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 17 章 ...
-
“没事。”秦野说。
沈肆看着她低头吃饭的样子,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山顶那一夜,这双眼睛里盛满了泪水,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琉璃。而现在,又恢复了平时的平静——或者说,是一种自我保护式的麻木。
“秦野,”沈肆说,“我……”
秦野抬起头,看着她。
沈肆的话卡在喉咙里。她想说什么?想解释自己为什么躲她?想说自己很矛盾?想问她“如果我爱你的方式错了,你还会不会理我”?
最终她只是笑了笑:“没事。快吃吧。”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沈肆的手机响了两次,她看了一眼,都没接。第三次响时,秦野说:“你接吧。”
是顾晓婷,声音大得连秦野都能隐约听见:“沈肆你什么意思?为了那个秦野连姐妹都不要了?”
沈肆站起身,走到远处接电话。
秦野听不清她说什么,只看见她的背影——挺直,但紧绷。几分钟后,沈肆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我有点事,得先走。”她说,“晚上……晚上我给你打电话。”
秦野点头。
沈肆拿起包,快步离开。走到食堂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秦野还坐在那里,低头吃饭,背影单薄得像一张纸。
沈肆的心脏狠狠一抽。
她逃也似的离开了食堂。
晚上十一点,沈肆坐在公寓的地板上,背靠着沙发,手里拿着那本相册。
她又翻到了最后一页,母亲写的那句话:
“爱不是占有,是守护。”
守护。
怎么守护?
是像现在这样,因为害怕自己给不起真正的爱而躲开吗?是明明动心了却不敢靠近吗?是连一句“我喜欢你”都说不出口吗?
沈肆自嘲地笑了。
“妈,”她对着照片里的母亲轻声说,“你教我爱,可你没教我,如果连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爱,该怎么去爱别人。”
母亲在照片里温柔地笑着,眼神里满是包容。
沈肆想起秦野。
想起她第一次在工地见到秦野时,那个穿着工装、额角流血的女孩,眼神锋利得像刀。
想起她在便利店值夜班时,认真复习功课的侧脸。
想起她晕倒在教室时,苍白的脸色和颤抖的手指。
想起山顶那一夜,她靠在自己怀里,说“我就像糖霜,外面硬梆梆,其实一碰就碎”。
每一幕都清晰得刺痛。
沈肆知道,自己已经陷进去了。
不是游戏,不是赌约,不是征服。
是真正的、毫无防备的、让她不知所措的心动。
可正因为是真的,她才害怕。
害怕自己不懂爱,害怕自己会伤害秦野,害怕那些曾经的荒唐会成为永远的污点。
更害怕的是——如果秦野知道了所有真相,知道了赌约,知道了她最初接近的动机,还会不会愿意相信,后来的心动是真的?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
沈肆拿起来,是秦野发来的短信:“你说了晚上打电话。”
简单的几个字,没有质问,没有抱怨,只是陈述事实。
沈肆的手指颤抖着,拨通了秦野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秦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很轻,带着夜晚特有的安静。
“秦野,”沈肆开口,声音沙哑,“我……”
“你在喝酒?”秦野问。
沈肆愣了愣,看向手边的酒杯:“喝了一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沈肆,”秦野说,“如果你后悔了,可以直接说。”
“我没有后悔。”沈肆立刻说,语气急促,“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我不知道怎么对你好。”沈肆闭上眼睛,“我不知道什么样的爱才是对的。我怕我给的,不是你想要的。我怕我要的,会让你不舒服。”
电话那头很安静,只有细微的呼吸声。
良久,秦野说:“沈肆,我不是玻璃做的。你不用那么小心翼翼。”
“可你是糖霜。”沈肆说,“你说你一碰就碎。”
秦野轻轻笑了,笑声透过听筒传来,有些模糊,有些温柔:“那是在遇到你之前。”
沈肆的呼吸停住了。
“遇到你之后,”秦野继续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我发现自己比想象中坚固。”
沈肆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握着手机,说不出话。
“沈肆,”秦野说,“我不需要你完美,也不需要你懂所有的爱。我只需要你……别躲。”
这句话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沈肆的心脏。
她张了张嘴,想说“好”,想说“我不躲了”,想说“我会学着怎么爱你”。
