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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胤禩篇(上)(已修改) ...

  •   头一次见她,我就不喜欢她。因为她那一身辛者库的宫女衣着勾起了我幼年时不愉快的回忆。
      那时额娘还没有被封为良妃她只是一个食辛者库的贱婢罢了。皇阿玛不让她抚养我,可我每天早晚都会去看她,给她请安。每每瞧见众人用或冷漠或蔑视的眼神去睨我额娘的时候,我的心就忍不住抽搐。他们的眼神就像针一样扎在我的心头。我发誓一定要用功读书用功习武,我一定要得到皇阿玛的器重——唯有如此额娘才可以母凭子贵,才可能因为我而得到皇阿玛的青睐。
      可是,我也从那个时候起开始恨皇阿玛,倘若他不是这般的薄幸,又有谁敢拿这种眼神瞧我额娘呢?毕竟,她也是皇帝的女人啊!于是我发誓我这辈子只娶一个女人,我会让她享有丈夫全部的爱,我要用这种无声的抗议来表达我对皇阿玛的不满。
      可是,我从不将这种恨流露出来,从来就没有!即便一个人在房里头想到这些的时候,我也不曾流露出来!我将这种恨藏在心灵的最深处,唯有深到我自己都瞧不见了,我才能不让皇阿玛、不让身边的任何一个人瞧见!
      在我十八岁那年,皇阿玛封我为贝勒,这是极为罕见的。因为诸位大臣都说我太年轻,但是皇阿玛却力排众议。
      两年后,我额娘也被封为了良妃。
      这让我感到安心,我一直不能在额娘身边长伴左右,不能服侍她,不能照顾她,但总算为她争取到了一点她应得的。
      所以,那日我对皇阿玛说明日再来见他。
      没想到第二日来见皇阿玛的时候,她依然在乾清宫。她这样的女子我见多了,自以为聪明又与众不同,却不知自己的龌龊心思其实众人全都是明了的!
      不过,她确实是聪明,居然可以连过十弟、九弟、以及我这三关。看来,皇阿玛让她接管喜梅姑姑的职务也不全是抱着看戏的心情。后来她抬起了头,我恍惚之中仿佛瞧见了额娘:原来她与额娘是这么像,一样的骄傲,一样的纤细,一样的聪明……纤细如竹,孤高如雪的女子——原来她是真的与众不同!看来皇阿玛是真心让她待在他的身边服侍他,而不是如我所想的那般看场戏了。
      当她说她只是想过平静的日子的时候,我是完完全全的相信她说的话的。或许皇阿玛正是看到了她这种“心远地自偏”的心态,才会调她乾清宫的,我觉得皇阿玛是怕她受到伤害才将她放在身边守护她的,皇阿玛似乎很宝贝她,但是为什么呢?我猜不着了。与此同时,我也不想去猜,因为我感动在她的那句话里,因为我小时候也是这般想的:将来我要与额娘过平静的日子……
      我想她是一个好姑娘。
      在我被石头绊了崴到脚之后,她为了不让我惩罚其他人居然一个人担下了罪名——这个人究竟是天真还是善良?就她那小胳膊小腿儿的搬得动那么大一块石头?!我揭穿了她的谎言并在心中嗤笑:就她这个样子用不了三天就得被紫禁城给“吃”了!
      承认她聪明是一回事,承认她比自己聪明,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当我在宴会上听皇阿玛夸她聪颖过人还要我们这些阿哥向她学习的时候,我决定向她挑战!结果,自然是我赢了!那天晚上,我听了长随小禄子的回报,兴奋得一晚上没睡好,想着第二日究竟该如何趾高气扬地去见她,然后她低声下气地找理由将那万两银票还给我。
      但当第二日我避开众人的耳目以胜利者的姿态去见她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我才是输了的那个人!输得不明不白,输得虽不至痛彻心扉却也够我心疼一阵子了——万两银票够我结交一位朝中大臣了!瞧着她随四哥、十三弟飘然远去,我心中除了心疼还有一种不曾出现过的感觉。我也说不大明白,反正觉得挺压抑挺郁闷的。大概是因为我发现自己还没有一个小宫女聪明的气馁心情吧,但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唉,我也不明白!
