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我们都是自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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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临近除夕，街上的年味逐渐厚重，两人到了崇明路，一眼望去，到处是高高挂起的浑圆透亮的大红灯笼。
昔日的旧巷翻身一变，成了青砖黛瓦，檐牙高啄的古街。青石板一路延伸，穿过古朴典雅的牌坊，穿过雕有福寿花纹的横梁，穿过潺潺碧绿的静流，消失在深巷人稀处。
白昼与晚夜交织，天边暗下去一角，紧接着，稀稀落落的，三两盏高挂的灯笼亮起，一盏接着一盏，也随着青石板一路延伸至不见，目光所及处，灯火阑珊，流光溢彩。
邹洛筝放眼望去，看见穿插于其中的姿态各异，栩栩如生的花鸟鱼虫，瞧近了又看清那是挂于壁上，悬于檐下，形如鸟兽模样的灯盏。
灯光透过彩灯上无数细密的孔洞洒出，如同繁星闪烁，美不胜收。
“那是灯彩。”蒋繁宇循着邹洛筝的目光。
“好哇。”邹洛筝一路维持着惊叹声，沉溺于悠长古巷的同时略带点不满，“原来之前施工是为了办这个文娱节啊？政府还骗人说是夜市摊……”
“夜市摊也有啊。”
“那根本不是重点～”邹洛筝摇摇食指，视线却被角落给抓了去。
那是一个近两臂长的玻璃展柜，贴着的标签上写着——龙凤齐飞，映日呈祥。
确如标签所说，盘飞在展柜里的一龙一凤对着金光幻彩的一轮灼日，巨龙腾云驾雾，似要破空而去，凤凰伸展双翼，翎羽流苏轻摇。
“太美了～”邹洛筝趴在展柜上细细看着每一个闪着金光的鳞片，“话说今年是什么年？这么大的展台里怎么不做个今年的生肖？”
“可能是因为……”蒋繁宇带笑，“是猪年？”
“猪……猪怎么了。”邹洛筝被呛一句，马上接道，”这多可爱啊。”
未等说完，自己都没憋住笑出声。
“是是，可爱。”
邹洛筝笑的动静引来一个大爷，他看着邹洛筝的手好心提醒：“小姑娘，这个展出的不能碰。”
“啊，抱歉。”邹洛筝迅速把手收回。
“你想上手？”蒋繁宇在一旁看热闹。
“还行。”
他招手，读懂邹洛筝反语下的隐喻：
“跟我来。”
邹洛筝随之穿过石桥，到了一个六角亭，亭子四周挂上长串的风铃，围上一圈石台。
石台上摆了几个长木桌，陈列着一些小巧精致的灯彩样品，一名老者身着装饰精秀的传统大褂，被一些人围在亭中央。
“怎么来了？”老者未曾抬头，只是听见来人的脚步便呵呵一笑，“不是近期比较忙有安排？”
“听说有老师的现场，我带同学来看看。”蒋繁宇鞠躬，这让邹洛筝有些好奇他们的关系。
老者手握工刀，垂直于桌面，在有一定厚度的纸上起收利落地扎下一个又一个圆孔，他没有抬头，全神贯注地俯下身，一刀接着一刀刻画，只是轻轻嗯一声作为回应。
周遭的人似乎都在屏息凝神地看着这一幕，自觉得空出一段距离，老者戳下最后一个圆，把中间夹着的一张橘黄色的纸抽出，那上面错位分布有几个不规则镂空，遍布密密麻麻的圆点。
老者抬起头，邹洛筝才打了个招呼。
“您好。”
老者点点头，拿出蘸了颜料的笔开始在纸上作画，寥寥几笔就画出云的层次，邹洛筝逐渐看得入了迷。
周遭的几盏彩灯亮了又灭，小孩子从老者手上接过提灯，跳跳闹闹地走过石桥，亭中央渐渐只剩下三人。
老者起身，笑盈盈地看着邹洛筝：“这灯彩，骨架用竹子，木条，轻巧结实；糊上绸缎，彩纸，透亮好看，是老祖宗传承了千年的手艺，更是华夏子孙千年的智慧和文化底蕴啊。”
他的语气忽而变得落寞：“只是，这灯彩背后复杂的手艺，要说真正喜欢，并用心去做的年轻人，不多。”
“会有人喜欢的。”邹洛筝和老者对上眼，“时代给予不了它的，时间会还给它。”
“哈哈哈哈哈哈。”老者大笑，看向蒋繁宇，“你要是真感兴趣，可以让小宇教你，那桌上就有材料，他知道怎么做。”
说罢乐呵呵地离开了。
邹洛筝同蒋繁宇对了一下眼神，双双走到桌前，蒋繁宇从桌肚拿出一个爱心状的现成骨架，开始用红色的皱纹纸包铅丝，邹洛筝看着他的操作，一愣一愣的：“你真会啊？”
“其实这些是最基础的。我也就学了一周。”
蒋繁宇搓完一个铅线，把皱纹纸递给邹洛筝：“试试？”
“我不太有手工艺术细胞。”邹洛筝道，“我看你做好了。”
“你不是想上手？”
“我只想摸摸成品。”邹洛筝略微难为情道，“艺术品嘛，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成品今天内怕是难出。”蒋繁宇继续搓，搓出十二个铅线，“工序有些复杂，而且现在也不早了？”
“你不回去？”他道。
“诶对……”邹洛筝突然想起此行的目的，“你的展品在哪？”
