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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大婚之夜 大婚的约法 ...

  •   永安二十七年,冬。

      京城的雪,下得比往年都要大。

      鹅毛般的雪花漫天飞舞,将整个瑞王府裹上了一层厚厚的银白,寒风呼啸着拍打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

      王府之内,却是另一番景象——红绸漫天,灯笼高挂,处处都透着大婚的喜庆。

      宋知意端坐在铺满花生桂圆的喜床上,一身大红嫁衣,凤冠霞帔,衬得那张本就清丽的脸庞,添了几分血色,却又掩不住眼底深处的苍白与惶恐。

      从赐婚到今日大婚的这段时间,她哭过,怨过,甚至想过自寻短见,可她是太傅之女,是奉旨成婚的瑞王妃,她的性命,早已不是自己一个人的。

      父亲的期许,家族的荣辱,都让她无法逃避这既定的命运。

      她只当这场婚事,不过是皇帝对那位戍边战神的安抚,而自己,便是那枚用来安抚的棋子,无关情爱,无关意愿,唯有顺从。

      喜帕遮住了她的视线,眼前一片漆黑,耳边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饮酒庆贺的喧闹声。

      那些喧闹,与她无关,她就像一个被囚禁在红绸牢笼里的囚徒,茫然地等待着那个冷面王爷。

      八年暗恋,一朝破碎;一舞惊鸿,终成笑话。

      她想起宫宴上,荣王白缙云那平静无波的眼神,想起皇后那句轻飘飘的赐婚,想起父亲欲言又止的无奈,想起自己跪在殿中,那句带着颤抖的“领旨谢恩”。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死死忍住——她是瑞王妃,从今往后,再也不能像从前那般,随心所欲地流露自己的脆弱与委屈。

      指尖微微蜷缩,紧紧攥着嫁衣的衣角,指节泛白。

      她无数次设想过自己的大婚,设想过身边站着的是温润如玉的荣王,设想过红烛之下,他温柔的眉眼,可从未想过,自己的大婚之夜,会是这般光景——没有温情,没有欢喜,只有无尽的恐惧与茫然。

      白鹤鸣,那个常年驻守边关、杀人如麻的冷面战神,他会是什么样子?

      听闻他十七岁便征战沙场,一身玄甲染尽鲜血,一双冷眸看透生死,性情冷酷,不近女色。

      他奉旨回京成婚,想必也对这场婚事毫无期待,他会不会厌恶自己?

      会不会因为这场身不由己的婚姻,而迁怒于她?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翻涌,让她浑身发冷,连指尖都变得冰凉。

      她甚至不敢去想,接下来要面对的,会是怎样的日子。

      她只知道,这个男人,是她的夫君,是皇帝亲封的瑞王,是她无论如何都无法违抗的人。

      *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的喧闹渐渐平息,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宋知意的心跳上,让她的心脏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

      那脚步声,沉稳中带着军人特有的凌厉,没有半分新婚的柔和,更让她心底的恐惧,又深了几分。

      脚步声停在了房门外,紧接着,是侍女轻声的请安:“王爷。”

      宋知意的呼吸骤然一紧,浑身僵硬,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知道,白鹤鸣来了。

      房门被推开,寒风裹挟着雪粒子吹了进来,带着几分刺骨的凉意,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随后,房门被关上,隔绝了外界的风雪与喧嚣,房内只剩下红烛燃烧的“噼啪”声,还有他沉稳而冰冷的呼吸声,一冷一暖,交织在一起,更显房内的死寂与尴尬。

      他没有说话,只是一步步走向喜床,脚步声沉稳而冰冷,没有半分新婚的温情。

      宋知意能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是在审视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却让她浑身不自在,指尖攥得更紧,连肩膀都开始微微发抖。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将脸埋得更深,不敢去想象他此刻的神情。

      她能想象到,他定是皱着眉,眼神冰冷,满心都是对这场奉旨婚事的不耐与厌恶。

      毕竟,他是驰骋沙场的战神,怎会甘心被一纸圣旨束缚,娶一个素未谋面的世家女子,被困在这王府之中,而非驰骋在北境的疆场上。

      白鹤鸣站在喜床前,目光落在眼前的女子身上。

      大红的嫁衣,衬得她身姿纤细,即便隔着喜帕,也能隐约看出她的局促与不安,连肩膀都在微微发抖,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与京中传闻中那个一舞惊鸿、才情绝世的宋知意,判若两人。

      他身为镇北将军,身为瑞王,本就该以朝廷为重,这场婚事,于他而言,不过是一道必须遵行的圣旨,是一份对他多年戍边的“赏赐”,无关情爱,无关欢喜。

      他常年驻守边关,早已习惯了孤独,习惯了冰冷的刀光剑影,从未想过,要找一个人,陪在自己身边,温暖这北境的寒冬。

      于他而言,婚姻不过是一种形式,是朝廷赋予他的又一份责任,至于身边的人是谁,无关紧要。

      他甚至未曾仔细看过京中送来的、关于宋知意的画像,只隐约听闻,她是京中有名的才女,容貌绝世,一舞惊鸿,深得帝后赏识。

      可这些,于他而言,毫无意义。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才女佳人,而是北境的太平,是大靖的安稳。

