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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这世他没打 ...

  •   看着那碧绿通透,水色极好的玉簪,孟舒如轰雷掣电般脑中一片空白。

      那的确是她的东西,可她早忘了,三年前,去参加四姑娘沈琏的及笄礼时,她戴了这支发簪,更别提察觉遗落一事。

      而今沈筹拿着这只玉簪,以如此笃定的语气说要归还于她,莫不是那晚看到了她的脸。

      夫妻三年,孟舒对沈筹好歹也是有几分了解,明白若非有八九分的把握,他绝不会冒冒然寻到她跟前。

      所以今日相遇,并非偶然,而是他特意等在这里。

      孟舒本以为万无一失,不想竟还是出现了意外,她几乎控制不住指尖的颤意,然沉默少顷,她将手攥紧成拳,抬眸面露困惑,“三爷弄错了,这并非我的发簪。”

      沈筹剑眉微蹙,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锐利如鹰,似乎要将眼前人彻底看穿,他沉默须臾,“两年前,三叔从云南永昌府而来的玉石商人手中购得一价值不菲的翡翠石料,打磨成一对玉镯和一支玉簪,送给了祖母,而一月前,在你来沈家后,祖母将那支玉簪给了你。”

      孟舒凝视着那翡翠玉簪,镇定自若,“老夫人的确送给我一支玉簪,不过并非这一支,老夫人送我的,而今正在我屋内好生放着呢,至于这一支,想是另有主人。”

      孟舒看似淡然,可一颗心几乎快从嗓子眼跳出来,可她知道,不管沈筹如何确信那晚的人是她,她都不能认,认了便等于承认那晚两人行了亲密之事。

      一切只怕又要回到前世那般。

      绝不可以。

      此言一出,面前的男人一时没了动静,孟舒以为他是放弃了,正准备告辞离开,却听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在耳畔响起。

      “那晚的事,我会对你负责,毕竟女子的清白最为要紧,我会禀明祖母,尽快将你明媒正娶,迎进沈家大门。”

      听得他要禀明沈老太太,孟舒猛然一惊,抬眸朝沈筹看去。

      沈筹似是看出她的心思,继续道:“你放心,我不会将那夜的事告诉任何人,我会寻个方士,言你我八字相合,能令我逢凶化吉,祖母和母亲便不会反对。”

      听着他薄唇开阖一字一句平静地说出这些话,孟舒却像在寒冬腊月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彻骨的冷意一点点渗透到四肢百骸。

      他说得那般轻巧。

      且早已想好如何在不泄露那晚之事的前提下,让众人得以接受她,娶她进门。

      可他兀自安排好了一切,却唯独没有问过,她愿不愿意。

      她惊惧地往后退了一步。

      不,她不愿意!

      假山后似乎传来什么动静,孟舒心下一慌,唯恐被人瞧见她和沈筹单独相处。

      “我瞧着,三爷像是吃醉了酒,才说了如许多胡话,三爷还是早些回去吧,孟舒告辞。”

      她福了福身,旋即快步朝碧落小筑而去。

      看着那个仓皇离开的背影,沈筹眸色愈发沉了,他伫立许久,方才出了园子,去了前院慧德堂。

      安福见主子回来,上前问晚饭要吃些什么,沈筹神色淡淡,只道都成。

      安福是打小跟着沈筹的,虽自家主子向来喜怒不形于色,但他也看得出这会儿主子心绪不佳。

      他虽从不多话,却也忍不住在心下琢磨缘由,思来想去,觉得只可能是因着那位三个多月前带着母亲寻到沈家门前的孟姑娘。

      不知为何,未入仕前只关心课业,而今只关心朝政的他家三爷,这几日却命他暗中盯着那位孟姑娘的动向,小半个时辰前,三爷自公廨下值回府,甫一听闻那位孟姑娘从外头买药回来了,竟一言不发,蓦然起身阔步出了慧德堂。

      适才,难道是去寻那位孟姑娘了。

      这么多年,他家三爷就是对蒋姑娘也从未这般主动过。

      莫不是,铁树开花了?

      这种想法甫一冒出来,安福便忍不住笑着在心下摇了摇头。

      怎的可能。

      那位孟姑娘对人倒是和善,但到底是乡下来的姑娘,大字不识的,还生得黑瘦,他家三爷放着京城那么多才貌双全的贵女不要,怎可能看中那模样儿的。

      府里都说这孟姑娘要嫁给五爷,三爷向来关心底下这些弟妹,替弟弟留意着他未来妻子的品性也不是不可能。

      安福越想越觉得这个解释合理,挑了挑眉,便快步往大厨房叫晚饭去了。

      慧德堂内,沈筹立于书案前,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支触手温润的翡翠玉簪,烛光映照下,恍惚间,那浓重的绿似乎化作了鲜艳刺目的红,火焰灼烧着皮肤的痛与烟尘滚滚的呛意仿佛是上一刻才发生之事。

      他阖上双眼,甚至还清楚地记得他是如何冲进被火势吞没的疏影轩,抱起倒在床榻前的孟舒的,可才跑出卧房,明间被烧断的房梁赫然坠落向他砸来。

      再一睁眼,他却在疏影轩那张床榻上迷迷糊糊醒了过来,屋外嘈杂,透过帐幔,他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慌慌张张将自己藏进了衣橱。

      他当然知晓那是谁。

      他竟回到了三年前!

