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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走,是因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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咽下内心的不舒服,我问他,
“你确定只是这样,我就愿意和你结婚?”
他低头看我,语气仿佛是高高在上慷慨的普渡,
“你需要的东西,只有我能给你,你有的选吗?”
我眯起眼睛,轻嗤,
“我需要的?是什么,”
“现在急着结婚的人是你,给我理由,”
而他意味深长看了我几秒,却提起被子帮我盖好,
“我会告诉你,但不是现在,”
我就算猜,也猜得到是为了公司事务,可他明明可以直接提联姻,何必这样一夜荒唐呢,我挡住被子,
“雍文,昨晚你也醉了吗,”
“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
他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拢了拢我鬓角垂落的发丝,眼神是隐藏后的幽深,仿佛只是在欣赏一件藏品,
“有时,过分的美丽,像武器般有威慑力,会让任何醉了的人再次清醒,”
像是偏要打破我冷静的隔阂一般,温热的呼吸洒在耳畔,声音磁沉震得颈间一阵酥麻,
“又或者说,是引人入胜,”
他的眼神状若不经意般停留在我的脖颈之下,深幽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欲念,银牙暗咬,引人?入胜?他这是把我当成第二个李薇?像一个美丽的物件一般成为他的私人收藏?
毫不犹豫得推开了他,拉起被子,他却毫不介意,顺势向后起身,看着我嘴角似笑非笑,慢悠悠的捡起他的衬衫,
“时间还早,再睡会吧,清夜。”
知道他不会再回答我任何问题,我用被子蒙上头,阻隔掉他观赏的视线,也阻隔掉,我对他永远上位者气定神闲样子的轻蔑,终有一天他会知道,我的美貌,确实是一件武器,但只属于我自己,不会属于任何男人。
安静了一会,旁边是洛雍文穿衣服的声音,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掀过被子,急忙在床的周围翻找起来,
“清夜,你在找什么?”
“不用管我,你可以走了,”
已经穿好大半,还剩衬衫几个纽未系的洛雍文把两根手指伸进口袋,他指尖夹着一个撕开的方形小雨伞包装袋,
“你在找这个?”
看着我松了口气,他嘴角噙笑,
“别担心,”
“我不会那么不小心。”
我面无表情,重新钻回了被子,闭着眼睛不再理他,很快余光看到洛雍文西装笔挺的背影转出门外,公寓门提示音传来,他离开了,我再次起身,打开床头的密码抽屉,里面是一盒药和一把剪刀,我拿起剪刀将里面的东西剪得极碎,然后扔进了马桶,挥挥手,看它们被冲的干干净净。
那天的下午,我便接到了父亲的电话。他说两家人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来这一天,要我立即回家,准备婚礼。
“回家”两个字,
从他嘴里说出来,真是稀奇,自从妈妈抛弃他以后,他就对我拒而远之,把我养到18岁,便一张卡打发我出去住。而只从电话传过来的声音,都听得出徐贺台笑容和煦,
“清夜,你是个懂事的,”
我惯来沉默,只等他说完,
“我已安排好,婚礼当天,rw公司的股权转你名下。”
犹豫的话咽落,当时的我甚至怕他反悔,立即答应了“好”。是我太天真,机关算尽的人不是我,而是他,他打算当黄雀,便要我当螳螂。
……
思绪被妹妹的声音拉回现在,
“姐姐,难道你真的爱上顾朝了?”
徐棠棠的眼中,永远闪着不知疾苦的天真,所以,竟然连她都不信我爱上了顾朝,
“会不会你只是习惯了他在身边呀,”
“有什么区别?”我回答,
“难道你以为,我就不需要爱吗?”
看着我言语带刺,徐棠棠张了张嘴又看向父亲,不敢说话了,
“别和我提什么包办婚姻,这个人可是洛雍文!”
“别不知足,难不成你还指望雍文为你用情专一?!”
是,洛雍文的俊朗高贵就如明月皎皎凌空,做他法定的妻子,换做谁都该心动,徐贺台见洛雍文不在场,开始对我使用极尽贬低的话术,
“要知道,若不是他上市用得着我,他怎会愿意和你联姻,”
“这些年,他可曾正眼看过你?”
“你可又见过围着他的女人么?”
李薇妖娆干练的模样瞬间浮现在我面前,我撑着抬起那即将垂下的头,
“你这不解风情的倔样,拿什么和他身边那些女人们争,呵呵,”
“若你不是我女儿,怎么会轮的上你,”
我默默听着他的侮辱,却也听得出几分道理,洛雍文有比我宽广得多的选择,他不是任何人的附庸,优秀的只是他本身,可若不是父亲的有意禁锢,我又怎会没有姓名,只能做徐家的女儿、美丽的花瓶,心已鲜血淋漓的痛,血泊中不断滋生着新生的勇气,终有一日,我会靠自己安身立命。
继续保持面无表情,直到听见,
“何况,我徐家不只你一个女儿,”
徐贺台料定常人难以拒绝洛雍文这样顶级财貌的男人,故意欲予先取、营造危机感,却没想到我抓住时机逼视他的眼睛,
“好呀,我也觉得棠棠与他更般配,爸爸,”
怕继续说被戳穿心思,打压不成他立即换了稍微温和的语气,
“清夜,你终究是我的女儿,”
“爸爸从来没有要求过你什么,”
“联姻当初定的是你与雍文,也不好言而无信,”
“现在爸爸和徐氏真的需要你来联姻,”
真可笑,诡辩大师让人佩服,不在乎的冷落竟也能被说成是没要求,一句诚恳的爸爸需要,又占上了道德高地,以为这样足够挟令我么,我哀怨的看着他的眼睛,回报以同等力度的真诚,
“可是爸爸,没有他,我活不下去。”
这是母亲抛弃他那天,对他说的话,他的脸色,突然灰白,嗯,这个反应,我很满意,他恼羞成怒,
“rw的20亿不够是吗,你还想要什么?”
