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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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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怀远道:“整日闷在屋子里,我也想出去透透气。”
“是奴婢思虑不周。”荔枝把月白色直缀衣服抱在怀里,又去床边扶傅怀远起身。
在身体康健时习以为常甚至是忽略的动作,此时却显得尤为艰难,傅怀远只觉得身子怎么恁的沉重,他竟是不得不借助荔枝手臂上的力气才能下床。
两个人站在上边是山水花鸟图样,下边雕刻了莲花蝙蝠纹样的屏风后。
傅怀远身高八尺,骨架不算宽大,在病痛的折磨下,现在尤其瘦的骇人,直缀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一点也不贴合身体。
荔枝又帮他环上羊脂白的暖玉玉带,看着才好看些。暖玉触之较温热,和一般冰凉的玉石不同最是养人,是老夫人特意替傅怀远寻来的。
大体穿戴好后,荔枝审视着细节,帮他抚平衣领处的褶皱,一抬眸刚好刚好撞进傅怀远疏淡如远山的眉眼。
两人沉默间,珠姐儿提着食盒从外院进屋了。
荔枝忙退至一边。
珠姐儿一脸喜气的福了福身,“奴婢给世子爷请安了。”她本就是圆脸,如今一笑,看起来格外喜庆。
傅怀远也被感染了,“多日不见,你可大好了?”
珠姐儿一边打开食盒把碗碟摆在桌上,一边道:“奴婢的身子早就大好了,只是这些日子偷了下懒,世子爷不会怪我吧?”
这话倒实诚,没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傅怀远好笑的摇摇头,在他眼里珠姐儿向来是个调皮的小姑娘,这样说也没什么问题。
桌子上的饭食比往日明显好上不少,傅怀远也有些诧异,金玉羹,镜面糕,鹌子羹之类让人看着也有食欲。
许是心情大好的缘故,他用得比之前稍多了些。用完后,珠姐儿唤了门口打帘的丫鬟把碗筷收了,又使唤小丫鬟提着食盒送回大厨房。
荔枝则伺候着傅怀远用温薄荷水净了手。
这时外院的张管事进屋禀报,侯夫人身边的大丫鬟紫槿领了人来在院里等着呢。
珠姐儿和荔枝都屏息静气,对傅怀远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对她们来说可是关乎身家性命的大事。
傅怀远本想问和悦轩那边可有安排,但转念又想自己时日无多,若一些基本的尊荣还不给赖妈妈,只怕等自己去了,她们母女三人的处境会更不堪。
可怜赖妈妈为自己操劳多年,一直都没享过什么福,索性不顾虑那么多,“让赖妈妈带下去安置吧。”
一句话就定了整个院子的基调。
珠姐儿暗自松了口气,她就知道世子爷是不会忘记她们呐。
张管事领命出了门。
荔枝也告退去煎药了。
“珠姐儿。”傅怀远道。
珠姐儿本就侍立在傅怀远身侧,她自认为她的身份比荔枝高了一等,理应她随侍主子,荔枝去干杂活。
毕竟她是二等,荔枝才三等而已。
傅怀远吩咐道:“随我去趟小书房。”
珠姐儿内心狐疑世子爷怎的突然要去小书房,但面上丝毫不显,俏生生的应了下来。
傅怀远走的慢,原本半刻钟的路程在他走来整整花了一刻钟。
这可急坏了急性子的珠姐儿,一直虚扶着傅怀远,走的似乌龟。她本就怕热,偏外头的日光恁毒辣,一路上不停的用手绢擦着汗。
好在终于到了。
傅怀远让珠姐儿守在门外,自己拿出钥匙开锁进了屋。
书房内花梨木翘头书案是朝南摆着的,他的手一一抚过桌面上搁着的笔墨纸砚等物。
书案后的圈椅上还摆着荔枝亲手给他秀的浅绿丝绸质地的座面,其上毛竹栩栩如生。
书案正前方有一个雕花窗棂,浅碧色的纱窗,窗外毛竹叶子影影绰绰,留白处是大片的天光。
在他身体还算康健的时候他尤爱夜读,每每荔枝都在一旁掌灯安安静静的,从不出言打扰。
不过几年时间,回想起来竟恍如隔世。
傅怀远打开靠墙的黑漆柜门,在一溜烟的瓶瓶罐罐中,选了一个白瓷小罐,瓶底是朱色的没药膏三字。
本想直接出去,但他鬼使神差的去看了博物架的暗格。
博物架上放的都是一些瓷器,玉石摆件,架子最左边有一个不起眼的天青色汝瓷。
手掌大小的大肚瓶,口径很小,里边插着一朵逼真的素色绢花。在一众珍宝里,显得尤为普通。
傅怀远按动着一旁架子上的雕花,大肚瓶下的木板往前移开,显露出隐藏的暗格。
几张泛黄的纸契和两把拳头大小的金瓜子还静静地呆在那。
……
站在门外的珠姐儿诧异的看着傅怀远的逐渐远去的背影,不明白刚才还好好的人,出了门连喊她都不喊就走了?
“诶,世子爷您慢点。”珠姐儿忙锁门忙喊着,好不容易撵上后,看了看傅怀远那不豫的面色,硬生生把喉间的疑问压了下去。
这位爷向来温文尔雅,她都没见过他黑过脸,脾气好的人发起火来更叫人胆战心惊。珠姐儿连呼吸都放轻了,暗道得拿出十万分的惊醒来,不可掉以轻心。
两个人很快回了正房,正巧碰见荔枝打帘出来。
荔枝生就一张标准的鹅蛋脸,皮肤白皙如玉,但她的白健康的白,白皙中还透着淡淡的红晕,像是初春枝头含苞的桃花。
一双杏眼澄澈如秋水,眼尾微微上挑。鼻梁秀挺,唇色如樱,她就这样含笑的站在那里,瞬间让人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世子爷您去哪了?药已经煎好了,还是趁热用了吧。”荔枝道。
更遑论她话语还甚是关切。
傅怀远脚下一顿,但许是刚才走的太快,他的喉间突然有些难耐的痒意,他强忍着没咳出声直接进了屋。
被无视的荔枝一脸莫名其妙。
珠姐儿凑到荔枝耳边轻声道:“我也不知怎的,从小书房出来就沉着脸不搭理人。娘那边也不知怎么样了,世子爷这边还是烦姐姐进去伺候吧。”
这丫头最是精怪,知道现在傅怀远这边是烫手的山芋,怕无端惹了祸,赶紧溜之大吉了。
荔枝本想把这丫头揪回来,但听到屋里不时传来的声声低咳,她又赶紧打帘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