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第一百三十四章 他没有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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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4.22
调休当日恰逢谷雨，谷雨刚过，后面两日的天都黑沉得可怕，空气又闷又躁，气温直逼初夏。
白昱程知道这是要下大暴雨的前兆，只是这暴雨到底什么时候来，他心里也没底。
可不知从何时起，自调休那日之后，他总隐约觉得自己班级与隔壁班门口莫名多了许多徘徊的人影，那些人影皆揣着好奇的目光往教室里到处乱望，像是在寻人，又像是拿着免费门票在动物园里围观一场远道而来的马戏。
白昱程向来不关心这种事，只要不是年级上有人杀人放火他都不会刻意地去了解，反正一般不出三天周祁和西陶陶两个小灵通就会咋咋呼呼地将消息吹来他耳边，毕竟他不理解去议论一个可能这辈子都无法见面的人究竟有什么意思，就像他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要帮李华写信以及衬衫的价格为什么会是九磅十五便士。
白昱程抬眼，瞥了一眼被他写在便利贴上贴在桌角的高考倒计时，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省二模的出分时间。
此时距离高考还剩46天，而距离省二模过去已有十天之长，按照上一次省一模成绩出来的时间推算，不出意外的话，成绩应该就在今天和明天这两天里公布。
说句实话，曾经的白昱程其实并不喜欢看成绩，对他而言成绩无非是他对这张试卷的认真程度以及他最近心情的直观体现，态度好点心情好点就多考一些，态度不好心情不好就混个“威名远扬”的全年级倒一去办公室被老师劈头盖脸地骂一顿。
但自从步林出现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自诩天才的白昱程终于在步林出现的那一刻起想起来中国人口的体量之大，纵使你是万里挑一的天才，但这片土地上像你一样的天才却还有十四万，而步林，就是那个十四万天才里的中上游。
不同省份的教育水平直接决定了当地学生的高考分数上限，但上一年的步林，偏偏就是这片土地上文科高考的佼佼者，以至于当白昱程拼尽全力，也只能在实验中学这个小天地里与他的名字勉强靠在一起，放到省上，他白昱程甚至不值一提。
于是白昱程开始重视所有的全省与全市排名，他不要只让自己的名字在实验中学的成绩单紧密相连，他要让市上乃至省上的人都看到步林下一名次的那个人叫做白昱程。
十八岁的少年就是这样意气风发又无比幼稚，既巴不得向全世界昭告自己的爱人，又见不得自己的爱人身边有别人。
而就在白昱程推测成绩的间隙，那张让白昱程盼星星盼月亮的省二模成绩单居然就真的这样在这个课间被贴到了课程表旁边的墙上，顿时间，几乎半个班的学生都一股脑地蜂拥而上，你挤着他的脑袋他推着她的身子地去看那属于自己的成绩。
白昱程见状，也放下手上的笔站起身去看，他个子高，成绩又在前面，无需和别人一样挤进去在外圈就能看到。
让白昱程意外的是，这次的成绩单并不和以前一样只是自己班的成绩与名次，而是集合了清北A班与清北B班两个班的成绩，所以毫不意外地，白昱程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步林的成绩。
步林这次考得很好，总分714，省排和年排都是孤零零的数字一，而白昱程则比他差不少总分只有难看的696，省排十六，年排第二。
虽然在拿到试卷的那刻白昱程已早有准备，但在看到自己排名与总分的那一刻，他还是忍不住呼出一口沉闷的浊气，以一种失望但又无奈的姿态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十八分，足足十八分，比白昱程在心里给自己设的最低限度十五分还要多了三分。
白昱程有些郁闷，他想找人倾诉，但唯一可以理解的人却在隔壁，纵使白昱程想去找他，也只能在这夜学到教学楼黑灯后再说，白昱程一边在心里抱怨着，一边握着他刚刚放下的笔在手边的草稿纸上画笨蛋大苯环。
不过没画多久，依旧还当着a班班长的宋烜便以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走到自己的座位边，叫自己去办公室。
白昱程没想什么，只放下笔起身出门，毕竟前三次模拟考成绩下来后，班主任都会将排名在全省前二十的人叫去办公室领奖状拍照发家长群里宣传，而这次全校除了他和步林，好像再也没有全省前二十，就连年排第三的宋烜，好像也只是勉强拿了个二十三名。
果不其然，当白昱程才走出门，便看见了那将校服穿得板正，站在B班门口似乎是在等人的步林。
