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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艳阳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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鄞州市,42℃、烈日炙烤、酷暑难耐。
“小羲,收拾好了没?今天开学第一天,别迟到了啊!”
“知道了,妈妈。”梁羲背着纯白书包走出来。
“知道就好,我去上班了,天气热,你打车去学校吧。”
梁羲点头:“好”
“还有,记得带伞带藿香正气水啊,不要中暑了!”陈莲又倒回来叮嘱。
“好”
梁羲看了眼手表,拿上遮阳伞,插着时间出门。
一出门,热浪扑面而来,只从家走到公交站,她的脸上已经泛起一阵红。好在没几分钟,16路公交车就来了。
公交车上空调开的很足,与外面如同两个世界,不一会儿就到了学校。
苍陵一中门口,人潮拥挤,不少的家长和私家车,伞挤伞,人挤人。梁羲干脆收了伞,从仅仅的缝隙中穿过。
一周前,苍陵一中就已经公布了每个学生的班级,门口有许多高二做志愿的学姐学长,早早就在校门口做好了接待的准备。
学校太大,她被挤得晕头转向,梁羲看见大榕树下站着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女生站在,走上前去问她:“学姐,你知道高一七班怎么走吗?”
女生抬头望来,先是看清了面前的女孩儿后才回复:“你向前走到那栋楼后,右拐的那栋的四楼,应该是第一间教室就是了。”
梁羲在心里默默记,“好的,谢谢学姐。”
学姐说的很清楚,梁羲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班级——高一七班。
梁羲就近找了个第一排角落的位置坐下,人陆陆续续来齐,最后走进来一个大圆肚子戴眼镜的人,开口发出如他人般浑厚的声音:“呵呵呵呵,大家好啊,鄙人姓彭,名风,是你们接下来的班主任!”
彭风没介绍些什么,和升初中一样,老生常谈的话题,每个人轮流上讲台做自我介绍。
梁羲是第一个介绍,越到后面越是吵闹,自我介绍完没什么事,彭风出去开班主任会,大家就坐在座位上同自己的新同桌聊聊天,梁羲也不知道干什么,就呆呆盯着桌面发呆。
“你好啊,我叫邹平!”听见旁边人说话,梁羲抬起头,她的同桌是一个戴眼镜的瘦瘦的男生。
她微微笑,回:“你好,我叫梁羲”
邹平:“以后就多多互相帮助了。”
“好”
梁羲不是多语的性格,两人客客气气的介绍完后就各自坐在座位上做自己的事。
下午领完新书后,梁羲把书整理完准备回家。上午都是家长送孩子上学,现在只有稀稀疏疏了的车停在学校门口。
梁羲还是坐公交回家,还没有走到公交站,梁羲移开伞,看见站牌下有一个人。
此刻空气仍旧裹着燥热,那人弓着背坐在木制的长椅上,右手肘支着膝盖,骨节分明的手悬在半空,左臂袖口卷到肘部,横搭在后颈上。
梁羲没多想,快步走过去,试探性用手碰了碰他的肩膀,“你好?”伞面阴影倏地笼住他绷紧的脊背,“你是不是中暑了?”
似乎听见了她的声音,那人缓缓抬头,梁羲心一颤,被他的模样吓了一跳,这人眼底泛着红血丝,脸色唇上苍白不堪,额头上的碎发也被汗水浸湿了,应当是中暑了!
幸好从家带的有藿香正气水。
她立马拉开书包,从里面拿出一今早带上的瓶藿香正气水,插好递给他。
他没接,连过多的神色都没有,只抬头看了她一眼,“不用。”
梁羲听着他沙哑的声音,解释道:“你现在好像不舒服,应该是中暑了,喝了会好一点。”
“我说了不用。”
“滴滴滴—”16路公交车在两人面前。
他又埋下头,一言不发。
站台只有他们两个人,她怕司机等不了太久,把藿香正气水放在他的身侧后,又把手中的伞搭在他的身上,把他遮的严严实实,放了一冰水在他旁边,才安心上车。
“你记得喝,我走了。”
感受到凉意,李砚森过了几秒才抬头,“轰”的把伞扬开,伞掉在地上。只看见个穿蓝衬衫白短裙背影,她自然也没瞧见她的伞被打落在地上。
他掀开眼皮,瞥见一旁的棕褐玻璃瓶,随手丢进了垃圾桶。
回到家,陈莲恰好下班回来,“今天怎么样?”
