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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茧中失重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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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弗勒斯整理好行李、预备乘坐渡轮的当日,猞猁守护神又一次悄无声息地穿透空气,给他传来了讯息——伏地魔的女儿被傲罗们逮捕了,她并不如人们预想中的那样掌握着高超的黑暗魔法,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年轻人。但莎乐美·波利尼亚克对她很感兴趣。
简短,却像一把钥匙。
让搭在行李箱提手处的指节在粗糙的皮革上微微收紧,那里面整齐地装着他所有的过去——几件袍子、几摞手稿、以及一个他认为自己再也不会打开的装着回忆的匣子。咸涩的海风卷起他风衣的下摆,如同乌鸦展开的不祥之翼。
“伏地魔的女儿”,这个称谓的名头本就是一个骗局,出自他的小罂粟那颗诡计多端的小脑袋。早在他问出“是你做的?”,在她轻笑着承认“也是我做的”之前,他就已经确信。没有人会敢于用这种事情开玩笑,除了她。他实在过于了解她。她的兴趣从来不是一种无害的好奇,它意味着解剖、意味着利用、意味着将一切有价值或有趣味的东西攥进细嫩的掌心中把玩、重塑、揉圆搓扁,直到她感到厌烦,又随手丢到一边。一次又一次,她总有永不餍足的猎食者本能。
渡轮的汽笛被第一次拉响,如同送葬的号角般划破灰蒙蒙的天空。西弗勒斯踟蹰着……
第二声汽笛接踵而至,船身开始微微震颤,即将切断与陆地的联系。一种深切的、熟悉的厌倦感裹挟了他,在他心头蒙上一层浓重而不祥的阴影。
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汽笛,悠长而绝望,催人做出最终判决。西弗勒斯·斯内普闭上双眼,黑暗中,他看见了莎乐美的眼睛,天真又残忍的、盯着猎物的眼睛和楚楚动人、对他饱有情谊的眼睛。
“……简直不可救药。”一声低不可闻的咒骂消散在海风里。他猛地转身,动作粗暴地撞开了几个同样站在甲板上眺望的旅客,在渡轮工作人员惊愕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头也不回地走下了刚刚收起一半的踏板,再一次决绝地融入了英国那铅灰色的、令人窒息的天空之下。
他知道倘若自己就此离开,明天,后天,或者随便一个即将到来的日子,他会在刊载国际新闻的报纸上读到关于莎乐美·波利尼亚克的内容,旁边或许还会附上一张她在某个慈善晚宴上,故意对着镜头露出恰逢其时的悲悯表情。
他从不怀疑她能将事情做得很好。他当然可以一走了之从此眼不见为净——这并不困难,只需留在码头买一张新的船票——但果然还是无法放任有些事情就这么发生。他的小罂粟是个好孩子,她只是不明白生命与真相都不可视为随意涂抹的道具……但这不是她的错,他应该对她负有责任。
当西弗勒斯在码头僻静的角落幻影移形回伦敦,踏入魔法部大厅的时候,他看见一个笼罩在深绿色袍子中的瘦弱女人,硕大的兜帽投下阴影,将她的面容彻底隐没。傲罗们举着魔杖,谨慎地围绕着她,但他们的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偷瞄向一旁的金斯莱和莎乐美。他们的部长此刻在与那个法国女人周旋。
莎乐美如被潮水托起的明珠一般被她的法国同胞们前呼后拥着,抬手将几封烫金信件不容拒绝地推到金斯莱面前,羊皮纸的边沿几乎要触到部长的鼻尖。
“您应该有所耳闻,我国魔法部偶尔会与炼金术师诺切尔·罗克夫特始终保持着密切的合作。既然这位女士自称是‘从诅咒中诞生的黑魔王之女’,博士自然产生了浓厚的学术兴趣。因此,我部希望贵部行个方便,能够不辞辛苦引渡里德尔小姐到蒙帕纳斯公墓地下,我们定会妥善安置。”
金斯莱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保持着一位部长应有的庄重:“波利尼亚克小姐,这不符合程序,我国战犯理应由法律执行司先行审判,再送往阿兹卡班服刑。”
“沙克尔先生。”莎乐美轻笑一声,打断了他尚未成型的拒绝,红唇弯起恰到好处的弧线,语气却带着不容转圜的强硬,“我想贵部应该不介意帮这个小忙?”
