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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表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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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衿坐在分叉树上,晃着双腿,看着两人渐行渐远。
“你怎么在这?”纪白叶不知何时出现在身侧,语气干巴巴的。
她回过神,向后撑住树杈边缘,轻盈跃下,衣摆随风飘荡,拍打出凌厉温敛的弧度。
纪白叶下意识伸手接她,见她站定,又讪讪地收回手臂。
钟丞挑眉看着两人,识趣地走开。
如果他知道俩人接下来的操作,一定不会走的那么早。
“我感觉你心情不太好,”蔚衿抬起头看着他,说出来的一瞬间就感觉不太对劲,却收不回去。
仿佛猛然被戳穿心事,纪白叶面色一白。
只是,现在实在不是时候,他迟疑片刻,编了个理由,“大堂太闷了,我透个气。”
“哦,那挺好,”蔚衿随之沉默。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纪白叶逃也似的躲开她。
“等等,”蔚衿不受控制地出声。
纪白叶回过头看她,目光带着难以察觉的希冀,“怎么了?”
“没事,”蔚衿稳了稳心神,“小心石头。”
纪白叶努力勾起一个笑容,冲她挥了挥手,“放心,”然后转过身,被脚下石头一绊,一个踉跄。
趁着蔚衿怔愣的时候,纪白叶匆忙起身,不见了踪影。
蔚衿百思不得其解,她明明提醒过了。
“什么叫势均力敌,什么叫巅峰对决,”夏淼啧啧称奇。
“你觉得他们在巅峰对决?”
“难得不是吗?”看着眼神刀剑乱舞的两人,他摸着下巴,觉得没错。
“呵,俩菜鸡互啄而已,没什么好看的,”余笙笙已经习惯他们这死样,俩嘴硬的家伙。
一个言不由衷,一个词不达意。
夏淼突然想起点什么,贱兮兮凑过去,“你为什么要把我拍下来,你是不是……”
余笙笙面无表情拍开他的脸,“死。”
接下来几个月,蔚衿隐隐约约感觉纪白叶在躲着自己,她每次都很想提醒他。
那个拐弯太生硬了,她看的难受。
不过竞赛在即,暂时也顾不得这些。
暑气来了,又去了。
轰隆的十二月,用一场倾盆大雨,洗涮所有困倦痛苦。
青龙压绿蚁,嫩草斩青天。
恰逢百年校庆,包括蔚衿纪白叶在内79人,将全国金银奖以及省级金奖揽入怀中,获得保送资格。
走下领奖台那一刻,纪白叶的目光不受控地落在蔚衿身上。
他停滞了六个月的心脏,在这一刻,猛然跳动,像是要将那六个月的心动全部还回来。
那天的晚自习,是东榆每届学生必经之路中最躁动的晚自习,班主任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偶尔嗷一嗓子。
纪白叶无意识转着笔,时不时抬头看下蔚衿,眼中笑意藏都藏不住。
突然一阵不寻常的振动席卷了整个空间,一阵剧烈的震动让教室顿时静寂。
东榆周边一直在扩建,时常有人在施工,蔚衿手中计算微积分的笔丝毫没有停顿,施工队吗,怎么这么晚?
地震!
众人瞬间反应过来,撒丫子就往外跑,书都被撞到地上,水杯被撞翻,全校震动起来,无论跑的快的,慢的,在人群的裹挟下,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
人群被冲散,众人惊魂未定地在操场攒聚,有手机的,反应快的已经在联系家人, 其他啥也没有的,仓惶相顾寻找着自己的友人和心上人。
若是地中海现在来抓,必定一抓一个准。
蔚衿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呆愣愣地站在操场中央。
东榆在长江三角洲,不处于地震带,怎么会地震呢?