      虽有些荒谬,但沈筹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且回来这一日,恰还是他与孟舒被设计的那一晚。

      看着床榻上的落红,那时的沈筹唯有一个念头,需尽快将孟舒迎娶入门。

      故而第二日,他去了寿昌阁,便是意图告诉祖母,鹤栖观的道士给他算了一卦,言他命中之煞,可用八字相合之人化解,以此为娶孟舒做铺垫。

      谁料,抵达祖母那厢时,孟舒也在,他以为她只是来拒绝和五弟的婚事,心道这样也好,却不想她竟直接请祖母取消当年祖父定下的婚约。

      沈筹起初不明白,她拒绝的缘由是什么。

      两人已有了夫妻之实,她除了嫁他难道还有旁的选择吗?

      但很快,他便想通了,恐是因着他的态度。

      孟舒一个姑娘家,自然无法开口说出那晚的事,她失了清白,又不确定他是否记得,肯不肯认,愿不愿娶她,她性子倔强,觉得与其被人嚼了舌根,干脆彻底断了此事,谁也不嫁。

      故而他让安福观察着她的动向,寻着机会见她一面,想清清楚楚地告诉她,他愿为那晚的事负责。

      谁料……

      她不肯认。

      沈筹将玉簪攥在手心,沉下眼眸。

      前世三年,他自觉和孟舒虽算不得浓情蜜意,但夫妻之间也是相敬如宾,琴瑟和鸣。

      作为妻子,孟舒安守本分,从不逾矩,也还算不错。

      他不懂,他既表明了态度,孟舒为何还会拒绝和逃避,分明这一世她顺利逃出了疏影轩,他也筹谋好了一切,外间再无法置喙她什么,她又因何而顾虑呢。

      沈筹眼睫微垂,若有所思。

      昏黄的烛光映照在他清冷的面容上,沉默许久后,沈筹将玉簪收入一雕花红木长匣中,伴着盒盖闭拢的清脆声响,那双漆黑的眼眸复归坚定从容。

      虽尚有诸多疑窦,但应都是可解决之事。

      毕竟无论如何,这一世他都没打算换一个妻子。

      那厢,孟舒逃也似得回了碧落小筑,在西厢的床榻上坐了许久,仍懵怔着无法平复。

      直到雪兰蹑手蹑脚地推门入内道“姑娘回来了”。

      孟舒笑着点点头,看向搁在圆桌上的药,托她去耳房煎煮。

      雪兰应声提了药,又言夫人还未用饭,在屋里等着姑娘呢。

      听得这话,孟舒忙起身去了主屋。

      邱雁娘见了女儿,这才笑着从食盒里取出饭菜,母女俩对坐用饭时,邱雁娘突然记起什么,道白日沈老太太院里的人来过,说让她明早去寿昌阁一趟。

      孟舒立马意识到,应是为了沈拓那事,抬首见邱雁娘面露愁容,孟舒安慰道:“没事娘,我既心意已决,老夫人也逼不了我。”

      然低下脑袋,将饭送进口中时,孟舒的神色却凝重了些。

      自然不是因为沈拓,她只是没有想到,她与沈筹那事竟还未了结。

      她知道沈筹愿意娶她的缘由,他自小由沈老太爷亲自教导,骨子里将礼法规矩看得很重,说到底不过是他作为男儿,既毁了她的清白,必须有所担当。

      被逼无奈罢了。

      为此甚至都能忍痛舍弃青梅竹马的蒋映薇。

      可孟舒并不需他这般负责,她宁可那男人装聋作哑,这一世顺遂心意娶他爱慕的姑娘,也千万别再招惹她半分。

      翌日早,孟舒草草用了饭,就去了沈老太太的寿昌阁。

      沈老太太拉着她的手,说她还小,尚不急着成亲,不如等她娘眼睛好了再议此事。

      孟舒心里明白,沈老太太还是不想取消那桩婚约,多是担忧一旦事儿传出去,旁人会觉得是沈家嫌弃她不愿娶,落得个出尔反尔,背信弃义的恶名。

      而今新帝登基不过一年,新旧臣僚为夺权明争暗斗,正是剑拔弩张的时候,沈家两位老爷和底下几位爷都在官场上,若教都察院或是六科给事中趁机拿住把柄,口诛笔伐,只怕招惹祸事。