      知道他们回宫的消息,老十拖着我们就去御花园。我也有些想瞧瞧她,于是半推半就的就一块儿去了。她一直朝我使眼色让我到她的身边去,我可不敢!方才她只是说见着我们几位阿哥跪在雪地上怕我们生病,皇阿玛便让我们几个多跪了一柱香的时间,如果我去了她身边,还不之会被皇阿玛怎么罚呢!
      我突然觉得皇阿玛在同我们几个吃醋呢——为什么?如果他喜欢她只要出道圣旨,她就是他的人了啊,可是我觉得他没并那个意思……皇阿玛究竟是怎么想的?我很想知道!她在梅树下翩翩起舞,我觉得曹植的《洛神赋》完全可以用在她身上“‘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襛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瑰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奇服旷世,骨像应图。’”
      她唱了一曲我从没听过的歌,跳了一段我从没见过的舞,最后还吟了一首很棒的诗。最最巧的是她的面纱掉了。于是我就发现整个气氛变了,皇阿玛好像也注意到了,便让她先回屋休息去了!之后的煮雪饮茶论天下大家都各想各的心事,好像没了她大家都没什么情绪了。皇阿玛让我们早些回去,但这真不是一件好事!
      老十在醉香楼请我们去吃了一顿,席间开口说想我们帮着他一起向皇阿玛要她。谁知只有十三岁的十四居然也说想要她。还有方才四哥、十三弟的眼神,我瞧着也像是青睐于她!哦,还有那个不知道怎么想的皇阿玛……怎么了?难道大家都疯了?还好,九弟很清醒!他是唯一一个清醒的人!至于我,我不想去探究自己对她的感情,不知道为什么那让我有一种害怕的感觉。我宁可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将她埋在心底深处,就像对皇阿玛的感情一样——埋在连我自己也瞧不见的地方!
      只是,为什么我会觉得乏?又为什么我要叹气?!

      是不是人越怕什么就会越来什么?
      真不知道皇阿玛是怎么想的,居然让我陪她逛街!
      她穿着我买给她的那件男装随我逛北京城。我误以为她是存心穿这件出来提醒我的愚昧揭我的伤疤。于是虽然对着她微笑,但说出来的话可没那么客气。她也不恼,而且还把那万两银票还给了我。或许真如她所说她就那一件男装,所以为了避免麻烦就穿了男它出来。
      我看着眼前这个坦坦荡荡的女子,突然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很渺小。想及那日在十四弟的生日宴上,十三弟讲的那四个从她那儿听来的笑话,愈发觉得她与别的女子不大一样:不奢侈,不贪财,不爱慕虚荣,有才情,有见地,有广阔胸襟。
      我伸手接过那张银票,不小心手指碰到了她的手指,心中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说不清,只是觉得酥酥软软的,让我在那一瞬间没了力气,脑中一片空白。我怕让她瞧出来便装出一副坦然的样子,却用眼角的余光悄悄观察她——她正抬头看我——难道刚才那种奇怪的感觉她也感受到啦?