      *

      白鹤鸣抬手,腰间的佩剑微微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宋知意听到声响,吓得浑身一哆嗦,以为他要对自己动手,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脸色变得更加惨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心底的恐惧,几乎要将她吞噬。

      可预想中的伤害,并没有到来。

      只听“铮”的一声轻响,剑光一闪,冰冷的剑尖轻轻挑向她头上的喜帕,动作干脆利落。

      红绸喜帕被剑尖挑起,缓缓飘落,露出了宋知意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庞。

      她的眉眼依旧清丽,可那双往日里清澈灵动的眼眸,此刻却布满了恐惧与茫然,像一片受惊的湖面,泛起层层涟漪,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水光,楚楚可怜,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只是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没有半分新婚的红晕,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绝望。

      白鹤鸣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眸底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诧异——他没想到,这位太傅嫡女,竟会脆弱到这般地步,眼底的恐惧,毫不掩饰,像是真的怕极了他。

      随即,那丝诧异便被冰冷取代,他收回目光,没有半分怜惜,仿佛眼前的女子,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他收回佩剑,剑尖入鞘,发出一声轻响,打破了房内的寂静。

      “别怕。”

      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没有半分温情,像是在下达一道命令,让宋知意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她缓缓睁开眼睛,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目光怯怯地看向他,眼底满是恐惧,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白鹤鸣,他俊美非常,只是比她想象中还要冷酷,那双漆黑的眼眸,没有半分温度,让她不敢直视。

      白鹤鸣看着她这副模样,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语气依旧冰冷:“本王知道,你不想嫁,本王也无意勉强你。这场婚事,不过是奉旨而行,你我,都身不由己。”

      白鹤鸣转过身,走到桌案旁,倒了一杯凉茶,指尖握着茶杯,指尖的温度似乎都被茶水冷却。

      他背对着她,声音清冷,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今日成婚,不过是遵旨行事。本王与你,约法三章,往后三年,各不相扰。”

      宋知意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站起身,垂眸而立,轻声应道:“王爷请讲。”

      她的声音依旧带着颤抖,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或许,他真的会放她一条生路,或许,这场看似绝望的婚姻,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可怕。

      “第一,”白鹤鸣缓缓开口,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你我名义上是夫妻,实则各不相干。你在王府之内,可随心所欲,只要不做出有损瑞王府颜面、有损大靖体面之事,本王绝不干涉。”

      宋知意的指尖微微动了动,心中泛起一丝微光。

      各不相干,互不打扰,这或许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结果。

      至少,她不用日日面对这个让她恐惧的男人,不用被迫与他亲近。

      “第二,”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王府之内,无人敢为难你,你无需惶恐。但也请你记住,你是瑞王妃,言行举止,需符合身份,本王不想,因为你的私事,落人口实,影响北境边防。”

      想到荣王白缙云,宋知意的心,猛地一疼,眼底的微光瞬间黯淡下去。

      她知道,从今往后,她与白缙云,便是叔嫂,再也没有可能。

      她微微屈膝,轻声应道:“臣女……记下了。”

      白鹤鸣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失落,却没有在意,依旧语气冰冷地说出了第三点:

      “第三,三年。本王给你三年时间。三年之后,本王会向陛下请旨,给你一封和离书,放你自由,让你回归宋家,从此再无瓜葛,你可改嫁他人,本王绝不阻拦,也不会从中作梗。”

      和离书?

      宋知意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底瞬间泛起了水光,有震惊,有狂喜,还有一丝不敢置信。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要被困在瑞王妃的身份里,永无出头之日,却没想到,他竟会主动提出,三年后放她自由,还会亲自向陛下请旨。

      “王……王爷,您说的是真的?”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小心翼翼地询问,生怕下一秒,他就会反悔。

      白鹤鸣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漆黑的眸底没有半分情绪,点了点头:“本王说话,向来算数。只要你安分守己,不惹是非,三年后,和离书,本王必给。毕竟,这场婚事,本就不是你我所愿,强扭的瓜,不甜。”

      那一刻,宋知意积压了许久的委屈与绝望,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落在大红的嫁衣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三年,只要再熬三年,她就能重获自由。

      白鹤鸣看着她落泪的模样,犹豫再三还是低声安慰道:“别哭了。今日是大婚之日,落泪不祥。何况,你我只是奉旨成婚,三年后便会两清,不必如此委屈。”

      宋知意连忙擦干眼泪,用力点了点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可那笑容,却比哭还要难看。

      “臣女……失礼了,谢王爷恩典。”

      白鹤鸣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身,走到桌案旁,目光落在桌上的合卺酒上。

      按照礼数,新婚之夜,夫妻二人需共饮合卺酒,寓意永结同心。

      宋知意看着那两杯酒,心底却泛起了一丝不安。

      出发前,贴身侍女青禾偷偷塞给她的一小瓶安神药,说若是遇到危难,或许能派上用场。

      当时她还觉得多余,可此刻,这瓶安神药,却在一炷香前被下进了酒里。

      宋知意垂眸,掩去眸中的慌乱,缓缓走到桌案旁,她的动作极轻,小心翼翼,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生怕被白鹤鸣发现。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膛,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白鹤鸣坐在桌旁,目光看似落在酒杯上,实则眼角的余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他没有点破,只是静静地看着,想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她端起那杯没有下药的酒,递到白鹤鸣面前,声音轻柔,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婉,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王爷,该饮合卺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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