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4、永生之瓶3 雾 ...
-
罗克夫特立刻如鹰隼般直勾勾地朝向安妮丝朵拉,镜片后的眼球布满血丝,表情像一张被揉皱又勉强铺平的纸,“您……您不能反悔,您已经答应了,这是何等的荣耀——”情绪上的大悲大喜使他五官扭曲,他又转过身去劝说莎乐美,“波利尼亚克小姐,我们已经说好的,永生之瓶,您需要它。”
莎乐美的笑容在此刻显得异常幽深,“可是博士,没有月亮,我能有什么办法呢?”
“月亮还在。”罗克夫特的焦灼在逼仄的空间里迅速膨胀,“它还在那里。只是被遮住了,但它还在。只要雾散——只有雾散——月光必须直射!没有月光仪式就无法完成,您不明白吗?波利尼亚克小姐,您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永生之瓶就在那里,它渴望着,它需要我——而我,我——”他几近哽咽,类似于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下一秒就要嚎啕大哭。他的手指在空中痉挛般地抓握着、试图抓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却只能攥住一把虚无的冷气。
“博士?”
罗克夫特毫无回应。
“博士。”莎乐美懒洋洋地拖长语调,不耐烦地又叫了他一声,“得啦,您请坐下吧,别站着了,我看着眼晕。”
罗克夫特被这句话钉在原地,僵硬地转过头,用一种混合着困惑与谴责的目光望着她——他让莎乐美想起小时候在庄园的厨房里看到厨师处理一条活鱼,它被剖开腹部,眼睛也是这样圆睁着、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瞪视着正在发生的一切——他轻声呢喃,“它就在雾后面。我感受得到。我能感受到它的光芒正在试图降临,它也在等着我,它在呼唤我。”
莎乐美撇了撇嘴,将一缕散落的卷发拢回耳后,“那您就去找它啊。爬到屋顶上去,飞进云层里去。您难道不能冷静下来想想办法吗?”
疯狂的炼金术士终于似是被这句话点醒来,又或者只是需要一个具体的、可执行的指令。他连忙扑回窗边,用不健康的青白色手指死死扣住木框,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呼吸在表面晕开一团又一团白茫茫的不规则圆环。他看见在浓稠翻滚的白色深处,有一缕极其微弱、难以辨认的银光正努力地、一次又一次试图穿透帷幕与他见面。下一刻,他猛地推开窗户,咸涩的海风涌入房间将那些矗立的蜡烛吹得东倒西歪,有几支熄灭了,留下向上的细瘦的青烟;剩下几支的火焰也剧烈颤抖,挣扎着投下蛇舞般的影子。罗克夫特浑然不觉,他将半个身子探出窗外,仰着头,死死盯住那片什么都看不见的天空,然后像个麻瓜一样手脚并用爬上天台。
安妮斯朵拉听到头顶传来窸窸窣窣的杂音——瓦片被踩动的脆响,指甲扣入石缝的摩擦,以及某种介于喘息与悲嚎之间的、难以分辨的声音。“他像个疯子。”她如此评价。
“他本来也不太正常。”莎乐美的声音自她身后传来,飘飘忽忽如一只误入房间后四处乱飞的夜蛾,“区别只在于以前他疯得比较体面,而现在——”
她们头顶上方又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紧接着是瓦片滑落的哗啦声。“现在不那么体面了。”莎乐美不紧不慢地将话说完。
屋顶上摔倒又奋力爬起的罗克夫特后知后觉般想起自己的巫师身份。他大开大合地挥舞魔杖,飓风咒伴随着木质的尖端迸出蓝光,呼啸着冲入翻涌的浓雾,风刃撕扯着灰白色帷幕的边缘,在其上豁开一道裂口,但潮湿的冷气很快又重新凝结在一起,变得更加浓稠的、无边无际。
而远处的灯塔上正有三个人影急促地催动着气象咒,凝聚在半空的光芒明灭不定,不间断地化作浓云向海岸线沉沉压去。很快又有一道黑光掠过涯岸,无声落入塔楼,当他踏上最后一级石阶时,正见到吉赛尔甩了甩因长时间施咒而酸痛的手腕,朝他挑起眉毛。
“好久不见啊,西弗勒斯。”她的语气里带着熟稔的调侃,“我听说你和我朋友闹了点儿不愉快,这可不太妙呀。”
西弗勒斯不爽地“啧”了一声,没理会她的揶揄——这是相当明智的选择,因为他不想给吉赛尔提供更多调侃的素材,也可以有效避免她日后向莎乐美进些不利于自己的谗言——走到窗边抽出魔杖,让新鲜的银色光芒汇入原已略显疲惫的魔法洪流中。
拉法耶拉则站在塔楼的另一侧,矜持地朝他点了点头,“斯内普先生。”她的语气比吉赛尔正式得多,眼神中表现出对事件进度的关切,“感谢您能来。虽然按照原计划,您晚到了几分钟。”
“计划总有偏差,例如沙克尔部长遇到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麻烦。”
“具体发生了什么?”
他瞥了一眼远处那幢若隐若现的海滨别墅,“已经解决了,不会耽误莎乐美的谋划。”
拉法耶拉也便不再追问,重新专注于眼前的魔法。西弗勒斯的加入使她们的工作轻松了很多,因此吉赛尔也不再半开玩笑地打趣他。然而,在场的人并非每一个都有好心情——拉布斯坦始终没有开口,他维持着施咒的姿态,又在西弗勒斯靠近时警惕地向后退了半步,让另外两个法国人恰好挡在他与西弗勒斯之间。他依旧不能放心,一刻不停地展示着如临大敌的面貌,每隔几秒便忍不住用余光去扫西弗勒斯的方向,仿佛对方随时会化作一条毒蛇扑上来。这样的画面自然不会逃过西弗勒斯的眼睛,但他只是冷淡地移开视线,仿佛对方只是一块无足轻重的礁石。
“你脸色不太好诶,莱斯特兰奇。”吉赛尔忙里偷闲地频频侧目观望着一场好戏,“你晕高是吗?”
“没什么。”拉布斯坦干巴巴地回应道,可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明显出卖了他。
吉赛尔眨了眨眼,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拖长声音:“你很紧张,噢,我知道了,你是不太习惯和某人共处一室吧?通常情况下,如果你害怕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直视他的眼睛而不是躲在女士们身后当缩头乌龟。”
西弗勒斯终于忍无可忍,从抿紧的嘴唇之间挤出凉嗖嗖的语句,“克洛伊小姐,如果你能集中精神多为你的朋友多尽一份力就再好不过。”
吉赛尔夸张地叹了口气,朝拉法耶拉挤了挤眼睛,但也好歹收敛起兴致,专心致志地构建起大自然宏伟的图景。远处的海潮正永不停歇的喘息。
直到拉法耶拉精密地算好时间,一切都已经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