      她真是个奇怪的姑娘。明明被我猜中了心思偏是死不承认,眼珠子滴溜溜地一转给我买了一串我从未尝过的冰糖葫芦。我只不过问了她一句,哪知道,呵,她也够厉害——居然一口气还了我十几句!而且,硬是从两个铜板一串的冰糖葫芦扯到了国家社稷百姓生活上;而且,偏偏还让我觉得很有道理。
      她究竟是谁?她究竟来自哪儿?如果她真是江南大文豪郭祀之女为什么当我说,“我知道你是哪儿的了!”的时候她会表现得那么激动?可是,要说她不是郭佟儿也不太可能!因为秀女在进宫前各省各府的官员会分别找来各地最好的画师登门为这些秀女作画,待她们进宫的时候还要再凭画核对上一番。所以,要说会出现桃代李僵的事是不可能的。而且,她的反应也不太对,她是激动而不是害怕。如果她真的不是郭佟儿,听到我那样说该害怕的,不是吗?——可是她到底为什么要激动呢?不管怎样,我决定回府之后派人去江南郭家查查看。
      同她在一起,居然让我在不知不觉间放松了防备流露了真性情。这是我二十年从未犯过的错误!她的厉害不单单表现在这里,她可以轻易地抓住问题的关键——她问我为什么。我当时的心情很乱,胡诌了一个答案给她,没想她倒侃侃而谈起来了!说了一大堆,无非是很隐讳地劝我放弃那个位置。我心里又惊又气:惊的是除了九弟我没有同任何人说过我的野心——便是九弟,若非我需要借助他家的强大经济做后盾,我也是不会告诉他的。然而她却知道,而且听她的意思她从一开始就是知道的;气的是她凭什么用与肯定知道我对那个位置有兴趣的语气说我得不到那位置?!
      我恨极了她那种笃定的神态与语气,我真想指着她的鼻子骂她两句,然而,看着她我骂不出来。不过我好像又误会她了,她似乎没有帮谁的意思自然也没有嘲笑我的意思。可是谁让她要看穿我的心思呢?我有一瞬间又觉得自己有些不喜欢她——太聪明的女人让我觉得没有安全感,虽然她同时给了我棋逢对手的感觉。
      她去参加了作诗大赛,毫无疑问的拿了第一。她笑着说要替我买一盏花灯,还得是最贵的那种!全都一个价钱哪儿来贵与便宜?瞧着她古灵精怪的样子我实在气不起来了。
      我问她,“你方才又感慨了?”
      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嗯?”
      刚刚觉得她聪明得很怎么一会儿又糊涂起来了呢?“‘月圆月缺缺还圆,此月一缺圆何年?古时今日同此月,古人今人度流年。’”我总觉得她在想家,可是这古古今今的是什么意思?她似乎和皇阿玛一样,让我猜不着心思!
      她说二月花神会祝福二月出生的人,这句话温暖了我的心。我觉得自己从今以后就不再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了——有个神仙在守着我祝福我,不是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换了彼此之间的称呼,而我们都没有怎么在意这件事。
      在这拥挤的人群之中,我望着身边的女子,突然有了种想要牵她的手的冲动!在这人海里在我的眼中再也容不得别人,只除了她!我知道我已经无法在把她压抑在心灵的最深处了——我只有看到她,我的心才算落了地;我只有不看她,我才发现在我看她的时候自己似乎忘记了呼吸。
      不再介意她偶尔对我耍的小心眼小计量,也不想去在乎她到底是谁,
      “你记着!其他人能给你的我也能给,其他人不能给你的我还是能给!”
      我这话其实是针对四哥说的,不知到为什么我始终觉得她对四哥与对我们有些不一样。
      佟儿你一定要记得啊,从这一刻起我决定了要娶的人是你,你千万莫要让我失望!不过这句话我没有说不来,因为我用吻让她明白了这句话。

      我与她闹了好久的别扭。
      为什么她都不来找我?她是不知她做错了,还是她认为她没错?
      我的异常表现得很明显吗?还是小禄子太了解我了?
      当她终于出现在我的帐中的时候,当小禄子为我暗暗地抱不平时,我并没有痛快了的感觉。
      在她翩然出现在我眼前的时候,我确认了自己的心意!
      突然间我不想再和她斗了,不想再和她赌气了——谁让我先喜欢上她了呢?
      所以斗赢了她又怎样?不理她又怎样?
      难受的始终是我自己!
      我希望她能够明白我,能够明白我的心意,能够回复我的心意。
      于是我怀着七分期盼三分害怕的心情再次吻上她的唇。
      “佟儿,我喜欢你!”
