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成永恒(穿越清宫)》杨荫

29、第二十九章（已修改）

　　第二日晚间，我与李德全分别站在康熙的两侧替他斟茶研磨，就见康熙瞧了一眼李德全，朝他挥了挥手，
　　“下去吧，德全。这儿有佟儿在就行了！”
　　“喳！”
　　在康熙身边待了几十年，康熙的性子他早就摸得七七八八了。他可不会忘记皇上在巡视永定河期间她在宫内借太子之手杀去数名宫女一事，更是记得前段日子皇上让他放出风声，说是八阿哥与女官郭佟儿好上的事儿。
　　“这女子，怕是离爬上枝头的日子不远矣！”李德全就这么东想想西想想地慢慢退了出去。
　　他是很好奇这个郭佟儿究竟凭什么让皇上同她讲情分？凭什么让皇上从一开始就对她另眼相待？凭她漂亮？苏麻喇姑年轻时可比她还要漂亮呐！凭她聪明？正因为人人都知道她太聪明，照理说她更该活不长才是！
　　不过，只要郭佟儿对皇上忠心，那他也不必庸人自扰地考虑这些！
　　因为，他李德全作为明处是皇上身边的公公，暗地里还担任着保护皇上的影卫！
　　我和康熙当然不可能知道他的想法，但是也亏得他是这么想的，所以他才会在日后帮了我一次又一次！
　　“佟儿，听说良妃今日宣你去见她了？”
　　“是！良妃娘娘知道万岁爷您近日来十分忙碌，担心万岁爷会过于劳累，所以就把奴婢叫过去嘱咐奴婢要奴婢将万岁爷伺候好！万岁爷您桌前的这碗银耳羹便是良妃娘娘亲自熬的！”
　　康熙听了龙颜大悦，
　　“她还有说什么吗？”
　　“……没了。”
　　“‘没了’？你在良妃住处待了近一个时辰只说了这么两句？”康熙的声音又变成那种我听不出喜怒的声音了。
　　赶紧垂下脑袋，
　　“当然不止，但是其余的都只是闲聊而已，奴婢觉得万岁爷是日理万机的人，所以就没有回禀万岁爷这些琐事。”
　　低眉顺眼扮乖巧，是内廷不变的真理。
　　而我将这一真理运用得愈来愈得心应手。
　　康熙开怀一笑，
　　“你到是越来越像老八啦——一张嘴能说会道的哄得人开心！你当我不知道吗，怕是良妃想瞧瞧她的准儿媳妇吧！”
　　我沉默。
　　今日在良妃那的一个时辰基本上一直是她问我答！直到将我的——不，是郭佟儿的祖宗八代都问了个遍方才点了头，放我回来了。
　　胤禩说良妃一直对他面上挺冷淡的，但我觉得良妃是极为关心和在意她这个儿子的！从他对我的态度便可见一斑！
　　我下意识地摸着手腕上那个翠绿的玉镯，我觉得她对于我是不大满意的，毕竟我的身份不比她当初好多少，而胤禩再怎么着也是个皇子，要是娶了我必定会影响到他的前途。可是良妃的好在于她是个有气度的人，她心里纵然百般不愿但还是将她手上戴的玉镯取下给了我，可见她对胤禩是很好的，只是她却不能将这种好摆到明面上来，不然，她和胤禩心里都会更苦。
　　她以为她伪装得够好，只可惜她那个儿子早就将她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了！
　　“佟儿……佟儿？”
　　“啊，皇上恕罪！佟儿走神了！”
　　“在想什么？倒也说给我听听。”
　　“奴婢在想良妃娘娘！”
　　“哦？怎么会想她？想她什么？”
　　“回皇上，奴婢觉得良妃娘娘温婉娴静，观之可亲。故而不由自主地想起娘娘来了。”为了胤禩，我觉得我多少该为良妃说上两句。
　　康熙皱了一下眉头，“记得你以前都是叫朕万岁爷的，如今怎么改了口？”
　　我心头一跳，强自笑道：
　　“‘万岁爷’和‘皇上’不都是称呼您的嘛！”
　　康熙沉默了半晌，
