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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番外 乱风花(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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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露殿中有风吹进,重重叠叠的鲛绡宝罗帐向内一层推一层,轻柔地漾入波波透亮月影。帐内本温热迷离的花香泛了丝丝凉意,直滑落在相拥而眠的二人面庞。
“嗯……”夜昙被纱帐挠得痒,不舒服地微哼声。还未清醒赶跑它,这纱帐角便被两根长指快速夹起拨开。并两指一转,施了个小法术叫它再也无法随风飘动。
一时之间,整铺阔床边沿都散落湛蓝星光,盖了月影又挡了晚风,叫花香重新蒸腾,小心翼翼掺进去半分的清冽。
于是夜昙手臂环住身下这人形的青玉抱香枕,安然回梦。
少典有琴把娘子往怀里更深地挪了挪,感受肌肤相贴的细腻触觉。后叹出一口餍足的气。
若说前日,当真是一日作了一生去过。从晨起去天界找少典宵衣喝茶的郁结就仿佛预示这一日的不凡。果然,他和夜昙回兽界就接了个新鲜热乎的镖单——这单足足折腾了一日一夜,叫夫妻二人在法阵内又是打架又是逛青楼又是赌博,最后还看了场肝肠寸断的大戏,心绪久久不宁。好容易该救的人救出来,救不了的也安抚完,他装着四片纷呈记忆出了法阵,要与夜昙诉一诉衷肠……娘子却含泪望他,再望亲友,一句话未说就化为香风飘没了。
众人皆是大惊失色。帝岚绝吓道:“昙昙人呢?不会是被这法阵折腾崩溃了吧?少典有琴?你们在里面干啥了?”
玄商君想想最后那次泪水涟涟的告别,只觉很难言讲清晰。搪塞了半句就去追她。留下甚通妹妹心意的青葵和亲友们解释。
这大约是一种……大悲大喜后的不可置信和逃避。
夜昙一日在兽界乱窜,又窜回人界,少典有琴就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她,直到夤夜她回了人族皇宫才现身。
整个白日的独处叫夜昙也脱离了那虚幻的钝痛,在被暾帝提醒后转头就冲过来。抽嗒嗒的热泪从脖颈那处滚下去,小小的一团直往他身体里钻。
所谓失而复得便是如此。暾帝笑见他二人亲热,也未多问,只是摆摆手。玄商君向岳父点头,便抱着娘子闪走。但闪去哪是个好问题,他先想去御花园在月色下赏花,顺带好好让娘子该哭的哭该骂的骂了纾解,夜昙却道:“我才不要看花,我要回朝露殿睡觉。”
殿门口的两道光刚化成人形,夜昙就从他身上跳下来把门重重关上,再跳回去开始亲他。腿圈住他腰,手捧住他颌,唇瓣在他眉心剐蹭了两下,湿热地就往他眼睫处贴。
少典有琴毫无防备,被她推至门板动弹不得。眼睛被亲得忽闪,哑嗓唤她名字。
“昙儿,昙儿……”
夜昙把他的长睫都润泽成湿,垂眸时给眼睑打下几道长影。他再要说些什么,诸如累了这一日一夜我们先就寝,夜昙已经挪去堵住了他的嘴。
耳中灌进去句话:“少典有琴,我现在就要你。”
轰一声,凄迷叹息就成了某些催动的蛮力。直白地叫人从心里也说不出什么别的了。
少典有琴仰起脖子,无言接住怀中人落下的吻。
好。
花灵催动着法术把他剥了干净,那凉津津的、包裹太多记忆的壳子掉在地上环成个小小的圈。只余中心没有遮掩的一团异火燃烧。
夜昙指挥这团火往榻边走。如飞蛾扑入,他被钉在床上闪烁火星。她覆上来时他战栗,他进入时她弯下腰狠狠咬他抓他,像是责罚他,留下道道血痕。新的泪珠混着汗液滴进他心房,起起伏伏。
待他搂紧她一并颤抖着失神,夜昙才呜咽出第一声极乐,后倒在他身上疲惫昏睡。
乌黑的额发粘黏在红润的两颊,少典有琴一根根把它们拂开拢至耳后。再一点点地吻她。之前夜昙太着急,丢了衣裙就啃,啃完就推倒他往上坐,几乎是不要命地疯狂缠他,起落间也不顾自己。
现在娘子发泄完了,也睡着了,少典有琴方得补回那本该在前的温柔戏。也从她的眉骨亲到眼睛,到鼻梁,在微启的朱唇磨蹭,抬起她的手吮她青葱般的指。再让她好好搂住自己的肩,把他当作枕头和垫子,趴舒服些。
夜深时窗棂透进一丝寒风,会法的神君这才想起应该安个结界,若是夜半有宫人入内岂不是……他就抬手叫那门口的衣袍飞来,丢上去百十个清洁术。
夜昙褪了裙子,上半身衣物还圈在腰上。他把它们扣好,拥着她轻挪到一旁真正柔软的被褥里。之后起身慢慢地、一件件地穿衣服。
那衣服也像纱帐,层层叠叠的透明。他穿了几千年也没多在意其轻薄几何,却在这个皞月当空的夜晚,在星辰蓝光的照耀下看清楚,第几层时才勉强盖住他胸口和肩头斑驳的红痕。像是那些还没好透的伤疤又添了新的痛楚,而受了这痛的人只觉甜蜜。
屈指抚平褶皱,环上最后的腰封,少典有琴欲站起,夜昙伸手抓住了他轻飘的衣角。
“去哪里?”
去找个木桶来给你沐浴更衣。他想。但没说出口,夜昙迷迷糊糊地挪过来,搂住他的腰把他拖回床榻。
神君没有防备的仰倒解了禁制,纱帐刮起新的柔风。
“不许走,不许你走。”
还是明日再说沐浴的事吧。现下……先用清洁术。
少典有琴在风里翻身圈住她:“好,我不走,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