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如果我随时会s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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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四人两两登上了坡顶，一看时间还早，顶上没什么人，也没什么设施，带头的程昊阳先发起了疑问:
“来错地了？一个人都没有啊？”
“非节假日，学生上学，大人上班，正常。”蒋繁宇不同于程昊阳，眼里带着藏不住的喜悦。
“笨啊，这片是篝火晚会区，天还没黑怎么会有人？”
程昊阳没理睬季睿晗的奚落，先站在一个写有“我在古塘新湾很想你”的立牌下打了个卡。
“真的会有流星雨吗？”
邹洛筝望着白哗哗的一片天。
季睿晗:“我不知道，我是来看日出的。”
程昊阳:“我是来吃烧烤的。”
“也许会有。”蒋繁宇道，“这里没有光污染，无云，天气晴，有概率，现在是12月初，可能会有圣诞彗星。”
“圣诞彗星？！”三人齐声。
“是…圣诞期间星星的统称。”蒋繁宇被三人的反应吓一跳。
“谁要看圣诞彗星？”季睿晗举手。
邹洛筝举手。
程昊阳举手。
“我只是说……可能有。”蒋繁宇举手。
一入冬，天黑得就异常快些，三人勉强安营扎寨，一探头发现四周已经漆黑一片。
不远处冒着滋滋火光，程昊阳一边烤串一边招呼其他几人:“来来来，扎帐篷辛苦了，程大厨为你们服务。”
“谢过程大厨。”季睿晗拿起一根香肠，“不过一会儿黑灯瞎火的看你怎么支帐篷。”
“季小姐，您的烤串，三元。”
季睿晗乐呵呵的，然后一把夺过烤肠。
“我，自，己，烤。”
季睿晗撸袖子，烤盘架上还在滋滋冒着热气，邹洛筝停下吃馒头的动作前去帮忙，季睿晗一边咳嗽一边婉拒。
“来，大家，笑一个。”程昊阳不知何时举起了相机，死亡角度笼罩着四人。
“等等！还没烤完呢！”季睿晗意识到镜头的那一刻已经来不及做反应。
咔嚓一声响起，季睿晗的手一只还停在半空。
三人的表情各有各的怪法，蒋繁宇咬着串神情呆滞，邹洛筝被馒头烫了唇皮眉头紧皱，季睿晗在烟熏的雾里五官一片黑糊—— 只有程昊阳笑得灿烂。
季睿晗:“你这拍照技术考虑接单吗？”
“？暂不考虑。”
“考虑我就报警了。”
不知何时起周围人多了起来，不远处的帐篷依次亮起排排彩灯，夜拉开了序幕。
邹洛筝不适应过分喧闹的场合，一个人回到了帐篷里。
咻——砰！
是烟花炸开的声音。
邹洛筝感觉有些心悸，她的思绪又闪回到那个幽暗逼仄的巷尾。
喧闹声不绝，每一次高潮都伴随着帐篷被火光突然照亮的一角。
她的心也跟着猛得缩动。
直到有一片亮光稳稳得透过整个帐篷，喧闹声渐渐平息下来，一阵好听的和弦声传来，抚平了她惊作的毛孔。
邹洛筝掀开帐篷，有一圈人围在篝火旁，草坪的中间，一个身穿白色长裙的女生正弹奏着一把木吉她，她的声音穿过人群摇摇荡荡地回响在广阔无际的坪野上。
邹洛筝挑了个人群的外围，倚坐在一个一人宽的木杆旁。
“噜噜噜～呀啦啦啦～噜噜噜，呀啦啦啦～”
“明天你是否会想起
昨天你写的日记
…………
我也是偶尔翻相片
才想起同桌的你～”
身旁突然响起一声哈欠，邹洛筝扭头，程昊阳一边吐槽这是睡眠曲，一边把对岸的季睿晗叫走支帐篷。
“这明明是小型演唱会。”
“行行行，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去支帐篷。”
“让你早不支。”
“我帮你拿了那么重的行李包上来，你别恩将仇报啊？”
“知道知道。”
邹洛筝勿自点着拍子，随着节奏轻晃脑袋，因为倚着杆子，她的头发时常触到杆身。
“对面有人。”
冷不防一句让邹洛筝定住了脑袋，她探头往杆的另一侧望过去，只看到一个宽阔的肩背。
蒋繁宇的脑袋突然扭了过来:“邹洛筝？”
两个人都默契地靠在了人群边缘的一个木杆上。
“你怎么在这？”
两人同时问话。
“这里靠着舒服。”
又同时回答。
最后同时笑出了声。
“那时候天总是很蓝
日子总过得太慢
你总说毕业遥遥无期
转眼就各奔东西”
“感觉你对什么都感兴趣。”邹洛筝先开了口。
“生命有限，当然要多享受。”
“说得好像你随时会死了一样。”
蒋繁宇沉默一阵，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如果我是呢?”
