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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说来说去都是让他滚远点的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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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邹洛筝跟着蒋繁宇坐着最偏的公交去往最偏的郊区,沿着一段漆黑的公路又走了十来分钟,终于忍不住感慨:“好偏啊,这路好黑,也没有路灯。”
我不会是被拐了吧?蒋繁宇吗?不能吧?
邹洛筝的步子越来越小,有看不清的因素,也有怕的成分。
“咔哒”一声,从蒋繁宇身前亮起一道光源,整个路面顷刻间被照得亮盈盈的,脚下几片枯叶几颗石粒都能看清。
邹洛筝的手上被蒋繁宇塞了一个探照灯:“小心脚下,要爬坡了。”
手上的物件有一定重量,邹洛筝把探照灯四处照了照,蒋繁宇长期处于黑暗中的眼被强光晃了好几下。
“好好用。”有些警告的意味。
察觉他脸色不对,邹洛筝把探照灯的头飞速对准地面,转移话题 :“这么偏僻的位置,你怎么找来的?”
“偶然来过一次。”
“偶然?”
那后面就是经常来了,一片漆黑的陡坡走起来仿佛如履平地。
“可怪不了我没听过这儿。”探照灯照亮了一片枯叶丛,邹洛筝拨开挡道的茅草叶,“这片儿完全不像开发过。”
“嗯哼。”蒋繁宇出声提醒,“这块都是茅草丛,注意视线,跟紧我。”
邹洛筝缩回那只原想抓住他衣角的手,低低应了一声,前方没有了回应,一片漆黑里,只能听见两双鞋前前后后踩在松软土堆上的声音。
越往上走,茅草丛长得越盛,慢慢遮蔽了她几乎全部的视野,邹洛筝一只手不断地拨开,蒋繁宇已经完全从视野里消失。
她的步子急促了起来,突然感觉脚下一松,邹洛筝的重心向后仰倒,她下意识去抓身侧的茎杆。
茎杆连着被揪断,邹洛筝感觉到一阵强烈的滞空,要翻倒的一刻突然被猛地拽了回去。
蒋繁宇整个箍住了她的手臂。
“谢…谢谢……”
惊魂未定的邹洛筝一只脚还处于悬空的状态。
她在蒋繁宇的注视下把腾空的脚踩回地面,然后抽出被抓住的手。
未等手腕处麻热的感觉消散,手臂就被重新抓了回去:“抓着吧,别再摔了。”
邹洛筝抽了几下没抽动,点点头。
“这片五节芒长得很茂盛,我第一次来的时候,还没那么多。” 蒋繁宇接过探照灯,“这个比较重,带着容易重心不稳。”
被握住的感觉很奇妙,麻麻的热热的,虽然接下来的路蒋繁宇仍然不发一声,但却莫名有了些安全感。
热意从交握的手掌不断传至全身,邹洛筝开口:“我感觉我手麻了,要不你轻点握?”
“麻了?”蒋繁宇轻笑,“也可能是筋错位了。”
“错位?!”
蒋繁宇感觉到再次抽动的手,坏心眼地笑:“逗你的。”
逗?邹洛筝心鼓大震,蒋繁宇真是……越来越不正经了。
山顶是一片杂草丛生的平地,蒋繁宇把探照灯递回给邹洛筝。
邹洛筝随意看了看,发现有一处的地较四周扁了很多,那一小块的杂草被压得不成样子。
“你每次来都躺这吧?”,邹洛筝笑了几声,拿探照灯对着那块扁地,“这块草都不长了。”
蒋繁宇走到扁地坐下,默认地拍了拍四周: “你能躺吗?我带了折叠椅。”
“怎么不能。”邹洛筝一屁股坐到他旁边一块地,那的杂草丛瞬间也扁了下去。
邹洛筝慢慢躺下去,杂草地没有想象中的硌,可能是衣服穿得厚的缘故,竟然意外的松软,她伸了伸懒腰。
几条细长的茅草叶交错出现在视野里,层次分明。无尽的黑从四个角向中心漫溢,天是渲染开的深蓝色,只剩明亮的星不规则地散落其中。
脚边探照灯的光打亮几处叶尖和一根曲折蜿蜒的枯枝,似有橙黄色的圆点倒挂。
“就这么等着?就会有流星雨?”
