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帆知秋

5、跨年

　　高二课程不紧，眼睛一闭一睁几天就过去了，时间走的像是冰面，一直滑一直滑，停不下来，越滑越快。
　　十二月天冷的彻底，天天都是个位数的温度，早晚有时候还会到零下，学校发的冬季校服就派上用场了，虽然不是特别保暖，但也总比秋季校服好。
　　临近学期末，十二月中旬一学期的课程就多多少少结束了，课本算是没什么用了，留下的只有练习册…

　　“这玩意不花钱吗？搁几天发一本儿。”宋星迟把一本黄皮的练习册重重摔在桌子上，哀嚎。
　　“你做吗？”廖郴回一句。
　　“好像也不做。”宋星迟思考。
　　廖郴没说话，留下来无声的鄙视。
　　“英语答案。”知秋抱着一摞纸，看着都是刚才收缴上来的英语练习册答案。
　　“其实我没有。”廖郴回了一个礼貌的笑容。
　　“快点。”知秋重重地踩了他一脚，“快”字跟着重读。
　　“嗷…”廖郴狰狞着抽出答案，“给给给。”

　　“跨年出去玩不，市中广场有烟花表演。”宋星迟把手机放回书包，转头问。
　　“再说吧。”廖郴回。
　　“唉～回想这一年，学习成绩没有进步，没有好运，没有财运，更没有桃花运…”宋星迟发神经。
　　“白活了。”廖郴总结了一下。
　　“你到底出不出去？”宋星迟问。
　　“再说吧，别急。”

　　七中元旦放了一天假，前一天下午四点就解放了，一大波被“囚禁”已久的学“牲”们涌出学校，校门口顿时间变得人山人海。
　　“去不去，问了十几天了哥。”宋星迟无语。
　　“我先去补觉哈。”廖郴回。

　　“等会儿出去转转嘛？”知秋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小小的，在人群中不注意根本听不到。
　　“行啊。”廖郴回了头，微微低头，刚好对上知秋的眼睛。
　　宋星迟：“…”
　　宋星迟：“几次了？”

　　冬天，天黑的早，六七点天就变得昏暗，廖郴在房间没开灯，只有手机的灯照在脸上，廖峰今天还上班，晚上才能回来，杨姝正在厨房忙碌，时不时传来些踢里哐镗的声响。
　　廖郴中间吃了饭，又刷视频到七点半，进户门才传来声响，接着是廖峰的说话声：“老婆？还有饭吗？”听起来状态不好，可能是刚应酬完，喝了酒，说话有点模糊。
　　廖郴起了身，开了门，终于有光照进了房间。
　　“爸，你回来了。”廖郴打了招呼。
　　廖峰点了点头，揉着眉坐到沙发上。
　　廖郴道：“今天晚上班级有活动，要出去一趟，回来就晚了，你和妈早睡。”
　　廖峰靠在沙发上，没睁眼，问：“都这么晚了？”
　　廖郴回：“明天没课。”
　　廖峰没再说话，点了点头，又再口袋里摸索，掏出来几张人民币，说：“这些零钱给你吧，我要零钱没用。”
　　廖郴接过，进了卫生间洗头。

　　晚上八点多钟，街上人还很多，廖郴的脸藏在随便扯了扯的围巾里，头发散在额前，发尾还有点湿。

　　宋星迟：在哪？上回的饭店，速速速。

　　微信提示音响了，宋星迟发的信息，廖郴漫无目的地走终于有了目标，朝着公交车站走。
　　要坐18路，廖郴刚到刚好走了一辆，他只好边坐边等，他扯了扯围巾，能让嘴露出来，廖郴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在空气中变成白雾，瞬间消散。
　　在世界上，“等”一般都是枯燥无味的，廖郴百无聊赖地翻出手机，打开朋友圈。
　　宋屿晏万年不发朋友圈，微信那个纯黑的背景配上那个简约的头像，很难不让人想象是不是已注销的用户。
　　这边看顾申云就好了不止一点点了，基本每天都有朋友圈，大事小事都聚集在里面，这不是刚刚发了个倒计时：
　　新的一年倒计时！
　　廖郴点开评论区，底下基本都是闲的不能再闲的人在斗嘴。
　　宋星迟是个中间值，发的不多不少，几天一条，要么是游戏战绩，要么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而再看廖郴，朋友圈清一色的音乐，几乎没有照片，视频更是少得可怜，屈指可数。
　　话说人在极其无聊的情况下什么事都会试试，廖郴点开了知秋的朋友圈，这照片就多了，基本都是些猫猫狗狗，穿插着几条自拍。
　　在刷完所有人的朋友圈后，恰好碰上知秋更新了一条动态。