      孟舒犹疑半晌,点了点头,晓得不能再说拒绝的话。

      毕竟老太太已然松了口
      人,且她和她娘尚住在沈家,受着沈家的照拂,她娘的病也还得仰仗沈家,她若再拒绝,多少忘恩负义,不识抬举。

      沈老太太留她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又言在兵部任职的二老爷,大抵明日就要从西北巡边回来了,家里要替他接风洗尘,明晚在正厅摆了饭,让她和她娘也一道来。

      孟舒恭敬应下,待回了碧落小筑,将此事告诉邱雁娘,邱雁娘摇头道:“娘看不见,用饭也不方便,不好让老夫人到时专门遣人照顾我的。你就推说我身子不爽利,便不去了。”

      孟舒忍着心中酸涩低低道了声“好”,晓得这只是一部分缘由,其实她娘就是怕自己去了,让旁人笑话她,有个眼盲还毁了容的母亲,让她难堪。

      第二日她稍稍拾掇了一番,穿上先前沈老太太命人给她缝制的新衣,因去的早,抵达正厅时,尚且无人,等了大抵一刻钟的功夫,才见沈大奶奶和沈瑶跟着大太太陈氏来了。

      孟舒忙上前施礼,陈氏和颜悦色地同她寒暄了几句,面对前世这个对她冷眼嫌弃的婆婆,孟舒心下觉得怪异,但此时也有说不出的轻松。

      她明白,前世陈氏厌恶她,并非因为她这个人,而是她低微的身份,她心目中的儿媳再怎么样也该与沈家门当户对才成。

      毕竟大老爷去得早,陈氏膝下虽有二子二女,却只能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次子沈筹身上。

      孟舒恭敬地应罢陈氏的话,又对着她身边二十出头,静娴如兰的年轻妇人颔首。

      对方也柔笑着回应。

      这是沈家大奶奶,也是孟舒前世的大嫂,孟舒对这位大嫂还是颇有好感的,前世她嫁给沈筹后,愿意亲近她,待她好的沈家人并不多,大奶奶杨氏便是其中之一。

      杨氏出身不高,不过是京中六品小官家的庶女,之所以能嫁进沈家,只因沈家大爷沈翊出生时,陈氏难产,胎儿在腹中待得太久,便得了那痴病,到了年岁仍是懵懵懂懂,心性稚嫩,如孩童一般。

      杨氏与其说是嫁进来做媳妇的,不如说是陈氏挑来照料沈翊的。

      可即便如此,前世大太太陈氏对这个大儿媳也远远比对她满意,还将南院的大半中馈都交给了杨氏,孟舒记得,杨氏有回病得厉害,需得静休调养,提出让她这个弟媳帮着打理,陈氏闻言却只轻飘飘扫了她一眼,说这内务容不得错,最后还是交给了管事。

      月洞门外传来笑声,二太太王氏紧随而至。

      王氏育有一子二女,只比沈筹长了一岁的二爷沈曜眼下正带着妻儿在江西临江府做推官,并不在京,故而今日王氏只带了未出嫁的四姑娘沈琏和庶子沈拓。

      人才进了院子,孟舒就听见一声兴冲冲的“舒姐姐”,一个晴蓝的身影快步迈上台阶,行至她跟前。

      少年如日光般灿烂明媚,一双眼眸耀若繁星,他将偷藏于袖中之物拿出来,献宝般奉到她跟前,“这是我新做的雀儿,送给你。”

      孟舒微愣了一下。

      沈拓与她同岁,只比她小了几个月,可从见到她的第一面开始,便一直这般叫她“姐姐”。

      孟舒很喜欢他,当然只是对弟弟的那种喜欢,喜欢他骨子里的单纯与善良。

      她莞尔一笑,接过那只栩栩如生,还能通过底下机关控制翅膀煽动的木雀儿,真心夸赞道:“真精巧,多谢五爷。”

      沈瑶看着眼热,在一旁抿嘴抱怨,“五哥哥当真偏心,这般有趣的小玩意儿只给舒姐姐做,都想不起我们这些妹妹的。”

      沈拓赧赧红了脸,见孟舒摆弄着木雀儿似乎很喜欢,高兴之下,竟是脱口道:“舒姐姐,四妹妹说祖母有意促成我们的婚事,那你准备何时嫁给我?”

      孟舒动作一顿,双眸微张,抬首惊诧地看着他。

      她没想到沈拓会问得这般直白,张了张嘴,一时尴尬地不知如何作答,无措间,却越过沈拓,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立于院中,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微眯,正死死锁在她的身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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