这不符合常理。
另一边的纪白叶挂断自家老父亲和蔚家的电话,慌乱揪住一个人,不是蔚衿,又抓住一个人,还不是她,他神色担忧,急切地在操场奔跑。
“怎么会呢?怎么会地震呢?”麻木而略显崩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纪白叶的身体瞬间凝固住,缓缓转身。
学校的备用灯在这一刻恰如其分地打开,明黄灯光乍然亮起,如流星般洒落在蔚衿身上,为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辉光。
少女站在操场的中心,一袭禾杏色复古盘扣马甲,肩上凌乱地斜挎着简约小方包,似乎尚未反应过来。
他瞳孔微震,眼中浮现显而易见的欣喜,迈开大步,直奔向蔚衿,身体前倾,紧紧将她拥入怀中。
“东榆怎么会地震呢?”蔚衿的大脑因为过载而强制宕机,神色不解。
纪白叶的肩膀松松垮垮,手臂却很有力,下意识回忆起自己微薄的地理知识,“应该是其他地方的余震波及过来的。”
蔚衿窝在他怀中,有些闷得慌,难受地推了推他的臂弯,“撒开撒开,我们得去十一班集合了。”
纪白叶猛然反应过来,猛一下跳开,额头散发着热气,耳尖红的发烫,“哦哦,走走走。”
待秩序恢复,已经到了放学的时间。
不少学生第一次遇到地震,吓坏了,停车场一片哭诉的声音。
那些还没走的中年学子更是狼狈,终于有了一点少年意气的模样,冲天高喊,“学院是要把我们献给百年难遇的校庆吗?”
“周日晚上,南月湾,你来哦,千万记得来。”
纪白叶冲到蔚衿身旁,丢下这句话,双手举着书包,从侧面挡着自己的脸,匆匆跑向校门口,直直撞上门卫的栏杆。
“小伙子,这么点地震就吓傻了?”保安大爷毫不留情地调侃他。
纪白叶自以为不着痕迹地回头看了蔚衿一眼,慌慌张张跑向远方。
蔚衿一愣,突然有些担忧,听说身体不平衡跟小脑有关,要不要回头提醒他一下?
在车上,纪白叶猛打了一个喷嚏。
“怎么感冒了?”纪父眼疾手快升起挡板,试图抵御病菌。
“肯定是你空调开大了,”纪白叶皱着眉怨声怨气道。
“嘿,你小子怎么还恶人先告状,”纪父在十字路口转了个弯,“你不是一直想去南月湾转转的吗?刚好你考完了,我们明天抽个时间……”
“不不不,我明天没空,”纪白叶有些心虚。
“嗯?你之前不是一直念叨的吗?好吧,那我跟你妈自己去,南月湾可是我俩定情之地。”
纪父语气有些怀念,带着中年大叔难得的柔情。
“想当年我就在那里,一脚踹翻了你妈的粉条摊子,害的她被你外婆追了三条街,拿裤腰带抽的稀里哗啦的,结婚当天你妈给我抽的哦,那真是……”
当年,两人大冬天裹着一条蓝黑色围巾,舀着热气腾腾的红薯,在影楼前的小树林约会,欠了许多场电影,恨不得如今多多的补回来。
“不行!你们不能去,”这事纪白叶早听八百遍了,他猛的起身,紧张的差点撞到隔板上。
“凭什么?你自己不去,干嘛还不让我跟你妈去怀念怀念峥嵘岁月,”纪父悠哉悠哉打着方向盘,全然不把他的话放心上。
纪白叶支支吾吾找理由,“你们不是要去澄光看电影吗?那可是老妈的小说改编的电影,多有纪念意义。”
“那排片很晚,我们可以先去南月湾,晚点再去看电影,”纪父对于自己巧妙的安排颇为自得,急的纪白叶额头冒汗。
见实在无法转圜老爸的心意,纪白叶闭了闭眼,默默在心中跟他道了一声对不起,然后拿起一旁的手机,把老爸私房钱的位置暴露给了老妈。
车堪堪停下,纪父花蝴蝶似的飞奔向沙发上香香软软的老婆,“啪”一巴掌被扇飞。
紧随其后的纪白叶缩了缩脖子,蹑手蹑脚爬上楼梯。
那一瞬间的想法太过于强烈,虽然他有一秒钟的后悔,但他这样顶多算是伸张正义。
脸打肿了,那就没办法出门了,对吧?