      我用满语在她耳畔低喃,不知她可懂?
      “懂了,我懂了!”她有些惊惶,开口和我解释起了那日的行为,她说她不是有意要为四哥解围的。
      她哪儿懂了?!
      这个傻瓜!
      不过我还是忍不住笑了——我发现她在我面前不大像那个众人口中所说的机灵聪颖的佟儿姑姑。
      这,是个好现象……是吧?
      可是,我没有高兴多久,她就在篝火晚会上和十三合演了一首古曲新翻。
      埙筝合鸣竟然也能如此和谐?!
      尤其是她唱的那首《千年梦一回》,她是为谁而唱?为谁流泪?为谁憔悴?
      她心底的人是谁?是十三还是四哥?
      我悲伤且带有一丝愤怒地起身想离开此处,却被皇阿玛点名与她笛筝合奏。
      “人间一走我知我事
      但讲不出意思
      从懂得呵笑爱护开始
      独行独往过日子
      ……”
      这词写得真是太好了!

      深夜,我站在佟儿的帐外。
      看着从帐内透出的桔黄色的烛光,莫名有了种安心的感觉。
      佟儿,你此时在做什么?
      我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她的姓名,只盼着她能出现在我的面前。
      如果,她此时能出现在我面前该多好?
      那是不是能说明我与她心有灵犀?
      我心存幻想。
      只可惜任我站麻了腿,换来的却是她吹灯安寝。
      望着挂在她帐子外面的那盏被风吹得左右摇摆的灯笼,我自嘲道:
      胤禩啊,原来你也有今天!在你拒绝了一位位大臣们想为你说亲做媒之后,在你违抗了皇阿玛一次次的让你成亲的皇命之后,你的报应来了!你怨得了谁?你是自做自受!
      正打算转身离去,我却意外地看到她掀帘而出。
      看到她因为见着我而傻呆呆的模样,心情立刻大好。方才的自怨自艾早被我抛到了九霄云外。
      “你怎么这么晚了都不睡?在想什么呢?”我走过去很自然地拉住她的手。
      她将手抽了出去,这让我没由来的一阵失落。
      不知是不是有意而为?
      她竟亦步亦趋地踏着我的脚印跟着我走,这多少给了我一丝安慰——是不是说,她愿意跟在我的身后,陪我走我想走的路?是不是说,她愿意跟在我身边,对我不离不弃?
      只是她不说我也不问,我的骄傲不允许我问——如果,她说是我多想了,我该如何自处?以后又该如何面对她?
      记得她在得知我带她捕狼时,站在月夜之下对我微微挑着眉,“阿哥您的喜好还真是……特别!”
      她揶揄道,明明脸色都变了,却还在强自镇定。
      真是……不可爱!
      不过,我喜欢!
      我是如此的后悔。
      当我看到她冷笑着说“有时候人比动物要可怕得多呐——动物简单的只知道捕食,而人想要的却更多。有时候养个人在身边还不如养条狼。”的时候,我真的很想告诉她这一切都是我和老九他们故意安排的,目的只是想吓吓她,让她自动说出春桃的失踪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在说上述那番话时,心中的恨意是如此明显地表露在脸上。
      我是如此地不舍,极为后悔今晚所为——春桃究竟对她做了什么?又或者说四哥究竟对她做了什么?
      是的,我知道!我早就知道春桃是四哥的人!
      我之所以和老九安排这一出,也是为了想从她这儿抓到四哥的把柄。
      四哥一直很谨慎,做事滴水不漏。
      所以,我一直拉拢不了四哥也威胁不了四哥。
      我承认是我太心急了!
      佟儿,对不起!
      事情的发展是我万万所料不及的。
      她竟然选择面对狼群!?我在措手不及之下,唯有挡在她的前头。
      我的武功并不如我所表现的那么一般,我只是不想在人前轻易显露罢了——身边有个武功第一第二的老九已经足够了。太子和皇阿玛虽然对于我结交大臣的事情没有说过什么,但是我怕自己成为出头鸟——我已经够露的了!