　　“朕这段时间之所以不问你，就是想让你一个人好好想想。佟儿，到了现在你应该做出决定了吧！”
　　“万岁爷，奴婢心中确实已经有答案了！”
　　“……胤禩？”
　　我笑了，掷地有声地说：
　　“是！”
　　“那你是不是也发现了真正要对你下毒的人不是胤禛，而是朕？”
　　我低头。
　　“你是不是觉得朕是因为那些阿哥才要杀你的？”
　　难道不是吗？“……奴婢不敢妄加猜测！”
　　“嗯，至少你承认你确实是知情的——所以，你对朕的称呼就变了！”康熙沉默了一会儿，“朕年轻时与苏麻非常要好，可后来朕却将苏麻贬去了辛者库，世人都道是苏麻顶撞了朕所以朕一怒之下便做了这一决定——其实呢，不过是苏麻自以为聪明，她以为朕不知她在修习道家之术？她真以为她冲撞了朕朕便会对她死心？将她贬至那么远的地方——朕其实是因为知晓修道不易，不想成为她修道路途上的魔障，所以才在她存心惹怒朕的时候顺水推舟地将她贬得远远的，好让她安心修炼罢了。”
　　我太过震惊，这是与历史截然不同的苏麻喇姑被贬因由。好不容易咽下一口口水，我问道：“那么，她可明白皇上的一片苦心吗？”
　　“朕既然决定成全她一心向道之心，又如何会告诉她这些？”他略一停顿，“只是朕没想到苏麻最终也未躲过天劫。早知如此……”他在此处停顿了较长的时间，续而又道，“朕知道你和苏麻相处了三年，朕也知道你们一旦进了屋不到第二日早上就不会出屋。况且你说过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你说过心远地自偏，所以朕知道苏麻是将她的修真术传给你啦！朕与苏麻是错过了，朕不希望类似的错误会在下一代身上上演！所以，朕决定下毒试一试你！倘若你过不了这关，那么你的修真术必然没有练到家，还未修到家的修真之人是不能行房事的，不然终此一生也只能在原地踏步，不会再有寸毫进展。——朕说得可对？”
　　脸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汇聚到下巴处，尔后滴落至地上，每滴一颗就重重地敲击一次我无知的心，“皇上说得一点儿不差！只是皇上不是向来不赞成寻仙问道的吗？那么，皇上又是如何知晓修真门中的事情？”
　　“你叫朕什么？”
　　“皇上啊！”
　　“这不就是了！朕是皇上，是一国之君！朕想要知道的事情又有谁能瞒得了朕？”
　　见我不语，他倒是笑了，“朕早就同你说过，江山美人不可兼得，你可还记得？”
　　我想，我已经知道我错了，“奴婢记得！”
　　“那么，你是否有知道此次塞外之行为何朕要让老八和十三伴在身边？”
　　“……”
　　“因为他们几个兄弟里头，就数这两个孩子心肠最软！”
　　“……”
　　“知道朕希望你选择哪位阿哥吗？”
　　“……”当然是胤禩——关于这点从那日篝火晚会上康熙在我与十三合奏后又让我与胤禩合奏，其用意就已经很明显了。
　　“十三这孩子太讲意气，他太敬重胤禛事事以他四哥为先，只怕他今后很难独善其身啊！”康熙叹道，“朕这些儿子个个都不简单，朕常常希望他们能像普通百姓家的孩子那般可爱、善良，可惜，朕给了他们普通百姓家孩子所不能享受到的荣华，却也让他们从小就明白了他们的阿玛是天底下最不能得罪的人——只因为他是天下第一人，他们得管他叫皇阿玛！朕的这些孩子们啊，还是小时候好玩呐！胤礽小的时候可顽皮了，你知道他曾经……”
　　我听着康熙絮絮叨叨地说着太子小时的趣事，突然发现眼前这人也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一个会为儿子们的伤心而伤心，因儿子们的快乐而快乐的慈祥的父亲。
