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给十八岁的你 ...
-
余敏伏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静静地看着江德荣摆弄手上的一台miniDv机，阳光柔柔地轻抚过她的眼睫，她笑得恬静：“这个是这么用的吧…”
“我专门去学了，就是这么用。”江德荣按下开关键，把它放在电视机柜前，拍拍身侧依偎着她的余敏，“准备准备！已经开始录了……”
余敏冲镜头晃了晃张开的五指，坐正身子。
随着“啪”得一声巴掌响，余敏把闭合的手掌张开，比划出一个十八的数字，发出清亮柔和的声音：
“佑珉啊，恭喜你今天就十八岁了，首先爸爸妈妈祝你生日快乐！”她瞟了眼正襟危坐的江德荣，面上始终挂着笑，“德荣，说话呀？”
“我还是第一次录这个，嘿，怪新奇的呢～”
江德荣这人总也找不准办事点，余敏小声提醒：“快祝儿子十八岁生日快乐。”
“咳咳。”江德荣假装严肃正了声， “佑珉，恭喜你成年了。”
“说快乐！”
“爸爸祝你生日快乐。”
“佑珉啊，爸爸妈妈要和你坦白一件事，希望听完你不要记恨妈妈……”
“他不敢，我们给他吃给他穿，他要做这种不孝事我就把他腿打断……”
他话还没说完，大腿就结实得挨了一巴掌：“录着呢，录着呢，正经点，温情点，回去把这段裁了。”
“那不行…”
“佑珉啊。”余敏及时把话题拉了回来，看了眼自己平坦的小腹，她身边同龄的女性朋友大多已经结婚生子，身材也走了样，不少人羡慕她年快三十了还是一副苗条纤细的少女模样，只有她知道这其中的秘密，她揉了揉肚子，缓缓道出真相，“妈妈有先天心脏病，所以妈妈是不能生孩子的，你是捡来的……”
“这会不会太直接了？”
“佑珉啊，虽然事实很残忍，其他家长也骗自己的孩子说什么垃圾桶捡的。不过妈妈就不骗你，你确实是捡的，不过是在纸箱里捡的。我跟德荣新婚那晚，你就躺在那个纸箱里呜哇呜哇地哭着。”
余敏说着说着开始挥舞两只手模仿着一种很夸张的啼哭样，就那么呜哇呜哇了两声，没忍住竟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江德荣被笑声感染，两个不正经大人就那么对视先笑了一阵子，直到江德荣严肃咳了两声，道，“儿子该尴尬了。”
“爸爸妈妈一直想要个孩子，我们觉得你又可怜又可爱的，就把你收留了。把你当做我们的亲儿子。”
“后来我和德荣去了小城镇，街坊邻居都不知道你是捡来的，还一个劲儿地说着你随我都生了个大眼睛高鼻梁，哈哈哈哈，明明一点也不像。”余敏话里嫌弃，脸上却难掩开心样，“他们说话都不打草稿的嘞~”
“不过佑珉的眼睛又大又亮的，现在十八岁了估计是个小帅哥了吧，有没有心仪的女孩子呀，带回来给妈妈看看。”
余敏谈到这里，偷偷地笑了笑，江德荣把她搂在怀里：
“孩子还小，让他多读会书……儿子呀，你还是要以学业为重，谈恋爱什么的不急，不是上哪都能找到你妈这么好的女孩子的。”
“德荣，你就知道读书，书呆子。”余敏拍了一下江德荣宽厚的肩背，“儿子，别听你爸的，我们一家就是读书读死了，平时说话也没个浪漫，古板死了。妈妈希望你有自己的兴趣爱好，多去开拓开拓眼界，去外边玩玩。”
“妈妈去过一些地方，还不错的，欸我记得图集在房间……”
余敏折道去房间拿出两人的相册，厚厚一本，像两块叠起的砖头，封皮还是她DIY的。
江德荣已经拿起Dv，随时准备按下停录键，余敏焦急地上前打断：“干嘛呢？我相册还没展示呢？”
“哎呀，这相册拍上去也是糊的，不如他长大了自己翻，江德荣耐心哄着她，“阿敏，秘密交代完了，可以停录了。”
“你急什么呀？儿子都十八岁了，你不想和他多聊两句呀？”
余敏一把夺过Dv机：
“佑珉，妈妈和爸爸都一致同意等你成年那天，就是今天，带你去看看田山，妈妈和爸爸都在那里长大，我们也是在那里遇见你的。哦，还有当时装你的那个纸盒子，妈妈一直没丢哦，都放着呢~”
“你还没丢啊？”
“丢什么呀？多有纪念意义。”