“这么久了你都不带我看你的展品……”
“展品不能碰，但你要碰，只能给你碰碰这个半成品了。”蒋繁宇把爱心骨架拿起。
邹洛筝如愿上手摸了摸，考虑到为时已晚，让蒋繁宇带她去展品所在地。
两人停在一片空旷的地段，邹洛筝疑惑道：“展台呢？什么都没有啊？”
“看枝条。”
邹洛筝被点悟，注意到围着空地一圈的树木。它们的枝干光秃秃的，或说，近百盏姿态各异，璀璨夺目的灯彩就是它们的新叶，再之后，这里会生出绿芽，一点点没过华灯初上的新枝。
蒋繁宇又指指一棵枯树最顶的那处枝干：
“那个最高的就是。”
——那里挂着一个菱形状的灯彩，光影摇曳，在最高处坠入夜色里，宛如天边最亮的一颗星。
“也许有些简陋，但那是——”蒋繁宇看向邹洛筝，
“风筝。”
（2）
光彩印入他的眼眸，最后两字恰被一阵清脆的檐铃声盖过，但邹洛筝听真切了。
她看向最高的枝丫，灯彩随着微风在天空轻舞，不上天宫，不落人间。
“我很喜欢我名字里的“筝”，它让我觉得我可以飞得很高，并且有一根故乡的线，永不失联。”
邹洛筝有感而发：
“我也很喜欢你名字里的“宇”字，广袤无垠，就像以后你会去到的天地，就像黑夜里折射出的另一双眼睛。”
蒋繁宇忽明忽亮的眼眸弯了些：
“他们都是自由的。”
一刹那，邹洛筝感觉周遭的空气都停止了流动，她突然对着天空大喊：“我们都是自由的——！”
感觉到周围人聚拢的眼光，她才意识到她做了于自己而言多么不可思议事，在大庭广众下喊话，现在又在人潮熙攘中逆行跑开。
蒋繁宇跟在她后面，两人穿过彩灯掩映的树道，又跑回那个六角凉亭。
巷深桥尾处，只留余二人。
“干嘛突然跑开？”
“尴尬啊。”邹洛筝气都没喘匀。
“倒也符合你的个性。”蒋繁宇轻笑。
邹洛筝想起那句评价：“又犟又炸?”经过几周的消化，她自己也逐渐接受了这四个字，以至于她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平静无波。
“横冲直撞。”
新词汇?但是，邹洛筝心疑：“不像褒义词啊……”
蒋繁宇一脸认真：“你可能会因此吃亏，也可能会因此受益，应该算个中性词。”
“你评完了？”邹洛筝以牙还牙，憋了些坏点子，“那我也来评你……”
“我觉得你这人吧……”
空气陷入几秒的安静与迟疑。
蒋繁宇揣测：
“复杂多变？”
“人格分裂。”
与邹洛筝的声音碰在了一块。
“不对，那词应该是……”邹洛筝重新斟酌，蹦出三个字，“多面派。”
蒋繁宇顺着她的话：“说说看有哪些面？”
“呃……之前是面瘫，后来感觉有点坏心眼，可能我用词不是很准确……现在感觉很温吞。”
温吞？怎么感觉在形容混沌？
“哈哈哈哈。”邹洛筝独自开朗，“多面派也没什么的，自己开心最重要了。”
蒋繁宇对她说的面瘫两字并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毕竟他也清楚，他习惯了黑夜，五感溶于黑夜，知觉随之麻痹。
有时候身处日下，却像是丧失了所有情绪。
此刻的邹洛筝在蒋繁宇眼里也是一个多面派，她无法将现在这个鬼马灵动的少女和开学初那个丧气逼人，阴晴不定的生事人联系在一起。
如果她最放松最真实的样子是这样肆无忌惮的话，那么她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把自己伪装得截然相反，露出一身防备的倒刺。
“我突然觉得横冲直撞不够精准。”蒋繁宇如她所言般坏心眼地笑一下。
“？”邹洛筝诧异，“那你还想用哪个词？”
“易燃易爆炸。”
“砰！”有人恰逢时宜的放了个烟花。
邹洛筝发誓她没破防但还是冷笑两声，憋出更坏的点子：“好吧其实我还是觉得人格分裂更符合你。”
“看吧。”蒋繁宇肯定道， “易燃易爆炸。”
“？人格分裂。”
“易燃易爆炸。”
“人格分裂。”
“易燃易爆炸。”
“人格分裂加面瘫加多管闲事加口嫌体正直。”
“易燃易爆炸。”
邹洛筝不堪其“辱”，捂住耳朵： “够了够了……不许再说了。”
“那不说了。”
她的手放下。
“易燃易爆炸。”
“啊——”
蒋繁宇大笑，轻风吹过，檐铃恰有一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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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猪有话说：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我们都是自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