也许是因为今天是阴天的缘故，站在走廊上的步林脸色似乎比平时更加冷漠不少，他一点也没有因为自己夺下第一的桂冠而展颜，只是在看见白昱程的刹那又无意识地微微蹙起了眉，那黑沉的眸子也只悄无声息地又深了半个度。
“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白昱程走到他的身旁，侧脸，含着许久未见的笑眼睛亮亮地轻问他，“怎么一看到我就皱眉？”
步林没说话，也没摇头，他没有做任何的回复，只迈步以比白昱程稍快些许的步伐与他一起向办公室走去。
白昱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以为步林是还因为要保持距离才如此冷漠，但他又不愿看步林那拧起的眉心，只能以新鲜出炉的省二模成绩单“做文章”，以轻松而带着些许期盼的语气打趣步林：“你这次省二模考得那么好，等领完奖状我们一起去求求主任，让他把你调回清北a班，继续当我同桌好不好？”
但步林依旧没回答他，他只在两人一同走到办公室门口的刹那转身，抬眸，与那还在笑着开玩笑的白昱程对视。
白昱程从不信直觉，就像他不信只有雨天才会分别的这种小说里必备的描写，但在步林一言不发地凝着自己眸子，而他的眼底又寂静得照不到自己模样的刹那，白昱程竟突然很想信一下那所谓的直觉。
我们，要分开了吗？
“你……”
白昱程企图开口想问问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提前知道了什么，可步林却没给他这个机会，他用着一种堪称灾难后风平浪静的语气冰冷但不容置喙地低声打断了白昱程惶惶不安的问话：“白昱程。”
“如果我们领完奖状还没上课，我们就一起去求主任把我调回A班，继续当你的同桌。”
“……”
白昱程呼出一口如释重负的气，笑了，他带着表演性质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语气夸张地堪比十八线小演员：“步林，你刚刚吓死我了……”
“我还以为你要在办公室门口和我分手呢，我都把哄你的话想好了，结果你说的是这个……”
远方的走廊里还有学生因成绩出来而连声讨论的喧闹声，时而还有几位因为去厕所而小跑或结伴而行的学生与站在办公室的他们擦肩而过，裹挟了下雨前燥热的春风从四合院外部跑过，将院子里那“荣誉榜”上的违纪“大字报”扬起又落下，惹出几声如同磨刀的刺耳“沙沙”声。
白昱程抱怨得太过入迷，丝毫没有注意到那无数道从校园各个角落投向他们的眼神，他们狞笑着，用最大的恶意在讨论成绩的同学中低声说着一些本不该流通在学校里的消息，步林听到了，只觉得悲哀。
曾经步林还觉得白昱程这人迟钝得厉害，可现在，他只庆幸白昱程这份与生俱来的无所谓，他不信直觉，也不听流言蜚语，所以他才盲目地喜欢上了自己，并把他所拥有的一切虔诚地呈给自己，却只向自己求一份陪伴。
可是……
步林看得有些累了。
他眨了眨自己一直与白昱程对视的眼，在心里将此刻还笑得温柔开朗的少年悄无声息地刻入心底，他想，如果他们结局是这样，那自己也值了。
毕竟他偷了那么一双漂亮的灰眸，以及那么一个温暖的笑容。
步林转身，和无数次进入办公室谈话领奖状取试卷时一样，他先是屈指，轻叩了叩那道刺骨的铁门三下，在听到一声进后用全身的力气拧开把手，打开了那扇办公室的门。
果不其然。
主任办公室里不仅挤满了清北a班的三位老师，还有当时与自己签下合同让自己以合约生在实验中学复读的李校，以及几位不认识的老师。
“老师，我带白昱程过来了。”
办公室的门很窄，只能容得下一个人通过，但偏偏就是那么一道窄门，步林却抢先一步地将白昱程护在后面，用自己的身体将老师们那齐刷刷的审视目光全数挡下。
当然，白昱程也不是傻子，在看见办公室里的“豪华阵容”后，他也第一时间意识到这肯定不是一场简单的颁奖，而是一场针对两人的审判。
而审判的内容，他已经猜到了。
只是，是因为什么呢？
是哪位巡逻的体育老师看到了吗？
是哪位学生举报了吗？
还是……被宿管看到了？
白昱程迅速地在脑海里将所有可能全部过了一遍，然后为所有的可能都编排出一个“只是朋友”的借口企图为两人开脱，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自己那些苍白而又拙劣的借口，在那份“证据”面前可笑得可怕。
主任见两人进来并没有说话，他只是拿起他倒扣在桌面的手机，将一段只有三十秒的视频投在了办公室里的挂墙显示屏上。
视频的开头是一片昏暗，但白昱程瞬间就认出这是他们调休那日所呆的那间不算小的电竞酒店，而没过几秒，他便听见自己带着浓烈情/欲与不可思议的声音从视频里传来：
“你、你也想要……我吗？”
那一刻，白昱程只觉得自己全身的冷汗都争先恐后地从毛孔里流了出来。
这个视角……是那个充电宝！
这个视频明显经过了处理，视频里的白昱程只有声音，但脸部却被做了模糊处理，而步林的脸却格外清晰。