“佑珉啊，妈妈是第一次做妈妈，可能总有些做的不到位的地方，你不要和妈妈生闷气，不开心了要说，你爸爸也是第一次做爸爸，他当教书先生当惯了，对孩子都严厉，要是对你太严你受不住了，你也要和妈妈讲。”
“自己儿子我不会的。”
“妈妈说的有点多了，让你爸也说两句。德荣，你来说。”
余敏把镜头转向江德荣，一脸期待地看着，江德荣的脸顿时占满了一大半镜框，他戴着黑色眼镜，浓而密的头发被梳到额后，暴露出逐渐后移的发际线。
“咳咳。”江德荣目光坚定地对着镜头， “爸爸没什么好说的，就送你两个字“上进”！”
“完了？”
“完了…哎呀，儿子不天天见嘛，说那么多做什么，又不是再也不见了。”
“你当然是天天见了，可我……”
“说什么呢？不要乱想，你会好好的……”
“嗯……”
两人游离到镜头之外，Dv机在余敏手里转了几转，最后对准大厅，大厅的角角落落都摆上了花盘，一株风信子占据茶几的中央。
“我怎么闻到一股焦味？”
“哎呀？我忘了出锅了！”
“欸，我去我去，你别动。”
镜头先是对上了疾步走往厨房的江德荣，最后又回到余敏的脸上。
“哎呀，佑珉，妈妈得去看看厨房了，我们下次再聊哈。”
余敏的脸逐渐放大变得模糊，随着她摆弄的动作，“咔哒”，录像按下了停止键。
江佑珉坐在电视机前，又把录像带看了一遍，直到屏幕黑了半晌，他从柜子里拿出那本旧得有些蒙灰的图集，细细翻看每一页。
翻到中间页时，他感觉指尖触感不对，捻了捻透明纸，发现有两张并在了一起，他小心地撕开，看见一张有些发霉的照片。
照片里的一个婴孩正坐在纸箱里啼哭，角落是一个女人半俯下身的背影，她的手臂已经伸出一大段，纤细的臂腕上戴着一个镯子，无名指上的戒指在雪地里折射出柔和的光泽。
江佑珉上手摸了摸，照片有些凹凸不平，他取出照片想工整地放回去，却突然发现压在照片下的一个信封。
他打卡信封，底色印着浅浅的风信子，字迹非常工整。
给佑珉：
我的宝贝，妈妈先跟你说一句对不起，妈妈骗你了。妈妈其实是出国治疗了，这次运气不太好，就见不到佑珉啦。
医生说我活不过三十岁，但是妈妈今年都三十六了，所以说，只要不放弃，总会有奇迹的哈哈。
你小时候不是总和我臭屁说同学老师夸你的名字好听，问我你名字怎么来的吗？其实妈妈很小的时候就有一个病魔一直陪着妈妈，爸爸很爱妈妈，给你取了这个名字“佑珉”寓意着佑敏，保佑妈妈健健康康平平安安。说来有点小小的自私了，德荣出的主意，怪你爸。
佑珉，宝贝儿子，妈妈好舍不得你啊。你看你脾气又差，又不爱出去玩，没几个朋友还不爱学习，妈妈走前就愁你啊，不过妈妈知道，我们佑珉虽然皮但是很懂事，虽然朋友少，但是很真诚，这么一想妈妈也不是很担心，我的宝贝儿子最棒！上次跑步还拿了第一，妈妈吹了好久。以后想做什么就去做，想学什么就学，只要是好的呀，妈妈这边就同意了，你爸那边，说不过你托梦，妈妈帮你说。
佑珉，妈妈交给你一个任务，就是监督你爸爸的身体健康，让他少吸烟，少喝酒，别那么快就来见我了。还有也照顾照顾你的洛筝妹妹，你们俩互相照顾着长大 ，妈妈和余笙阿姨都会很开心的。
以后的生日，妈妈不陪你过，但宝贝还是要快快乐乐的过的哟，生日啊，就说明大一岁啦！
佑珉，妈妈还瞒了你一个秘密，让爸爸等你十八岁成年了告诉你。秘密可不是我们家是富翁这些的哦！还是要好好学习好好生活的。
祝佑珉长得高高的，变得帅帅的。希望宝贝快快乐乐健健康康，找到一个心爱的姑娘，平平安安过完一生。
嗯……还能说些什么呢？总不想那么快结尾。
小院里的风信子还在长吗？
妈妈的花店还在吗？
蓝鸥书屋有没有变得更大呢？
田山的旧屋有翻修吗？
未来十年华坪县是什么样子呢？
妈妈好想知道，佑珉能帮妈妈看一看吗？
好开心能遇见你呀。
余敏留
2017年7月31日
几滴泪珠滚落在信纸上，在角落那珠无色的风信子上晕染开来，形成一片片美丽娇艳的花瓣。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给十八岁的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