邹洛筝转头,蒋繁宇的侧脸近在咫尺,一呼一吸中流溢的线条构成一副逆光的剪影。
他两手枕在脑后:“嗯,不过不知道等多久,也许会很无聊。”
邹洛筝把头转回去,伴着草木的沙沙声。
“聊会儿天就不无聊了。”
(2)
空气很静谧,邹洛筝在脑子里想着有意义的话题,意料之外的,蒋繁宇先开了口:
“我带你来这里。你打算带我去哪?”
“?”邹洛筝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你不是喜欢还人情吗?那我带你来一个地方,你是不是也该带我去一个。”
邹洛筝如是说道:
“我认知里没有这样的地方。”
“是………吗。”蒋繁宇把气息拖得很长,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如你所见,我这人日常就是家和学校两头跑,偶尔去防洪堤,周末去书屋。”
她还想憋点什么出来,但是失败了,“没了,就这么的无趣。”
“我想起来你之前有推荐我去一个地方——”
邹洛筝疑惑地看着他:“哪里?”
“阿民零食店。”
“……”邹洛筝心里一阵无语。如果这是玩笑话,那一点也不好笑。
“我又怎么知道?我常去的地方你也常去,到哪都能碰到你。”
“碰到我怎样?”蒋繁宇道,“碰不得吗?”
“也没什么,就是老遇见,有时候渗人。”
“那学校天天见,我该渗死你了。”
邹洛筝瞥他一眼:“瞎解读。”
蒋繁宇低笑 :“你高一也这副脾气?”
“我什么脾气?”
“又犟又……”他顿了顿,最后一个字酝酿了半晌才吐出来,“炸。”
“炸到你了?”
“炸死我了。”
“你又翻哪个旧账?”
“我不翻旧账。”
邹洛筝紧盯着他的眼睛。撒谎怎么一点都不心虚的呢,明明就翻了无数次旧账,虽然最开始是她的问题吧,她认。
是开学那事吗?还是小巷那次?总不能是垃圾箱那次吧?邹洛筝酝酿一会儿,突然一口气说道:“对不起行了吗?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在蒋繁宇下一句话出来前,她喊了一个更响的“对不起”打断了他。
蒋繁宇:“…………”
她这人毫无愧疚心,这半年有点愧疚心都使蒋繁宇身上了。
可惜他不会懂她的这一番“苦心”。
“那物理竞赛对你很重要吧?”
蒋繁宇心里一咯噔——这怕是又要进入“还人情”模式了。
他否认:“但我不是很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
蒋繁宇谨言慎行,不做回答。他要真说出点什么,保不准第二周邹洛筝就给他搞来放桌上了。
“你最近也在写竞赛题吧?写的什么呢?”
“化竞。”
“你喜欢这个吗?”
“算吧。”蒋繁宇淡淡道。
其实物理化学在他心里都一般分量,但蒋繁宇喜欢当下,过去事就真的过去,他只活在当下,当下即最好。
“你化学竞赛我去给你加油怎么样?”
“随你。”
每次都是这两个字,但明明不喜欢的东西只会言辞决绝吧?“随你”就是同意了的意思。
邹洛筝又道: “你喜欢什么花?”
“不用花。”
意识到对方曲解了她的意思,邹洛筝笑笑:“这是下个话题了。”
“没想过。”蒋繁宇把问题抛了回去,“你喜欢什么花?”