不多久,伴着楼下的打骂声,纪白叶沉沉陷入梦乡,这次,他是蔚国国君的一代妖后……然后他爹被判满门抄斩(ps.除了他)。
竹叶沙沙,夜入梦乡。
南月湾位处延陵南山,绕在一片竹海间,明月照竹海,清风拂山岗,微微风簇浪,散作满河星,实在难得好风光。
纪鹤之轻步走向湖湾中央,猛抬头,见碧落,月色清明,“蔚衿——”乍然见到湖湾旁的心上人,他惊喜挥手。
又想到什么似的低下头,步子扭捏起来。
蔚衿坐在凳子上仰头看他走近,眉眼明媚澄澈,脸颊漾起浅浅的小梨涡,脖颈纤细,穿着披肩碎花米白色长裙,像海面展翅的白鸟。
纪白叶斟酌着坐在她身旁,悄摸靠得近了些,见她转过头,又讪讪地往一旁挪了挪。
似在赏月?亦或观景?
可月亮不就是为她而生的形容词吗?
不知谁将星河揉碎,碎星便洒,引得月华也泄出一抹清晖,落入濯濯清湖,乍现人间惊鸿,多了那一点风色。
他敏锐地注意到风吹过时,眼前的人微微瑟缩了一下,利落地将湖蓝色外套脱下来,递给她,结结巴巴道,“这次,可以不翻面吗?”
蔚衿轻轻抚上胸口,在那里,心跳得有些疼了。
二人不约而同地觉得,今晚的月色有些燥热,烫的人晕头转向。
他逆着光线,“有句话我想跟你说……”
蔚衿循声看着他的面庞,纪白叶却突然停住声音,没有继续说,而是慌乱地扭过头,看向河流奔赴的远方山海。
她不解地看着他,似乎没理解他为什么突然不说话,片刻后低下眼睑,隐约觉得自己该知道什么。
繁星闪耀的夜空,月亮蒙在云朵身后,羞涩地露出半张面庞,温温柔柔地撒在少年的身上。
“今晚月色真好,”蔚衿无措地抬头看天,突然觉得自己的话有歧义。
“我说的是真的月色,”她指了指天空,尴尬地笑了笑。
纪白叶轻嗯一声,乍然抬头,眸子亮晶晶的,直勾勾盯着她,“那,我可以说另一个月色吗?”
几个月的时间,曾经剪短的头发已经再度冒出头,凉风吹乱他的头发,拂过他侧着的脸,也把他的话带进她的耳朵里。
红砖青瓦的寺庙立在山脚,身后是斜三角的青山,山顶处捧着弯月,星星作缀。
深秋垂暮的残月太刺眼,以至于连月亮偏爱的少女都晃了眼。
明朗的声音印证了蔚衿的猜想,她瞬间整个人都僵硬了。
“那你对我有没有一点点心动,”他似乎有些心虚,又补充道,“一点点也算的。”
她转过头不敢看他,这种心慌跟手术前不同,只能用余光偷偷瞄他一眼,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的侧脸在夜色中不甚清晰,但是蔚衿能想象到他此时的神态,与看到的一般无二,可她明明没有那么好的想象力。
多年来处变不惊的心绪突然被投入核弹,波涛汹涌已经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的心情,沧海桑田瞬间消失,空荡荡的陆地显露出来。
蔚衿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此刻的表情有多么含羞带怯,带着少女独有的温软面庞,似乎天地都软下来了。
她此时太激动,以至于额头上转瞬即逝的气息都没有捕捉到。
时光像是凝固在河水中。
冷风凉嗖嗖的,她额头湿漉漉的。
她嘴角翘了起来,眼角在下弯。
蔚衿哑然失笑,想到了一个词,温柔,虽然她一直觉得温柔这个词与她并不搭边。
但是她找不到什么别的词来形容她现在的心情。
像一汪太阳晒过的泉水。
蔚衿抬起手,指尖落下一片雪花,这是今年的初雪。
潮湿的水汽,被落入人间的雪取代,随风落在树梢,又安静地消弭于虚空。
满山明月梨花白,一星在水,万籁生山。
时间的沙漏渐渐停止,义无反顾又孤注一掷,仿佛地久天长。
他似乎很紧张,甚至紧张到十分坦然,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僵直着背,陪蔚衿慢悠悠走回小院落。
他站在院落门口:“你回去吧,我看你进门就走。”
接着他打了一个响指,整个小院的声控灯突然亮了起来,她猛回头看见他在门口歪着头浅笑,橘黄的灯光洒在他身上,岁月静好的模样。
蔚衿回到家才愣愣地发现衣服忘了还给他,一封信从上衣的口袋中掉了出来,那是蔚衿收到的,属于纪白叶的,第一封情书。
此后,收到的每一封,都不及这份浪漫。
蔚衿细细琢磨,不知道在河边他急忙溜走,有没有一个原因是风吹的太冷了?