      然而,更让我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她可以与狼沟通?狼王居然在她的示意下指挥狼群为我们让出了一条路??
      她究竟是谁?
      她可以让狼王听她的命令也可以让五哥那匹倔性子的马儿听她的话乖乖地伏下身子让她骑?
      我们兄弟几个都很吃惊,但是他们再怎么吃惊也比不过我!两回我都在她身边,如果说第一回我没留神的话,那么第二回我可是打起精神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的——她却是什么也没做,可是狼王也好烈马也罢,就那么乖乖地听凭她的摆布,好似这些都是她餋养的——我打算找个机会问问她。
      “为什么你懂得治水?为什么你能够让将要倒闭的茶楼扭亏为盈?为什么你会英吉利语?为什么连解梦这种玄之又玄的事情你也能参上一脚?为什么你唱的歌没人听过?为什么你可以让马儿乖乖听你的话?”
      四哥问她。
      没想到我想问的话四哥全替我问了。
      我看着四哥望着她的玉足出神,感觉自己最珍视的东西就要被人抢走似的,心下焦急不安。
      “没想到四阿哥这么重视奴婢,想来奴婢的一举一动都在四阿哥的眼皮子底下吧?”她抬起头直视四哥的双目,“在宫外有黑衣蒙面人保护奴婢,在宫内有春桃处处帮着奴婢,现如今春桃失踪了,您又打算安排谁在奴婢身边呢?啊,也许您已经安排人了,只不过奴婢不知道罢了——就像最初奴婢也不知道身边有蒙面人一样,是吧?”
      原来,她也知道得很多嘛!
      她这样才像是乾清宫的大姑姑!
      四哥的脸色很不好,这通常是他发怒的前兆。但她却笑了,“阿哥的记忆力既然这么好,为什么偏偏漏了一点呢?您还有一个为什么没有问奴婢呢——为什么奴婢可以中了你的含笑散而安然无恙!”
      含笑散?江湖中最新出现的慢性毒药?
      四哥拿来对付她?
      我心中一抽——她果然是喜欢四哥!
      她的《千年梦一回》果然是为了四哥而唱——难怪她要找和四哥最好的十三弟与她合奏。
      “我做过的事我不会不承认,谁让你是个祸害呢!如果以后还有机会,我依然会对你下手的!”四哥说。
      “奴婢平生最恨三种人。第一种是知恩不报的人;第二种是背叛人的人;第三种是暗箭伤人的人。在宫外您的属下救了奴婢一命,虽然您没要奴婢为您做什么事,可奴婢却一直对您心存感激。在您将奴婢宫外开茶楼的事告诉皇上时,奴婢沉默;在您对奴婢冷眼冷语时,奴婢尽量容忍着您;在您无法为皇上解梦时,奴婢为您解围。可是宫女也是人,也是有尊严的。在春桃背叛了奴婢,在她接受了您的指示对奴婢下毒之后,这一切也该有个了结了吧!您对奴婢即便有再大的恩惠奴婢也该还清了吧!以前的恩恩怨怨一笔勾销,从今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私下里我再也不会当你是阿哥——我和你都是人,没有所谓的高低贵贱!你要找我麻烦也好,你要我死也罢,只管放马过来!不过你只要伤我一分,我必要你十倍偿还,不死不休!”
      我发现她骨子里竟是如此地坚强如此地……刚毅!
      就像是一株盛开在雪山之颠的雪莲,冰清玉洁却又不畏风霜。

      那晚,她在帐外偷听我们的对话。
      她是不是真的误会了我和吉尔娜?
      她是不是真的是在乎我的?