梁羲把除去了在公交站的事都同陈莲细细说了一遍。
陈莲也只是听了个大概,“嗯,明天正式开学,你好好休息。”
梁羲点头:“我知道的。”
高中的时间更紧张,绕是高一也是如此,第二天一大早,梁羲换上校服,就去学校了。
今天是正式的开学第一天,所有的新同学都被拉在操场上去听开学第一课。
梁羲个子不算高,又怕热,站在队伍的前面,恹恹听着一个又一个领导的开学致辞。
中间空了突然没人说话,梁羲刚抬起头,话筒里回响起一阵低哑男声:“大家好,我是高一1班李砚森。”
风停一刻,更加燥热。
梁羲低着头,用手挡住眉上,遮住太阳。
他身着笔挺的校服,偏白的脸上五官立体,眼神冷峻,声音低沉,“在苍陵一中,大家会有新的开始。在这里,你们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或许有的人会让你感到温暖,有的人会让你觉得压抑。”
班主任走了下来,周围同学不敢再出神,一个一个抬起头,梁羲象征性抬头,台上的那人,好像昨天在公交站的男生。
台下的新生们听着他的话,有的露出疑惑的神情,有的则好奇地盯着他。
新生能被选作开学演讲的一般都是这届学生里的大佬,关键还是一个长得帅的大佬。
彭风绕了一圈,走在班上的末尾,梁羲垂下头,耳朵不再放空,而是听着话筒里的人说话。
“但不过没关系,我希望我们在这所学校,能找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不要随波逐流,要知道自己的价值。或许会遇到困难,会感到迷茫,甚至会被误解,但这是成长的必经之路。”
李砚森微顿了顿,又继续说:“在这所学校,我们将学会独立,无论是生活上还是学习上。我相信,我们每个人都有无限的潜力,不要被环境所束缚,都要勇敢地去追求自己的梦想。”
他的演讲很普通,全程都只些端端正正的鼓励的话,台下的人听得不大认真。
“最后,祝大家在苍陵一中度过一段难忘的时光。”
说完,李砚森微微点头,转身走下讲台。
回到教室的路上,梁羲就开始听见不少关于他的讨论,“原来他就是今年的新生第一名啊!”
“不仅学习好,我觉得他也长得好帅啊!”旁边的女生立即附和。
“叮铃铃铃铃铃”
“走吧走吧,上课了!”
梁羲拿出数学书,第一堂课数学。
“我叫简阳,数学老师。”新的开始,每个老师的第一句话都是自我介绍。
“第一天,我就先不讲那么多规矩了,第一件事,我想选一个课代表,有没人主动来?”
鸦雀无声。
简阳目光扫了遍教室的每一个人,“好,没有人,那就你来吧!”
他指了角落的梁羲,梁羲露出怔色,“我吗?”
简阳点头,“你。”
“怎么?不愿意吗?”简阳问。
她心里确实是不愿意,但是当着全班的面,她也说不出“我不愿意”的话来。
梁羲:“愿意的。”
简阳笑了笑,“那就是你了。”
梁羲:……
一节课上完,简阳也没上了多少内容,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同他们聊天,聊高中数学的难度,聊他在教数学的过程中遇见的趣事,最后,也是最重要的,给他们立规矩。
“每次考完试后必须做错题集!我话就放在这儿了,我会抽查的!”这一点颇为严肃。
“记住了吗?”
同学们异口同声:“记住了”
下课后,简阳走到梁羲桌前:“午休来趟我的办公室,五楼最左边,我给你交代点事。”
梁羲应下:“好。”
语文课后下,梁羲记得简阳的话,推开办公室的门,简阳办公桌很好找,就在门口,他的旁边还有一个人。
“简老师。”
简阳听见声音,“来了啊。”
说完边向她介绍:“这是李砚森,1班的课代表。”
梁羲转头,早上还站在台上的人现在复刻在自己面前。
还是同昨天一样,很疲惫。
又转朝李砚森:“这是梁羲,7班的课代表。”
他没看向梁羲,只是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叫你们两个来呢,是想说,我现在就教你们两个班,以后有什么事的话你们两个就相互通知就是了,我就不用重复说,可以不?”
梁羲等着李砚森先说,等了片刻,他没回答,以至于两人没有任何一个人出声。简阳笑:“不可以吗?”
梁羲这次主动回:“可以的老师。”
“那你呢?”
李砚森:“可以。”
见两人都没什么意见,简阳招手:“好了,我就没什么事了,你们快去午休吧,下午还要上课。”
梁羲:“好,老师再见。”
两人一同出了办公室的门,1班的教室就挨着办公室,李砚森两步就进了教室,目光至始自终都没正眼瞧过梁羲。
梁羲也转身下楼,回家。
今天的午饭陈莲特意交代过她回家去吃,等她回家时,陈莲做好了饭,看见她晒的通红的脸,不由皱眉,“我不是让你打伞了吗?你伞呢?”