想到他冻得龇牙咧嘴却强忍着镇定表白,蔚衿就把自己捂在被子里,笑的停不下来,甚至都没注意到蔚莜偷偷拿她的饼干。
蔚衿面色顿时一冷,“蔚莜——”
蔚莜坐在床边,恨恨咬了一口饼干,皱着一张脸,语重心长道,“千万不要相信男人的嘴。”
蔚衿有些心虚,语气都不那么坚定,“你说什么?”
蔚莜叹了口气,生无可恋,“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让我不要因为某个人的mbti而喜欢他了。”
蔚莜撇了撇嘴,“我今天才知道钟子轩曾经脚踩两只船,而且还在宿舍说喜欢过他的女生的闲话。”
蔚衿讪讪地笑了,“哦,就这啊。”
“不然是因为什么?”蔚莜瘪着嘴,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没呀,我想说的就是这个,你要这么想,变态也有mbti嘛。”
蔚衿虚伪地假笑,就是因为对自己的妹妹,她才没有那么坦诚,蔚莜这小妮子,打小就爱告状,这事让她知道,可就糟糕了。
“只要一想到我那满满一瓶子的小星星,还有二十几页的手写信给了这样一个人,我就想吐,”蔚莜哀嚎着垂泪。
蔚衿没注意听她说话,看着一旁微信的小红点,正在犹豫。
“谁发的信息?”蔚莜凑了过来。
“呀,我有点困了,”蔚衿强行转移话题,想打发她出去。
蔚小理紧接着一句,“那我今天跟你一起睡吧,”把她的话逼了出去。
蔚衿讪讪地笑了笑,又担心她还想看自己手机,只能默默放到一旁。
蔚莜一边哭,一边拿出从蔚母忘记锁的柜门中的棉花糖,躺在床上偷偷吃,这种甜食一般都会限量,今天属于特殊情况,她这么安慰自己。
“不许在我床上吃东西,”蔚衿恼火地将她踹下去。
纪白叶盯着面上刚刚摔出来的淤青,紧张的盯着手机,他不由得回想起适才的月色。
可是,他适才是不是太唐突了,要不要道个歉。
纪白叶捧着手机在床上翻来覆去。
然后,等了一晚上。
附录——情书。
致蔚衿。
从第一眼见你,我便觉得独特却又亲近,你用你独特的人格吸引着我,我欣赏你,希望和你成为朋友,而当我们真正成为朋友时,我便发觉了自己的知识浅薄。
我很庆幸我遇到过你,哪怕以后再不交集,我也愿在此片刻与你成为朋友,并渴望某一天我能成为你的帮助。
这一天也许到来的很晚,也许从不会到来,我不愿再过多的打扰你,因为喜欢,所以我会紧张,会逃避,会不自然,甚至于引起你的反感,我无法在你面前展示真正的的自我。
如果可以……
我与你有所不同,但我并不低于你,我们同等,你迁就我,我自从未厌恶过你而是满心欢喜,但当我刻意与你接近时,我便失去了真的自我,偶尔过度的冷漠是我喜欢你的伪装。
我越是喜欢你,就越不会跟你说话。
我害怕伪装揭开我们便再也不会有任何互动,这是我不愿看到的,我欣赏你,也希望有一天我能向你坦白,希望我们能共度一段日子。
你很优秀,但我也不差,我会以你为榜样继续学习,却不愿成为你的麻烦,愿我们安好,友谊常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