      那日在坝上,我是故意和吉尔娜靠得那么近的,我就是想看看她的反应,想知道自己在她心中究竟有没有份量。
      结果那日我再也没在人群里看到她。
      当我发现她没有随皇阿玛回营地之后,我不顾九弟的阻拦也不顾我的行为会让皇阿玛怎么想,就那么骑着马飞奔回坝上去找寻她。
      这是我第二次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第一次是在遇到狼群那晚。
      好像,我总是让她陷入险境。
      瞧着她的狼狈相,我决定再也不耍什么聪明了再也不去试探她对我的感情。
      不然还没试出她的心意我倒先被自己吓死了。
      可是,为什么这段感情会如此多灾多难?
      在我和她之间刚刚有了点暧昧的情愫之后,她居然当胸中了十三一剑!
      这件事和我是有关系的,巴尔干布是受了我的指使才会那么说十三的。
      我算到了皇阿玛会因为这件事冷落十三,算到了德妃会受到连累,算到了四哥因此会受到打击——佟儿,我在为你讨回公道,你知道吗?
      只是我算到的再多也没有想到十三的那一剑会刺得那么准,更没想到她会被玉荷推了出来撞到剑尖上!
      我这还算是替她讨公道吗?
      我这不是害她吗?
      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这公道又要向谁去讨?
      或许,我该一剑杀了自己?!
      “我也是刚刚知道我是不喜欢你的!”她笑,丝毫没用因为有外人在场而感到害羞,“我怕我要不讲出来,就没机会讲了——胤禩,我爱你!”
      都说人到快死的时候才明白自己的真正心意。
      爱到死时方觉深啊——如果她的感情非要到这个时候才能坦白,我宁可我永远不要有这个机会让她对我坦白。
      我本以为十三的那一剑会是我和她之间的最大灾难了,哪儿知道这其实只是我们要在一起所经受的众多磨难的开始!
      四哥抢在我前头向皇阿玛讨了佟儿。
      我悲愤而绝望。
      四哥,这是你对我陷害十三的报复吗?
      晚上,我本想去佟儿那里的,结果却发现她进了四哥的帐中。
      我不方便进去,我想他们之间总有些话是不想第三人听见的。
      于是站在帐外静静地听他们的对话。
      这,算不算卑鄙?
      毕竟非礼勿听——只是我管不住自己。
      我在想那晚佟儿在我的帐外偷听,是不是也是管不住自己?
      “今后我会宠着你,对你好的……我会给你最好的!”四哥说。
      “宠我?对我好?”我看不见佟儿的表情,但想必她一定是讽刺地一撇嘴角,“如果我对你没有一丝帮助,你会宠我?如果我无法给你带来利益,你会对我好?你不喜欢自己的福晋对你太疏远,但是你却可以疏远你的福晋,是吧?我骗不了你,但你又何尝骗得了我呢?我们是一样的人,只肯先得到不肯先付出,只想着如何付出的最少却获得最大的利益。我喜欢你,就像是喜欢自己一样,是那么自然的事。而我不喜欢你,也正是因为我们太像了!就像是两只刺猬,身上的刺都将对方扎得太疼。今后,我的眼里、心里只有胤禩一个!”
      “说了这么多,你还是觉得老八好?”四哥的声音听上去很暴燥,大概是真的生气了,“你以为老八是好人?巴鲁干布和自己的亲妹妹□□,他居然放任老十和这种人当安达,丝毫未尽到长兄的责任;还有,十三之所以会打巴鲁干布,正是老八指使的!巴鲁干布四处散布十三和吉尔娜有私情,这自然惹恼了十三,他是宁折勿弯的人,如何能忍得了这等屈辱,自然去找干布理论要他给个说法,却正逢巴鲁干布在自己帐内和众位蒙古使臣在一起饮酒。谁又想干布依旧胡言乱语,居然将吉尔娜回部落的事也推到十三头上,说吉尔娜之所以回去就是为了准备嫁妆去的。十三年少气盛自然就与巴鲁干布打起来了!”