　　新年新气象

　　廖郴顺手点赞，便退出了微信，一辆18路公交车正慢吞吞地开过来，廖郴上车刷了公交卡。
　　车上没几个人，那声机械的“学生卡”显得有些突兀，毫无征兆地打破了这安静，廖郴走到最后一排靠窗坐下，这已经成了他的一个莫名其妙的习惯，公交只会坐在后面几排，坐轿车也会坐到后排，一个人往窗子外面看，他因为这还经常被宋星迟调侃说是“装哥”
　　公交车行进的速度不快，路边的景物慢慢悠悠地向后跑去，路上的人就多了，三三两两，和公交车里形成对比。
　　十几分钟的时间，“新世纪大道，到了”又是机械的女声，将廖郴的视线拉回，他下了车。
　　进到廖郴几人常去的饭店，一楼几乎坐满了人，前台的老板和廖郴打了个招呼，廖郴点了点头表示回应，就上了二楼。
　　包间里宋星迟和顾申云到了有一会儿了，两个人都在看着各自的手机，甚至没有注意到廖郴进来。
　　包间一看就是顾申云点的，宋星迟不像能消费的起的人，正中间的圆桌上摆着些水果和小吃，饮料和啤酒准备着等会儿被喝掉。
　　“人呢？”廖郴随便挑了个座位。
　　“我们不是啊？”顾申云玩着手机，头都没抬。
　　“我问你叫的人呢？”廖郴用牙签扎起一小块小酥肉，放在嘴里嚼着。
　　“急啥？”宋星迟道。
　　“那TM速啥啊？”廖郴骂。
　　……

　　手机铃声响起，廖郴手机“嗡嗡”作响。
　　“喂？廖哥，宋屿晏在他家楼底下被堵了。”打电话的是顾申云和宋屿晏在职高的同学，也是宋屿晏的发小，叫刘天，比宋屿晏小了那么几个月。
　　“什么情况？”廖郴皱了眉头，声音吸引了宋星迟和顾申云注意。
　　“我也不知道，总之你们先来吧。”刘天有些急躁。
　　“你先上去帮忙啊！”廖郴一只手抓起外套。
　　“人要是不多了我肯定就上了，但是这情况我上了就是送去了。”刘天道。

　　廖郴给顾申云和宋星迟说了后，三个人往宋屿晏他家去。
　　“就咱们三个去？”宋星迟说。
　　顾申云说：“我认为够了。”
　　“那我们把人头让给你，你输出，我俩给你加油。”廖郴说。
　　“那你叫人？”顾申云道。
　　“算了吧。”

　　远远地能看见宋屿晏他家的那栋老居民楼，亮了两三盏灯，看起来凄清，没有什么烟火气，走近了，刘天迎面走过来。
　　“哪呢？”宋星迟问。
　　“后面那个巷子，我去抽烟的时候看见他们在里面，赶紧的吧，再不去晏哥被打死了。”刘天道。

　　越靠近那巷子，里面传出的声音越大，人声夹杂着偶尔的敲击声。廖郴往里看了一眼，一圈人围着个倒在地上的，猜都猜出来是宋屿晏，廖郴回头看了几圈，掂起半块砖，朝里面那堆人扔过去。
　　听见一声惨叫的同时，顾申云带几人就已经上去用拳头招呼了，宋屿晏看来了人，也挣扎着爬起，可能牵连了身上的伤，“嘶”地倒吸口凉气，顺便给旁边人来了一脚。
　　廖郴看宋屿晏起来了，就边打边退，然后带着几个人跑了。这打的对面出其不意，几人身上几乎没什么伤，只是廖郴脸上蹭破了点皮，正往外渗血，宋星迟手臂结结实实挨了一棒子，现在还在哀嚎。
　　“你们怎么来了？”宋屿晏半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
　　刘天笑了笑：“晏哥，这不得帮你是不是。”
　　“行了，我走了。”宋屿晏起身，要往家走。
　　顾申云道：“跨年呢，不吃饭了？”
　　宋屿晏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单元楼年久失修，墙面受潮正不停的掉墙皮，楼门推开发出“吱呀”刺耳的声音，宋屿晏低着头上了四楼，抬头看向一扇防盗门，抿了抿嘴，推门进去，女人的哭泣声隐隐传来，宋屿晏一惊，跑进里面的卧室，女人正瘫坐在衣柜和床之间的缝隙，身旁皆是破碎的衣物，手上握着把刀，正要往手臂上刺去。
　　“妈！”宋屿晏叫了一声，冲过去夺过刀，甩到一边，用手按住女人。
　　女人挣扎着：“晏晏，放开妈妈，妈妈不给你添加负担了，快…快放开！放开妈妈…”抽噎声几乎盖过了女人说的话，宋屿晏勉强听见了内容。
　　宋屿晏用力按住女人，他把女人托到床上，替她盖好被子，女人只哭了会儿，渐渐没了动静。
　　宋屿晏回到他自己的卧室，呼吸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居然有些急促，他脱下外套猛地甩在床上，宋屿晏走进洗手间，手龙头的水哗啦啦地流着，他往脸上泼了几把水，回到卧室，又穿上外套出门。

　　风不大，但刮在人脸上生疼，宋屿晏身上穿的衣服较单薄，说不冷肯定是假的，他散着步，进了家便利店，买了包便宜的烟。
　　宋屿晏找了个椅子坐下，拆掉香烟的外包装，叼着烟蒂，摸索着打火机，“啪嗒”一声火苗冒出，点燃了香烟，烟头发出猩红的光。
　　“跨年…又是一年，又熬了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