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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山神愿(完) ...

  •   审检进行到尾声。
      从万年到现世走了个大概,从中检出神魂的罪罚。
      直到最后一刻招魂入体的画面停下,金光散开,阵法渐停。
      ——审检结束。
      缠绕着神兽的金线聚拢,汇集浮现出一张白纸,上头字迹虚浮。飘散往下,落到离颜手中。
      离颜盯着白纸,逐字念道:
      “神(光鬼)师乐,所违界规一序:擅入人界。三序:擅绝人命。十三序:擅主邪阵。十四序:擅改人族命数。以上为性质危害重罚,审检得拢共八条,有影响极大行为,据检计,罚为检序局监禁,期数未定,酌情考量,则日生效。”
      师乐半垂着眸,靠在许新常怀里。
      白纸从人官手中飘浮而起,誓咒生成,没入神兽体内。
      离颜走到两人面前,合掌开了道法决,空间裂缝在面前扩大开,形成一个幽深的黑洞。
      她说:“走吧。”
      许新常低头看怀里人一眼,发现那人也正缓缓抬眼。
      那一瞬目光相叠,黑夜耀璨的星光映下银河千里,渐渐流逝。
      他们已经走过了万年,其实早就什么都不怕了。
      “或许你回来的时候,我们还会一起喝一杯咖啡?”
      许新常看着爱人侧身的眼眸,身后与星幕相接。师乐轻声微笑:
      “会的,希望那时候,店主管已经不在了。”
      笑声回荡在寂静的夜色中,裂缝闭合。
      离颜看着头顶上照人的明月,忽地回想起什么,复又轻声叹气,转身看向身后哈欠满天飞的公主。
      而后无奈一笑。
      一见钟情不是见色起义,秩序也不过是向心而行。
      向心而行…
      想起审检中那位草菅人命的商人,人官心底下有什么东西开始微微摇晃。
      樽酒正欲上前,却忽地听见离颜问了一句话。
      “界序一共有多少条?”
      公主脚步一顿,看着面前人官眼中略深冷的光,像被什么东西裹覆,透着极其晦暗的光色。
      她似有不解,答道:“一千二百条。”
      却见那小人官在深夜的凉风里长长呼出一口气。
      “啧,还真是多啊…”
      ……
      “殿下,我们要回天界吗?”
      樽酒悠悠闲闲地走在小巷边上,拎着手里一壶酒坛轻轻嗅了嗅。
      “殿下不过是想寻一酒给司命大人作贺礼,这玉壶春我这便有一坛,珍藏多年,赠予公主,刑罚期未到……小官奈何不了殿下,只是这回情况特殊,若不是碍于司命神君寿宴将至,小官若有心拦……殿下便也是奈何不了小官的,罢了,殿下这会儿还是快些回去庆寿吧。”
      那人官的话忽然浮现在脑海,还有她那双情绪有些微动的眼睛。
      公主手中光华一转,转身到:
      “嗯,回去吧。”
      ——
      天界上,司命殿外。
      公主脚步匆匆,到了门口,被路过的闲散神官尚怀突然叫住:“殿下作何事如此着急啊,这才两日不见,性子倒是越发燥了。”
      樽酒闻言停下脚步,侧眼看他,神色有些无言。
      尚怀,天界一个极其悠闲的神官,没有管职,也没有阶位,空有一身神力,同人间的闲游人士是一道路子。
      同她某位自称师兄的人待久了,整个人就被歪风邪气染得满身纨绔了。
      “来同司命送礼,你有事?”