　　“只可惜啊，孩子们都大了，连朕一手拉拔着长大的胤礽都已经与朕渐渐疏离了——好在，朕还有十八，朕现在唯一的安慰就是十八了！那孩子肥嘟嘟的，长得和胤礽小时候很像！”
　　他端起桌案上的茶水猛地往嘴里灌了两口，“有道是，‘最是无情帝王家’，或许，是朕奢望了吧！老四，喜怒无常，从小就不招我喜爱，可是他却也有他的好——都说从一个人写的字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品性，从整体面貌来看,老四的字迹雅致整洁,字体结构严谨,笔画连贯一气，绵绵不绝，可见其人灵巧多思，善于观察，只是过于注重了细节，有些事无巨细，纤糜不失！但也正是因为他事事亲力亲为，朕才会放心让他去治水，朕得承认老四是个治世之良才。但他不是胤礽，朕想着胤礽将来即位还得有许多地方依靠到老四，故而对老四朕还是鼓励得多——最初，朕想着你若和老四在一块儿，朕也就放心老四啦……朕万万没料到他回宫之后竟连夜参了你一道——不过，这也让朕看清了他：胤禛其人心狠手辣，做事不留半分情面！他这样的人朕无法将胤礽交与他！后来在围场时，他突然向朕讨你，你说这该如何解释？”
　　“……奴婢，奴婢不知！”
　　“你不知？天下有你不知的、不懂的事儿吗？”康熙激动得站了起来，“以前你的种种奇怪行径朕可以不闻不问，可是你现在愈发地胆大妄为起来了！胤禩为什么力排众议支持朕的决策？朕记得那时你与他是一前一后出的朕的帐殿的！朕记得胤禩一开始对于老四老五的话是点头赞同的！胤禩所言，无一不击中朕的心坎，最后，他为了支持朕还甘愿一年不要俸禄——可以将朕的心思揣摩得如此透彻，老实说，朕还挺佩服你的！”
　　此时，我哪里还站得住，扑通一声就给他跪下了：“万岁爷开恩，奴婢知错了！”
　　自古，下位者一言一行无一不要揣摩上位者的心里，这本是没错的；但我错就错在我多了三百年的历史知识，错就错在我将历史记得太牢，错就错在我将我毫无保留地告诉了胤禩而胤禩又将这些话在舌战群臣时全用上了！
　　我跪在他脚下不住地给他磕头。
　　“起来！朕要你跪了吗？朕若要罚你早就罚你了，还能让你活到现在？”康熙无奈地笑，“朕是个讲情份的人，今日若不是你为良妃说话朕也不会将此事说出来让你难堪！这一年多，你陪在朕的身边小心地伺候，将朕照料得妥妥贴贴，使朕不用在日常琐事上烦心——况且，若不是你告诉胤禩，真要建那热河行宫只怕也不会一下子得到那么多的经费！”他想到那些大臣在他大力表扬了胤禩之后一百八十度地大转变，纷纷要求免去或三五个月或七八个月的俸禄时，不由得笑了，“朕那日对你们两个嫉言令色是为了看清你们之间是否有真情，想知道你们是否会主动为对方承担责任！不过，那晚老四倒是帮了朕，老四的一番话，让朕明白了胤禩是真心待你的——朕再提醒你一遍：得美人者不得江山！今后，你要当朕的眼线为朕办事！胤禩若有不轨之举立即进宫禀报，倘若你再自作聪明，又或者你知情不报，嘿！休怪朕不顾念你修行不易！朕这回饶了你，倘若你下回再犯了类似的错误，就小心你的脑袋吧！！”
　　我一个劲儿地给他磕头，他这回倒是坦然受之。
　　“佟儿，你是如此地聪明，朕是真心地喜爱你啊！也是真心地将你当做女儿一般看待，你不会让朕失望的，是吧？你记着——朕可以让一个人平步青云也可以让一个人瞬间从山之巅落入海之底！对苏麻喇姑如此，对良妃如此，对你亦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