      “你何必同我说这些?是非曲直皇上自有定论!你和我说这些,并不能减少我对他丝毫的喜爱。他的苦、他从小到大受的罪,丝毫不比十三阿哥少!你对十三既可有兄弟之爱,如何不能对胤禩有兄弟之情呢?何苦与他争我?”
      “是他先对十三出手的!是他与我抢你……你是我的,我绝不会将你给他!”
      够了,佟儿!
      我胤禩今生得你一个知己足够了!
      你说,“决定了就不要后退,放手了就不要后悔!”
      是的,有四哥这个前列在,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开你的。

      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将巴鲁干布以及的夜晚遇春桃和狼群的事情同她交代了。
      她没有生气,只是要我以后别骗她也别瞒她。
      皇阿玛在十月二日我给他请早安时说要我娶郭络罗·佟禄为福晋。
      不行!
      先不说这个女子的种种恶习,单是我心中有佟儿这一条就不能娶她!
      可是,这一回皇阿玛似乎是动了真格的,也不听我的想法大手一挥让我告退。
      我此时才想到这段日子以来佟儿的反常举止——她,莫非早就知道了?
      果然,没几天就得到她病倒了的消息。
      我心如刀绞。
      一早就去乾清宫求皇阿玛,希望他能收回旨意。
      却被十四拦住了。
      “八哥不是让我和十哥不要去招惹佟儿吗?怎么自己反倒是陷进去了?”
      我张口结舌。
      十四,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看出了我的心思了?
      十四啊!我皱了皱眉,我不是不知他对我的情意。只是我从未想过要与一个男人,尤其还是自己的弟弟……
      “咳!十四,我只能同你说的只有两句话:一句是昔日自认无心人,识伊亦知还有心;另一句是不要去找佟儿麻烦。”
      ……
      任我磕破了脑袋还是没有动摇皇阿玛要我立郭络罗·佟禄为福晋的想法。
      九弟说,佟儿约你明日相见。
      当我看到身着白衣白裳坐在开满了秋海棠的小院中自斟自酌着小酒的佟儿时,就明白她之所以约我相见就是为了要与我分手。
      那是一种恋人之间的默契,是只可意会、不足以为外人倒道也的一种东西。
      刹那,满腔的兴奋之情化为乌有。
      “那是寒冷的颜色啊,因为寒冷所以我们要彼此靠近一些再靠近一些,只有这样才能让我们感到温暖。”
      “世人笑我太痴狂,我笑世人看不穿。一生之中能遇到一个值得自己全力以赴去寻觅,值得自己不惜一切代价去追求的人,是一件很幸运也很幸福的事情。”
      我一再的暗示她我的决心,她只装作不懂。
      “佟儿,你要相信我!我会保护你的,绝对不会让你受委屈的。我一定会求到皇阿玛答应的!”无奈,我只能和她明说。
      “那要是皇上一直不答应呢?你一直求下去?”
      我低头不语。
      就算我能够一直求下去,但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她的身子明明已然摇摇欲坠,却强笑着,
      “将酒温得再热也终会冷却,再浓烈的感情随着时间的流逝终会冷掉。所以,我们能在相爱的时候分开未尝是一件坏事——至少留给彼此的永远是对方最美丽的一面——昨日的事情,不要再犯了!”
      “你可明白……纵然举案齐眉,到底意难平。”我的执著与坚守,我的悲苦无奈,你可全都明白?我低喃,“佟儿,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爱,怎么断。才能潇洒来去,不留一丝遗憾。情,来纠缠。伴无声的呐喊,我的心有牵绊。
      尝过酸甜苦辣,数不尽的悲欢。谁欠谁该怎么算,英雄低头也无力还。红尘,谁能看穿。东势悬崖西有寂寞阻拦。回忆,走投无路痛成了习惯,谁告诉我该怎么办?俗世红尘谁能承担,擦身而过却换来一生孤单。承诺或是拒绝你只给一半,爱不爱你都为难……
      “胤禩,放手吧!答应我,放手之后你要好好的吃饭,好好的生活,忘了我,去施展你的抱负……”
      “你叫胤禟他们传话,就是要我来听你说这些?”我心中气苦,恨自己此时的无能为力,“……为我唱首歌吧!”我转了一个话题。
      谁知她唱完之后却道,“你让我为你唱首歌,我已经照做了。你走吧!记得要让身边的人幸福!”