并且步林后面的那些回应也被偷/拍者全数剪掉，只留下自己又一次吻上步林，然后在彼此都因为情动而无法站立的时候自己扶着步林的腰，把他拽到了那张洁白无瑕的酒店大床上，然后因为视频视角的限制而无法拍到被恶意配上的喘息与呻/吟声。
不过，若是视频就此结束也好，但偏偏那些呻/吟声一直没停，还在没有视频为证的结尾，附上了步林在一中时拍的文科省状元宣传照，以及前三次实验中学为步林拍摄的宣传照，并配文同/性恋省状元与同班男生开房，私生活混乱的抓眼红字。
至此，视频到此结束。
不属于步林的呻/吟声终于在视频的最后一刻戛然而止，白昱程企图用余光去看步林的反应，但他的眼睛却已经因为那个视频被迫地固定住了，无论他如何转动，也无法瞥见步林的表情。
“步林，视频里的那个人，是你吗？”
冯利的声音犹如一柄生锈的利刃，在话音刚落的瞬间，白昱程就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感染了破伤风，又痛又喘不过气。
然而，让白昱程更痛的，是步林接下来的回答。
“是我。”
“老师，是我勾/引他的，和他没有关系。”
步林的声音冷漠得没有颤/抖，仿佛只是在承认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事，他向前走了一步，彻彻底底地将白昱程挡在了自己的身后，他继续说道：
“季老师可以替我作证，众位领导们也可以去一中去查，我在高二时曾勾/引过一位老师，他叫裴海，是我当时的班主任，这不是我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胡闹——”
步林话未说完，便被猛地拍桌起身的李校长厉声打断，“你知不知道就因为这个视频学校被推上了多大的舆论风口？从昨晚到现在教育局又给我打了多少电话？我当初要是知道你在一中是这副德行，就绝不会听季老师推荐让你进我们学校！”
“不——”
白昱程上前想和李校长解释不是这样的，步林说的都是假的，其实是自己追的他是自己先向他表白的，也是自己先吻的他自己把他压倒床上的，他是被强迫的，他是被自己强迫的！
但是在白昱程上前的那一刻，步林却用他那完全颤/抖不止的手将他拦住了，他回头望了白昱程一眼，用嘴型告诉他“别动”，然后又用力将他猛地往后推了一步，自己却又向前了一步，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咚”的一声，跪下了。
步林深知在国人眼中尤其是德高望重的长辈眼中下跪究竟是一件多么卑微的事情，但是他还是做了，因为他要把在座的所有领导的面子高高架起，用一场漂亮的“政治作秀”让他们在自己的言论下被迫地原谅白昱程。
你看，我都这样了，你们放过他吧。
步林清楚这个视频的制作者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自己，视频后段所附的那几张荣誉照片几乎和视频里步林的某几个片段的瞬间一模一样，网友不是瞎子，自然不会被学校的“非我校学生”的公关欺骗，所以学校只能在自己和白昱程之间做出一个选择，而高清露脸未打码且父母双亡无依无靠的自己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他的声音依旧未变，就连指尖的颤/抖都被他隐藏在了不算合身的校服里，但他的脊背却还是那样挺直着，看起来既刚正不阿又卑微，矛盾又古怪。
然后，他再一次开口了。
“我知道我对不起您和季老师的信任，更对不起在座所有老师对我的栽培，我劣根难改本性难移，但白昱程是无辜的，他什么都没有做错，他只是被我的勾/引迷惑了。”
“他才十八岁，他这次的省二模总分有696分，考前再冲/刺一把一定可以进全省五十，我愿意按照条款赔付违约金，也愿意出面签保证书承认一切都是我的问题，与学校与白昱程无关，校方只是因为我的成绩被迷惑了，我辜负了在座所有老师的信赖。”
“只是，我想求求李校长，求求冯主任，求求三位班主任，求求在座的所有领导们，能不能不要在白昱程的档案里写这件事，他才十八岁。”
“是我勾/引了他，是我带歪了他。”
“我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求求你们，能不能不要写进他的档案里？”
说完，他便弯腰，以完全卑微的姿态，将自己的脊梁与自尊甚至是清白，硬生生地掰断了。
他没有未来了。
但他为白昱程求来了一个未来。
一个没有自己，光明璀璨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第134章 第一百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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