖子像是厄物黑油那样融化掉，取而代之出现了一扇黑色的门，那个倒霉蛋就这么掉进馆里。
　　“——什么？那绿酒鬼巢穴不是随时都有可能会被厄物突袭？这太危险了。”我将踩在井盖上的脚挪开，总觉得井盖下一秒会变成馆的大门。
　　“危险与机遇并存，这不是正好给地沟人机会赚钱？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值钱的东西。”

　　地沟人看向阿蕾缪蕾的眼神比黑水鲸区市民的眼神更加赤裸，她们暗藏心思，企图找到千载难逢的机会杀死白鸟。相视一眼，见别人无动于衷，也在等先出手的，于是谁都只能骂上一句该死或者晦气偷偷离开。
　　“瞧见了没，刚刚那个骂我贱种的家伙，她第二天就会死。”阿蕾缪蕾不以为然，对于这些地沟人的痴心妄想她已经听腻了，所以懒得动手。
　　“你要去杀掉她吗？她这么说确实很过分。”真无语，顺带把我也骂了。
　　“不，这种家伙都是末路之徒，而我的赏金是她们最后的希望，之后会自己找个角落慢慢死掉。杀了她们可没什么用，或许解气，但是这种人我杀够了。”她想了想继续说。“不如等个趁手的机会一次性解决。”

　　很快，受够一路白眼和唾沫的我们终于停留在一处旅店前，但它的外观看上去真的很差劲，门上画着很丑的涂鸦，感觉旅店评分榜只有一点五。唯一亮眼的地方就是这家旅店门口坐着一只迎宾小猫，这的确让人容易在她们家门口停留。

　　旅店的内部风格红蓝交替，墙壁裸露着大量滋滋冒电的线路，完整的地方刷着掉色的墨绿漆，壁灯亮着红色的欢迎滚蛋四个字。窗玻璃闪着荧蓝色的霓虹灯，全息广告轮换着某某组织今日遭遇清除，治安局缴获了大量笛赛雅莉。
　　进门就闻到浓郁的苦杏仁味，前台的员工懒散的瘫在椅子上嚼着大把的杏仁，听到门口有动静甚至连眼皮都不愿意抬，语速也不肯放缓，嘀嘀咕咕的说。
　　“左边牌子，自己看，费用老实点给我交齐了。不然等你们做到一半，会有人拎着扫把来抽你们的屁股。”
　　“呵，给我油柠茶，住宿费用我会给你零。”
　　“哈？找茬的上门了？你......呃！”那个员工怒气冲冲的揭开搭在脸上的报纸，拍桌而起，准备抄起角落的撬棍狠狠揍一顿上门讨打的家伙。但是视线中出现白鸟的身影时，让她急刹车的愣住了，手里的撬棍不经意的丢到桌下藏着，飞快窜到饮料机前装了一大半油柠茶。
　　“哇哦，啊哈，啊哈哈，白鸟女士！欢迎来到我们的旅店！油柠茶我会接通管道输送到您的房间里，至于您想要哪间房，请随意选择。如果您看中了别人住下的房间，我会拎着扫把进去将她们打出来。”那个员工顿时态度大转换，换上一副谄媚的表情。
　　“瑞娜，看来你过得很闲啊。好了，记得把屏蔽仪器给我开够了。”
　　“啊哈哈，服务至上！”

　　楼下的房间十分吵闹，还传出一些污言秽语，以及种种奇怪的，高低起伏的叫声，随机有人试图邀请你进去一起玩，但看到是阿蕾缪蕾，立刻闭上了嘴。过道上甚至还出现黑色或是红色的内裤，用完的幻灯粉包装，还有一条新鲜的直肠。
　　“等等，好恶心......这条玩意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哦嚯，还真是做的过火。”

　　我们在楼上随便找了间房进去，由于这种地方对于我这种正常的未成年来说，实在是太危险了，害怕半夜突然闯进来一个行为艺术的裸奔狂，这个场面我在过道中见过，有些辣眼了。所以我拜托能不能和阿蕾缪蕾住在一起，她倒是没有拒绝，并强烈要求我和她一起品尝她心心念念的油柠茶。
　　“呃，呃，嗯，这个，啊，还可以，吧。呕......”味道一言难尽，毕竟我有求于她，所以我无法说出我的真心话，这玩意是泔水做的吧。又想到她作为美食家，为什么要喝这种东西，我忍不住问到。
　　“喂，你刚刚末尾出现了奇怪的音节了。”阿蕾缪蕾很愉快的坐在缺了一个角的沙发上喝油柠茶。
　　“明明是美食家，却能接受，呃，这种不太美食的东西吗？”
　　“......嗯，现在只有这一家旅店售卖了，而这种饮料的发明者估计早就遗忘它了吧。”她缓缓的喝下一杯，很快皱着眉骂到。“唔，什么味道，该死的瑞娜，她改动配方了？哈......真是糟心。”
　　阿蕾缪蕾的表情有点像是在怀念，可能一开始的油柠茶算得上美食吧，看样子，现在的泔水味是被那个员工改动造成的。
　　“那个自作聪明的蠢货，嗯？干什么，难受的话下去找她算账，她的战斗力还没你的小拇指强。”
　　“呃，胃部，好难受......”我弓起身体，坐在沙发旁的旧地毯上，胃部的不适感并非油柠茶带来的，因为身体里的疼痛是撕裂感和粘附感。在雨燕之星的拍卖会时，苏罗西和贾洛文的修汶造成的，苏罗西那一拳捅进去可要了命，几乎扯着我全身隐隐作痛。而各路血管里的颗粒并没有被完全清除，即使后面我用上了自己的血和阿蕾缪蕾的血。
　　“啧，看来是低估了猎头公司的那家伙，还有那个官员，她们的修汶应该是最新改造的。”阿蕾缪蕾将我捂着腹部的手推开，掀起我的衣服查看那个可怖的创口，内脏骨骼清晰可见，还有极其细小的颗粒散布在各个角落里堵塞。“的确有点痛诶，看上去，要掉眼泪了？理解理解，蛮可怜的小家伙。”
　　“修复能力......完全赶不上苏罗西的撕裂......呃，我才不会哭。”在别人面前哭，对于我来说，是很丢脸，难以启齿的事。
　　“呵......哈，有点，不太对劲，呃！”
　　浪潮般的异样感从四面八方传递到心脏，像是被人握住没有规律的捏动，提线木偶那样没有属于自己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