“我喜欢向日葵,向阳花,向阳生。”
“挺好。”
“哦对了。”邹洛筝扯走话题,“我不喜欢你抓我书包带。”
“不抓你该摔了。”
“摔了我就爬起来。”
“要是摔得很厉害呢?”
邹洛筝眼底有什么东西在闪动:“摔得再厉害我也能爬起来。”
“行。”蒋繁宇遂她愿,“以后不抓了。”
“除了欠人情,抓书包带。” 他道,“还有什么忌讳吗?”
“还有离我远点。”未等蒋繁宇开口,她补充,“这话不是针对你。我认真的。靠近我的人都倒霉。”
“就拿你来说吧。”邹洛筝道,“开学不就把你卷进去了。”
怎么又把话题扯回开学这件事了,蒋繁宇心力交瘁。
“你这人真矛盾。”他道,“让我离远点的是你,几天前找我帮忙的也是你。”
“因为我发现你推不开啊。”
“……”
“你,还有江佑珉,你们两个我都推不开。”
蒋繁宇哽住了,完全没料想过的回答。
她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人真的能迟钝到这个地步吗?
蒋繁宇还在皱眉看着邹洛筝,后者又开口了:
“还有我不喜欢你靠我太近。”
说来说去都是让他滚远点的意思。
先说他推不开,再让他滚远点?
饶是佛系到蒋繁宇这个地步的心也燥起来。
“为什么?” 蒋繁宇道,“我长得很吓人?”
“你人高马大的,很吓人。”
“蒋繁宇。”邹洛筝想一出是一出地换着话题,“你说我们还要聊多久才能等来呢?”
她的头顶突然压下来一片阴影,蒋繁宇朝着她的方向缓慢逼近,眉眼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邹洛筝屏住气息。
“我不是刚刚才说过……”
蒋繁宇打断:“你是怕我?还是不敢看我?”
邹洛筝单手推开他的胸膛:“这两不一样吗?”
“不一样。”蒋繁宇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后者会夹杂着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隐晦心思。
“我有点等累了。”邹洛筝刻意逃开话题,“我睡一觉。”
蒋繁宇略了一眼她从胸膛离开的那只手,站起身:“那你睡。”
“我望风。”
糙草地比家里的硬板床好睡太多,邹洛筝做了个冒险梦,梦里有个巨型虫子袭击了自己,之后就是被生嚼的画面,虫子咯吱咯吱地流着口水。
“啊!——”
邹洛筝被吓醒,一脚踢到探照灯的键,探照灯闪了闪,蒋繁宇的神情呆滞了一瞬,随之笑开。
一把将邹洛筝从梦境拽到了现实。
“你,你干嘛?干嘛笑?”邹洛筝有些慌乱。
“你的眼睛。”蒋繁宇恢复镇定的样子,“被咬了,肿了。”
邹洛筝一摸眼皮,刺痛的麻的感觉让她眯了眼睛,就这一瞬,空中的一角突然出现一颗亮亮的火团,火团边缘处的尾巴不断延伸,直至成为一条切割天边一角的长线,随后消失于天际。
整个过程不到半秒,邹洛筝睁大眼,缓过神时,蒋繁宇已经完成了初次的记录。
这是她看见的第一颗流星雨。
“好看。”
“是火流星。”蒋繁宇支起一个小型的三脚架,把手机放到上面,“用手机就可以拍。”
他看向邹洛筝:“要试试吗?”
“我来?”邹洛筝有些推脱,“我不是很专业啊。”
她半推半就地扶上了支架 ,蒋繁宇自然地把一只手覆上去:“我教你。”
邹洛筝把脑子里有关蒋繁宇哪来的探照灯哪来的折叠椅哪来的三脚架哪来的手机等等的念头通通抛到脑后,几个大字哐当地撞在了她心房——我要拍流星雨了!
“江佑珉18岁生日礼物有着落了。”
“你还真是,桩桩件件都想着他。”
邹洛筝这次感觉到了,这话里似乎带着一股——
酸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