      尚怀一听她这熟悉的不耐烦语气, “哈哈”笑了两声,侃道:“本君的寿辰连你半根头发都见不着,前日神君宴礼都没见你去,这整个天界,怕也只有司命能让殿下上些心了吧。”
      樽酒忍住白眼,转身睨他:“尚官说话无道,这整个天界,除了这司命殿,我眼里也容不下几个神居。”
      话毕,不顾尚怀开口,抬脚便进了殿中。
      神官在后头无奈嗤笑。
      公主进了主屋外,恩索片刻,复又转脚,到了殿内小亭中。
      果真见着一个眉目似画般的男人撑脸坐在那儿,周身月白衣袍曳地,铺泄成一池清水,发长如墨,面貌极庄重又清冷,像是亭下的仙雾。
      他听见动静睁开眼,似是画中人活现。
      声线慵懒,带着睡醒的沙哑:
      “这是小九儿来了,赶得巧了,刚睡醒。”
      “……”
      樽酒无言叹气,近上前去俯身坐在了石桌对面:“我这倒是赶巧,扰了司命白日清梦吧。”
      司命闻言打了个哈欠,拽起手臂活动了一下身子,这才撇过身,与公主正对。
      面目间像是满身庄肃清冷的活仙失了正形,偷了个闲懒儿,骨子里那股散漫劲儿收也收不住,就那么半伏在桌面上,抬眼笑回道:“小九儿赏脸来一趟我司命殿,哪儿能叫是扰人呢。”
      樽酒轻笑两声。
      随后手间转了个花,光华流转在指尖,系了红绳的一壶酒坛显现在手中。公主将酒壶掂了掂,放到对面人跟前。
      壶口散出的酒香隐隐拂过鼻尖。
      司命眼神一亮。
      “知晓您寿辰将近,去人间走了趟,顺道带了些个小玩意给司命大人作礼,也不知您喜不喜欢,先送来尝尝鲜,明日寿宴上,再承后头两壶。“
      樽酒看见面前人喜形于色,欢喜都快藏不住,边道:“还是小九儿懂我。”边伸前手去急匆匆扯了绳结。
      司命拂袖,石桌上两只白玉小瓷杯堪堪现在俩人面前。
      酒壶开封,醇香的酒息在空气中弥漫,似甘似烈,桌前人在壶沿边缘嗅了嗅,一副沉醉的样子:
      “嗯——这酒香够纯,人界变迁这么多年了,还能找着如此纯正的玉壶春,小九儿是如何作到的。”
      而后给面前人玉杯酌满,自己则直接怼上了壶口,面前酒杯是看也没看一眼。
      樽酒无奈,举杯轻啜。
      纯烈的酒香在唇齿间弥漫。
      “这酒…”
      司命方才豪饮一口,动作忽地一顿,神色间似是想到了什么:“这味道,竟真承那么几分意思。”
      樽酒挑眉疑惑。
      司命放下酒壶,忽然开始盯着壶面发呆。
      “怎么了?”
      随后便见得面前人神色微忖,呆愣片刻后,又忽地低声笑开:“无事,就是这酒香里头,像掺了我院里头的那竹香,熟悉得紧。”
      樽酒神色一顿,垂眸片刻。
      而后轻道:“师父总爱同您一首在这院里头啜酒,她酿的那一壶玉壶春,才道是竹香四溢。复又抬头笑:“怕不是腌入味儿了。”
      司命闻言大笑出声:“小竹子的徒弟终究还是长大了,敢跟她这个师父调侃了。”
      公主无奈低笑:“师父她老人家此刻要听到,怕是要用她那竹简敲我脑袋了。”
      二人对视一眼,随即一道笑起。
      人界变迁,故人消逝,这一壶轻淡竹香的烈酒,像是给两个思念中的人心间,燃起了一捧温火。
      樽酒垂目静思,脑海中青竹色的身影缓慢浮现。
      她居然还记得初见那人的样子。
      那人青衣覆地,腰束得纤细,交领宽袖衬得整个人单薄宛窈,浑身气质如林间秀竹,一双眉眼极淡极清,轻飘飘看过来的时候,世间最脏污不堪的事物都被扫净,投入了清池里。
      就是这般谪仙般的人物,笑起来却能直达人心里,浑身霜寒都烟消云散。
      那人总是很爱笑,还总爱跟个孩子一样装模作样地端个师父架子,一方竹简总带在身上,书香气质竟也丝毫不违和。
      公主某次偶然撇见过那人的竹简。
      上头写着的,是人间痴男怨女的爱恨情仇,别名:《冷面王爷哪里逃》。
      反正总不是些正经的东西。
      像她这个人一样。
      樽酒总记得她同她说的第一句话。
      那时她站在书墨亭下,肩膀忽然被人一拍。
      一回头,寒霜褪尽的人背手笑着,宽袖扬起,柔声道:
      “小姑娘怎地一个人在这儿,瞧着这小可怜样,是在数星星吗?”
      小公主臭着一张脸不说话,心底下却将这话浸了百遍。
      小、可、怜。
      明明是不爱听的词,却被这人温柔到极至的语气裹得让人讨厌不起来。
      这人是谁?
      她抬头,望见一双流光般的眼睛,在藏着星光微笑。
      “介不介意多一个人,我教你更快数完,然后咱们一块去吃糕点?”
      “就当是,数完星星的奖励。”
      那人笑着,眸中灿若星河。
      这人是谁。
      她心下疑惑,于是就真的开口问了:
      “你是谁?”
      那人盯着她,语气平淡又自然,却含着清清冷冷的笑意:
      “我?我是苍序。”
      苍序。
      人界界主。
      一个引三界共议了万年的神位。
      也是神族公主口中心下,挂了万年的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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