      她背过身不看我。
      “只要我一天还未成婚,就代表着你我还有希望——我会再想办法的,不到最后一刻,我绝不放弃!”
      虽然知道她这么做都是为我好,但我却不领她的这份情!
      佟儿,或许还不了解我吧。
      我胤禩要么不爱,一旦爱了绝对不死不休!
      如果真的无路可走,那么我只有带着她和额娘一道离开这儿。

      许是我想得太好了!
      当我听到四哥说,“八弟还是快些进去陪新娘吧……啊,对了!为兄担心今晚会有不开眼的宵小之辈前来府上捣乱,所以特地通知了九门提督,让他派重兵彻夜巡视于你的府外。此事已同皇阿玛说明了!”
      不啻于一个晴天霹雳。
      更没想到裕亲王福全,这个打小就疼爱我关心我的伯伯会附和四哥的话,要我早些进洞房去陪新娘?
      为什么?
      他在得知我要与佟禄结婚的时候不是强烈地表示反对,甚至跑去镇国公那儿闹过的么?
      怎么这会儿就全变了?
      ……
      屋里很静,新娘端端正正地坐在床边。
      我并没有伸手去揭那红盖头,反而是一个人坐到桌前喝酒。
      “喂,这是交杯酒啊,可不是让你一个人喝的!”
      没想到她清和柔亮的声音竟然像极了佟儿。
      我笑,心想自己或许是真的有了醉意了。
      “喂,你还在磨蹭什么啊,还不快替我揭了这红盖头!”
      “我想有些事还是早些同郡主说清楚比较好!胤禩并没有要娶郡主的意思,所以胤禩是不会揭郡主的红盖头的。郡主若有什么不满明日去宫里拜见皇阿玛的时候自然可以对他明言。”
      “你很希望我去同皇上说是不是?”
      我站了起来,“胤禩无所谓郡主说不说。时辰不早了,郡主还是早些休息吧,胤禩告退。”
      “喂,你去哪里?”新娘也站了起来。
      “书房。”
      “你……当真不揭我的红盖头?你就不想瞧瞧我的样貌吗?”
      哑然失笑道,
      “不用瞧胤禩也知道郡主必定长得是国色天香,只可惜胤禩早就心有所属。所以郡主的这份情意胤禩怕是注定要辜负了!”
      新娘古怪的笑了两声,
      “胤禩,你和佟儿的事情整个紫禁城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你说我郭络罗•佟禄会让自己的情敌存在吗?”
      一句话说得我哑口无言。
      “爱新觉罗•胤禩,你给我听好了!从今尔后你的心里只能有郭络罗•佟禄,不能有郭佟儿!”新娘说着一扯盖在头上的红帕子,露出一张让我想念了多时的容颜。
      “你……”
      “你什么你啊,还不快去睡你的书房!”
      “我……”
      “我什么我啊,居然让我自己掀红盖头,”噘着嘴她带着三分娇七分嗔地白了我一眼,“你以后要是敢对我不好我就告诉我舅舅还有我表哥去!”
      我糊里糊涂地瞧着眼前这个女子,说她是佟儿吧,她的语气不大像。说她不是佟儿吧,她的一举一动又都流露出佟儿的味道
      我迟疑着不敢认她。
      她笑吟吟地望着我,“‘落花有意,流水有情,无情不似多情苦。贵如何?贱如何?花落水流深院宇,得失到头皆物理。得,他命里;失,咱命里。’——胤禩,不是我还能是谁?”
      她真的是佟儿!
      除了我,只有她知道这首元曲!因为这是我为她而做的,只吟给她一人听过!
      我心中狂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胤禩篇(上)(已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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