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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镜面的两端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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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前,在他降落在塔顶的那个时刻,夜风正猎猎吹拂着莎乐美的金发,她依靠在冰冷的石墙上喘息,也许是太过疲惫,他走过去轻轻抱住她、拍着她的后背为她顺气时,对方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抗拒。月光将她汗湿的侧脸勾勒得像一尊石膏像,可那双总是盛满蓬勃欲望的双眸却显得微微失焦,如蒙了雾的蓝宝石般流露出一种近乎渴望被捧起来奉之高阁的脆弱。
“我说你啊,少管闲事。”
他落在她背后的手顿了顿,随即又继续维系着自己略显生硬的动作,“如果放任两国魔法部阋墙,或者更糟,在麻瓜首相那边闹出无法收场的动静,才是最大的‘闲事’。我只是选择了相对不那么麻烦的一种。”
“哦?”莎乐美挑了挑眉毛,终于缓过气来,她直起身,脱离掉西弗勒斯的手。冰冷的空气重新阻隔起两人之间那点短暂的、不合时宜的温情。“所以,我该感谢您,斯内普教授?”
他别开视线,“你知道我并不需要。”
“那正好。”莎乐美自然而然地抓住了西弗勒斯的袖口,灵巧的手指毫不讲理地钻进去,细细抚摸他手腕内侧一块最敏感、最缺乏保护的皮肤。冰凉的触感在他苍白的皮肤上燃起一串无声的火星,“你再帮我一个别的小忙,我好一起谢你。”
西弗勒斯脸红了,“你的‘感谢’总是如此别具一格,且伴随着额外的代价,波利尼亚克小姐。”他试图抽回手以维持最后的防线。
莎乐美毫不在乎他饱有讽刺意味的语气,只是更用力地扣住他的手腕,抬起头直视着西弗勒斯的瞳孔深处,也毫无防备地让西弗勒斯阅读自己的眼睛。两股思维就这样在寂静中悍然相撞——没有屏障,没有试探,如同最尖锐的匕首抵上最不设防的领地,终于完成一场无声的交换——直到她看到一只黑色的手和一碗泛着不祥金色的药剂,低垂下眼睫,西弗勒斯便立刻知道她想要什么。
“罗克夫特什么时候来英国?”
“一周后,时间上可行吗?”
“刚好留有余裕。”尽管西弗勒斯使用着公事公办的语气询问,不难看出他对此颇感得意。
“那么,教授要逮捕我吗?人赃并获哦。”她抬起他们正交握着的手,轻轻晃了晃。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的试探。
西弗勒斯撇了撇嘴,目光扫过她故作天真的脸,“鉴于我们的新任部长还在努力适应他那把咯吱作响的椅子,我建议你还是收敛一点,沙克尔得心脏病对谁都没好处。”
“好吧,务实又乏味的考量,但你说服了我。”莎乐美不甚满意地皱了皱鼻子。
又一阵沉默过后,西弗勒斯忽然低声开口,目光投向塔下远处模糊的街景,“坦白说,我有些后悔没有将飞行咒塞进你只对歪门邪道感兴趣的脑袋里了。”
“你现在教给我也不晚。”
“很可惜呀,我改变了主意。“他竖起空置的那只手的食指轻轻摇晃,又咧嘴笑起来,故意看她的脸颊也渐渐变成红色,尽管是被他气的,“某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混蛋,会把全身而退误以为是命运的偏爱,进而变本加厉。”
“那太遗憾了,命运就是会偏爱我,永远偏爱我。”她的声音微弱下去,伴有不满足的鼻音,“如果一分钟后我失足掉下去……你也会像刚才说的那样,后悔没教我飞行咒吗?”
西弗勒斯敏锐地捕捉到莎乐美眼中一闪而过的促狭,“你又打什么坏主意呢?”
莎乐美没有回答,她松开了他们相握的手,就这样看着他,看着他,然后快速向后退去,一步一步,直至天台的边缘,向后仰倒,如坠星般直直跌落下去。
心脏在那一秒骤然停跳。世界凝固、失声、被抽成真空……西弗勒斯的瞳孔里最后定格的景象是她唇角勾起的得逞弧度,她金色发丝在夜色中绽开,像一捧逆向生长的火焰,瞬间被下方无边的黑暗吞没。
“salome——!!”
嘶吼未能冲出喉咙,甚至来不及成型,理智却在尖叫,他明知道莎乐美永远不会让自己处于真正的危险之中,她知道她永远备有后路。可身体还是先于意识有所行动,没有丝毫犹豫、如同被斩断牵线的木偶,朝着她消失的边际无声奔去。刀片般的狂风灌满口鼻,刺痛双眼,但他全部的感官都眈眈锁在前方那道疾速缩小的金色光点上,视野因泪水模糊扭曲,耳畔传来血液奔流的轰鸣和心脏疯狂擂鼓的痛响。他伸出手,徒劳地在虚空中抓握,指尖划过凛冽又空洞的气流。
就在西弗勒斯即将踏出边缘,不顾一切地随她一同跃下的最后一刹,他的小罂粟又那样飘悠悠地乘着银白色的马车融进伦敦深沉的夜色,给他留下一串绿宝石手链如烙印般嵌入掌心之中,赤裸裸地提醒他,她的出演已近落幕,而他应该去完成自己那部分——走下钟楼去完成与金斯莱之间那场心照不宣的“交代”。
但那个瞬间已然不可逆地在他胸腔里炸开一朵名为“失去”的尖锐毒花——他猜测在往后的许多个夜晚,当他独自面对窗外无星的天空时,这一幕也许会反复浮现,啃噬他的梦境……万幸他终于再次抓住了莎乐美的手,她如此安心地蛰伏在他的领地——尽管她身在病中,他感受到自己的卑劣。
他憎恨她。
他憎恨她要用一次又一次致死的激情去丈量自己生命的厚度,憎恨这种失控,憎恨她总能轻易搅乱他苦心维持的平静,总能精准地找到他最脆弱的那根神经并毫不犹豫地踩上去。更憎恨自己对此竟无能为力,甚至,甘之如饴,是她带来了色彩、噪音、以及毁灭性的活力。
“你赢了,莎乐美。”他近乎无声地承认,对着空气,也对着自己心中某个一直负隅顽抗的角落,“我必须向你妥协,你始终深知这一点,对不对?”
“我该拿你怎么办?”疑问句消失在两人之间狭窄的间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