伞被她昨日下午给别人了。
回想起来好像是有些鲁莽了,不知道他今天没有不知道是认没认出她来。
算了,一把伞而已,她回:“丢了。”
“丢了记得去买一把,这么毒的太阳,你不让我安排人送你,你自己别中暑了,等下去上课记得先去买一把。”
“嗯,我知道了。”
陈莲让她回来也只是吃了一顿饭,问她适不适应,别的什么都没说。
晚自习下,梁羲在回家的路上又遇见了李砚森。
暮色浸透城市,昏黄的路灯将李砚森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只穿着简单的校服,却也很高很直,偶尔低头看表,还没等她走到公交站,他就已经上车了
27路。
第二天数学课下,简阳让她通知李砚森,今天的作业是习题册的一二页。
上楼到了一班的门口,梁羲就在门口叫住他们班的一个同学,“同学,能帮我叫一下李砚森吗?”
很快,李砚森走出来,直当问她:“什么事?”
“简老师说,今天数学作业是是习题册一二页全部做完。”
“嗯,我知道了。”
梁羲通知完他,没说什么就回教室了。
一连三天,周一到周三,七班的数学课都在一班之前,这就让梁羲每天不得不都去五楼找李砚森。
李砚森从一开始出教室还是询问的话后来变成了直直看着她,等她说了今天的作业或者安排后,淡淡的回她“嗯”,她也只传完话后就离开了。
两人一副都很不想与对方沾染的模样。
终于周四,简阳提前说过今天他要去出差,她也就不用去找李砚森,她心里莫名的舒缓了一口气。
下午的课上完,梁羲收拾完桌面准备出学校吃饭,正是放学高峰期,她人根本没使劲,都是被后面的人推搡着向前,她把手缩在身子前面。
好不容易到了底楼,和校门还有一段距离,她决定往反方向走,和这些人分开。
看好空隙,她往右边一步拐,不是空旷舒适的轻松,她整个人狠狠撞进一个坚硬的胸膛里,与之而来的是对方身上的冷香。
金属钢笔坠地发出一声脆响,她慌忙抬头时,脚重重踩上掉落在地面的笔,与此同时正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李砚森纯白的衬衫领口被撞得歪斜,左臂上沾了墨水。梁羲蹲下身的手指刚触到钢笔残骸,李砚森已经绕过她捡起笔帽。
夕阳在他侧脸镀了层冷金,下颌线绷得笔直。梁羲这才看清他腕间掌心还攥着半支被折的弯曲的钢笔,银色笔帽上似乎还沾着自己灰扑扑的脚印。
"对、对不起!",余光瞥见对方后退半步,像是怕她生怕又蹭到自己校服上。
梁羲也向后退一步,他垂眸盯着被污染的衣角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小的阴影,随后从裤袋里拿出一包湿巾,撕开擦了擦手臂的墨渍。
"同学。"他擦拭的动作顿了顿,"下次跑前,记得看路。"消毒湿巾的薄荷味混着钢笔墨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梁羲呼吸急促,又被他口中的同学二字稍惊到,开学一个多周了,两人虽然话不多,但也不至于不知道名字。
“对不起啊,钢笔多少钱?我赔你吧。”梁羲连忙问。
“不用。”
他话题突转:“今天和明天作业是教材一单元最后的习题”
“什么?”梁羲一下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
李砚森重复: “今明两天的作业是教材一单元最后的习题。”
原来简阳出差了仍然是布置了作业,他是来通知作业的,梁羲回:“哦哦,好的。”
梁羲低眸看了看他手中的残笔,问:“这里门口的垃圾桶近,我帮你丢了吧。”
“嗯。”
梁羲接过笔,李砚森没什么反应。
出校门找了家面馆坐下,梁羲从书包里拿出被她弄环的钢笔,现在已经很少人用钢笔了,除了她妈妈,她很少看见有人用钢笔写字。
她拿出手机打开购物软件拍照搜同款,搜索框里“银色金属钢笔 刻字logo”的词条运转,看到跳出的商品页面时,她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倒抽一口凉气,不可置信地再次看向这一支价值四位数的同款钢笔。
“个十百千,这……”梁羲喃喃。
仔细翻了下笔身,梁羲低声埋怨:“这么贵,为啥这么一点都不抗摔呢”
最终,咬咬牙下了单。
等了三天,钢笔终于到了,今天就可以去还给他了,陈莲看见她拿着快递盒,问:“买这么贵的钢笔送人?”
梁羲楞了两秒,“不是,把同学钢笔踩坏了,赔给她的。”
陈莲:“我倒是希望你是送人的。”
说到这儿,陈莲叹了口气,说:“小羲,你爸爸常说植物比人诚实,枯叶会哭,新芽会笑。"
她身上西装熨烫的一丝不苟,梁羲知道她马上就要去公司了,陈莲说话的时候指尖轻柔抚摸着茶几上的绿萝。
"我觉得’……"顾及到梁羲年纪,她顿了顿,拿起剪刀剪下一支长歪的气生根,"一个人内心的东西应是该让活人看见。"
梁羲数着装着牛奶玻璃杯壁凝结的水珠坠落的轨迹,听她说完后,平静的回:“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