父亲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贪得无厌的东西,
“开个价吧,徐清夜,”
他的声音又仿佛在打发难缠的乞丐,本我应得的,不该开口祈求,若我开口祈求,那我会要的比应得还多,
“爸爸,你听说过,恋爱脑吗?”
说完,我就向门外走去,父亲拦住了想要过来阻止我的徐棠棠,他沉重的叹息传过来,
“徐清夜,你和你妈妈,一个样。”
我停下脚步,又吹狗哨了,喜欢戳人痛处、看人崩溃是吧,我曾猜了很多年,父亲不喜欢我,就是因为我像她,所以徐贺台最清楚,我曾有多努力去证明我不像她,
“你扔光了她的照片,所以我不记得她的模样,”
是他先提起的那个同为我们两人禁忌的话题,好啊,那就一起痛吧,上位者与下位者的关系,永远不会一成不变,
即便是一只狗,他若懂得了装乖,便能让吹狗哨的人相信他的哨声是灵验的,那在不灵的时候,吹哨人只会更加卖力,更加大声的吹哨,而当这个时候,狗便完成了对吹哨人的,反向驯化,
而我正打算,让徐贺台更加卖力的,吹狗哨,
我拿出犹犹豫豫、微微担忧的表情,
“我想问又不敢问很久了,爸爸,我和她,长得很像吗?”
他却不打算和我忆旧,
“在别人最需要她的时候离开,”
徐贺台眼神冰冷的下着论断,
“不仅是模样,性情更是一模一样。”
“一样吗?我不觉得,我不如她清醒,”
我平静含笑,眼神却哀怨的看向这个显露出几分苍老的男人,
“所以,也没她狠心,”
“没法像当初她丢掉你和我那样,”
杀人诛心嘛,我也擅长,
“爸爸,我做不到哎,就那么毫无眷顾的抛弃深爱着自己的人,”
如遭雷击般,徐贺台踉跄后退坐回沙发,那初露端倪的颓败迅速蔓延至周身,能十几年滔滔不绝的去恨一个人,大抵是因为爱得够深,没看徐贺台的脸色,我头也不回的推开门。
出门后路过花园,洛雍文竟然没走,端坐在玻璃花房中央喷泉旁,在我经过他身边时,他只是看着那簇簇温柔的海棠出神,虽是冬末,却花发似春,我看了看这如梦似幻的花群,还是海棠好,没有带刺的荆棘,即使是整个冬季,这个花室也会按徐贺台的要求,种满海棠,而在母亲离开前,曾种满这里的,是蔷薇,
现在,一朵蔷薇也没有了。
夜风徐徐,带来洛雍文清雅的声音,
“设计师说没有问出你的喜好,这样,恐怕难做出令你满意的婚纱。”
我转头打量着洛雍文,这么认真,有必要吗,不过走个过场,又不是两情相悦。我和他说,
“什么样都行,我又不在意”
话音刚落,愁情如夜幕一样蒙上他好看的眼睛,果然,一个亟待商业联姻的男人,也能没来由的表现深情。
“我会告诉他们,你喜欢蔷薇、喜欢月白色,”
“不喜欢太繁复的设计,不喜欢王冠,不喜欢蕾丝,不喜欢缎面……”
“嗯,你喜欢的东西还真的不多,”
“至于设计灵感……”
“就像《浮生若梦》专辑封面图的感觉,好不好?”
听到这,我忍住立即看向他的冲动,装作不在意道,
“棠棠告诉你的?”
“洛雍文,看不出来,你功课做的倒是蛮足。”
“可是,知道自己未婚妻的喜好,不就是一个正常爱人的基本么,”
难道指望到我这里,有所感动?我虽然缺爱,但并不缺智。
“抱歉,婚礼不办了,我要去找顾朝”。
洛雍文慢慢抬起头看向我,相信他察觉了我眼中的坚定,不等人看清他眸色晦暗,那漫不经心又雍容体面的笑容随即点亮,
“没关系,你忙,婚礼有时间再办。”
告知着,他的主动示好,到此为止了,这样才是常态,我明白,对他重要的,是联姻,不是我,在初中就定下的婚约,可洛雍文对我,从来都是淡淡的若即若离,
不过也是,他又不是顾朝,他又不爱我。我转身离开,听见洛雍文的声音随着夜风追来,
“你可以去找他,但不要爱上他,”
“你回来时,我们结婚,别让我等太久。”
我顿住脚步,没有回头留下一句,
“我说过,”
“我不习惯别人教我做事。”
我不是徐棠棠,也不是需要呵护、剪枝的海棠花,我不是花,徐清夜,要做至清至深的黑夜。
不过,他说的对,我确实会回来,我也希望,吹哨的人卖力些,别让我等太久。
回到自己的公寓,我却没有急着去找顾朝,而是把自己关在房间内,花了几天时间,联络了一些熟人,知己知彼,既然要回来,自然得在走之前铺好回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