不等金斯莱搭话,莎乐美便漫不经心地抬了抬手。身后的法国傲罗们便默契地向前迈步,朝安妮丝朵拉的方向走去。
金斯莱用眼神示意示意下属们将人拦下,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着,“我恐怕,这件事远非一个‘小忙’那么简单,波利尼亚克小姐。”
“有什么条件您尽管开吧。只要不是特别过分的,我都可以暂代我方部长热内女士做主。”莎乐美此刻的语气竟然如此通情达理,仿佛刚才的咄咄逼人只是短暂的错觉。西弗勒斯最清楚,她在真正愠怒时,反而会表现得格外恪守礼节。
“程序必须遵守。”金斯莱斩钉截铁地重复,“里德尔小姐将由我方收押审讯。在审判结束前,她哪里也不能去。”
“既然如此,您今日怕是必须忍痛割爱了。”
空气凝固了。法国与英国的傲罗们无声地对峙着,如同两道无声的墙壁。魔杖虽未举起,但紧绷的气氛已如一触即发的弓弦。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一个冰冷、丝滑,如同夜风拂过墓碑的声音清晰地切入这片寂静。“我假设——”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西弗勒斯悄无声息地立在几步开外,阴测测的,如同才从墙壁沁出的鬼影中剥离出来一般,唯有那双黑眼睛,明亮的,不可忽略地,精准地锁定在莎乐美身上。她高高扬起的下巴和眼底流转的冷光都昭示着志在必得的筹码,很美——他本应早已习惯她的美丽,但为什么仍会感到心悸?她有天使的面孔和小野兽的心肠,让他的喉咙感到干涩。
这样的眼神让莎乐美隐隐感到不安。但她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加明艳动人,用一种刻意拉长的、甜蜜的语调说道,“哦?斯内普教授……是什么风把您从渡轮上吹回到英国本土?我还以为此刻的您正站在甲板上欣赏多佛尔海峡的白崖呢。”
西弗勒斯无视了她的讥诮,步履从容地走到金斯莱身边。他的声音依旧低如耳语,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晰,“并非只有那位法国朋友才有研究诅咒的能力和兴趣。”
“正是如此呢。”另一道清亮的女声传来,辛西娅·蒙特贝洛带着几位缄默人也乘坐电梯来到了大厅,她没有急于和莎乐美打招呼,同样公事公办地走到金斯莱身边,“部长先生,依我看,你还是先把人送到神秘事务司吧,我的团队也同样对这项研究抱有信心。”她这才看向莎乐美,并不表示出过多的亲昵,“波利尼亚克小姐不介意我部率先取得进展吧?”
莎乐美的目光在斯内普无动于衷的脸上停留片刻,随即绽开一个冠冕堂皇的微笑:“当然,学术无国界。那就预祝贵部得偿所愿了,相信你们的成果必将为全世界巫师带来福音。”
辛西娅礼节性地致谢后又转头看向金斯莱,“部长您也没有意见吧?”
进退两难的金斯莱默不作声,静观其变。在缄默人将安妮丝朵拉带走前,西弗勒斯看了辛西娅一眼,皱眉示意她不要随便掺和进来。辛西娅不明所以,一想到西弗勒斯是自己最好的朋友的前男友就更是气愤,不由得恼怒地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便扬长而去。
魔法部大厅内聚集的人群终于散去了。大厅穹顶的光线渐渐恢复平常,只留下大理石地面上冰冷的反光。西弗勒斯依旧看着莎乐美,屹立如礁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