但最终,她只是轻声说:“秦野,给我一点时间。”
“好。”秦野说,“但别太久。”
电话挂断后,沈肆坐在地板上,久久没有动。
窗外的城市已经进入深夜模式,灯火渐疏,夜空如墨。
她翻开相册,看着母亲的照片,看着那句话。
“爱不是占有,是守护。”
也许她真的不懂怎么守护。
但她可以学。
为了秦野,她愿意学。
学怎么放下掌控欲,学怎么尊重对方的边界,学怎么在爱一个人的同时,依然让她保有完整的自我。
这很难。
但沈肆想试试。
因为秦野说“别躲”。
因为秦野说“我只需要你别躲”。
因为那个穿着工装、眼神锋利的女孩,已经在她心里扎了根,再也拔不掉了。
沈肆合上相册,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夜色深沉,但总有星光。
就像爱,虽然难懂,但总值得去学。
她拿出手机,给秦野发了条短信:
“明天下午两点,图书馆三楼,我等你。”
这一次,她不躲了。
她要面对自己的心,面对秦野,面对这段不知会走向何方的感情。
哪怕前路未知,哪怕笨拙不堪。
但至少,她迈出了第一步。
而这一步,不是为了占有。
是为了守护。
守护那个像糖霜一样,外表坚硬、内心柔软的秦野。
也守护自己心里,那片刚刚开始融化的冰原。
……
秦野察觉到沈肆在疏远自己。
不是那种明显的回避——沈肆依然会回她短信,语气温和;偶尔在校园里遇见,也会点头打招呼。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那种曾经黏着的、无处不在的注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克制的距离感,像隔着玻璃看展品,清晰却触碰不得。
距离山顶生日那夜,已经过去了一周。
这一周里,沈肆没有再主动约她。那条“明天下午两点,图书馆三楼,我等你”的短信后,她们确实在图书馆见了面,但沈肆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看书,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眼神复杂得让秦野看不懂。
秦野不习惯这样。
她习惯了沈肆的主动,习惯了沈肆带着目的性的接近,习惯了那种被步步紧逼的压迫感。现在沈肆突然退开,像潮水退去露出沙滩,她反而感到一种莫名的……失落。
周四晚上,在便利店值夜班的间隙,秦野看着手机里和沈肆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发的,她问沈肆周末有没有空,沈肆回复:“可能要加班。”
很官方的回答。
秦野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点开通讯录,找到沈肆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五声才接。
“喂?”沈肆的声音有些模糊,背景音里有音乐,像是在某个场合。
“是我。”秦野说。
“我知道。”沈肆那边安静了些,像是走到了安静的地方,“怎么了?”
秦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收银台的边缘:“这周末,市美术馆有日本建筑大师安藤忠雄的特展。我……弄到了两张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弄到的?”沈肆问。
“嗯。”秦野说,“打工的便利店有抽奖活动,我中了二等奖。”
这是真话。她确实中了奖,但原本没打算去——门票价值不菲,转手卖掉能抵她半个月生活费。可她鬼使神差地留下了。
又是一段沉默。
然后沈肆说:“好。什么时候?”
“周六下午两点。”秦野的心跳快了些,“如果你忙的话……”
“不忙。”沈肆打断她,“两点,美术馆门口见。”
挂断电话后,秦野靠在收银台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窗外的夜色深沉,便利店的白炽灯在玻璃上反射出她模糊的倒影。她看见自己脸上有种陌生的表情——期待,紧张,还有一丝不确定的勇敢。
她不知道这个决定对不对。
但她知道,如果不去试,她会后悔。
……
周六下午一点五十分,秦野提前到了美术馆门口。
她今天穿了件干净的白色衬衫——不是之前那件洗得发白的,而是用上次家教的钱新买的,棉质,版型挺括。下身是普通的黑色长裤,帆布鞋刷得很干净。头发仔细梳过,额前的碎发用黑色发卡别住,露出眉骨上那道淡粉色的疤痕。
她没打算掩饰什么。疤痕是她的历史,是她的一部分,就像沈肆的过去也是沈肆的一部分。
两点整,沈肆的车准时停在路边。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浅灰色的亚麻衬衫,白色阔腿裤,平底鞋。长发松松地披着,戴了副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但秦野还是能看出,她瘦了些,下巴的线条更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