“如果我随时会si……”
（2）
他的最后一个音节未发完，邹洛筝的手掌已经虚虚地掩住了他的嘴唇。
从小和江佑珉打闹惯了，邹洛筝在与异性相处时总是少了许多芥蒂。她来不及思考，手已经先一步罩上去。
脑子一热，完全忘了蒋繁宇的身高平日给她带来的压迫感。
蒋繁宇能感觉到掌心传来的温热，以及被困在里面的、喷薄的热气。他的呼吸微微一滞，迅速撇过头，避开了她的触碰。
“说什么呢？”邹洛筝把手放下，蒋繁宇仍垂着头，她道，“哪有咒自己死的，快呸掉。”
蒋繁宇只感觉脑仁嗡嗡的。他已经独来独往快六七个年头了，身体早已对亲密动作产生了一些本能的排斥。
但刚刚，他明显感觉到他僵在了原地，像机器被抽走了发条，不是厌恶也不是排斥的，而是脑内的空白一片。
还有那丝丝缕缕的发丝，从他的颈窝处轻轻蹭过，很痒。
要疯了……
“快呸啊？”邹洛筝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何不妥。
蒋繁宇仍垂着头，木僵似的，把头侧向一边，低声“呸”了一声，声音很闷，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对嘛。”邹洛筝放松下来。
之后的一连几首曲子，两人都不发一声，邹洛筝都要以为蒋繁宇睡着了，她用余光轻轻一瞥——
对面是一片黑色的剪影，金色的光圈沿着模糊的边勾勒出起伏错落。
昏与昼交际在一瞬间。
蒋繁宇常年戴着帽子的脑袋此刻顶着一头蓬松炸开的金色发丝，比烟花更绚烂。
和弦似弹在了她的心房。
“蒋繁宇。”
“嗯？”
邹洛筝的声音有些抖动:“你是我高中以来的……第一个同桌。”
邹洛筝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不指望对面会接他的话茬。
片刻沉默被一声清脆的笑掩过。
“高一一上来就坐最后一排？”
“不是。”邹洛筝把脑袋埋进臂弯里，“军训有些事，那会我坐前排没人敢跟我坐，我就去后排了。”
“没人和你坐就去后排，不太符合你的个性。”
“我住院了几天，桌子被搬后面去了。”
知无不言，异常乖顺的邹洛筝让蒋繁宇感到些许陌生，他顿了顿:
“生病？”
“我看着体质没那么差吧？”
“你看着营养不良。”
“你看得不准。”
“这话不是我说的，是你校运会晕倒，校医说的。”
“哦。”邹洛筝把脑袋埋得更深些，“我营养不良。”
“为什么住院？被打了？”
邹洛筝觉得自己中了蛊，她不抗拒，她甚至隐隐期待这样的问话。
可能确实很久没这样的关心了。
缺水的小苗是这样的，很好养活。
一滴水就会很亢奋。
“如果我说了，你也得保密。”
“保密。”
“被人推的，石阶上摔下来了。”邹洛筝侧了脑袋，又强调一遍，“不能说出去。”
“不说。”
侧着的世界不同以往，一切被无限延长。远处的小人节奏错乱地摆动着双臂，天地交接处的簇簇火星在他的身侧流动。
他的眼睫是金色的，扑闪如蝶翼。
邹洛筝突然后悔了 。
她竟然因为过分美丽的表象，就变得口无遮拦。
而这个人与她算是朋友吗？
邹洛筝不喜欢这种似乎有把柄被掌握的感觉。
她道：“你能给我也说一个你的秘密吗？作为交换。”
“你对什么感兴趣?”
邹洛筝毫不犹豫：
“为什么一直戴帽子？”
“你……”对面有些迟疑，“换一个问。”
“……为什么转来文科班？”
“再换一个。”
邹洛筝微不可察地侧了侧身:“不问了。”
对面一声浅叹。
木杆被指关节叩响。
“我教你观星吧，作为交换。”
“今晚？”
“今晚。”
“好。”
直到最后一点火光燃尽，一片漆黑中，邹洛筝把脑袋靠回木杆。
“蒋繁宇。”她的呼吸似停滞了，“很开心遇见你。”
“嗯。”
草木沙沙作响。
“也很意外。”
篝火晚会接近尾声，人们三三两两回了帐篷，坪野上亮起一个接一个的鼓包。
“我也是。”
守星四人组在帐篷里各自忙活。蒋繁宇开始调试各类设备，邹洛筝抓着这点间隙迅速眯了过去，程昊阳咔嚓咔嚓吃着薯片打着游戏，引起隔壁帐篷正在p图的季睿晗一顿牢骚。
十二点，一点，两点，三点，三点半……
邹洛筝猛然惊醒。
糟糕，时间！
她打开群，时间显示凌晨3:42，季睿晗和程昊阳在群里打了个招呼示意先睡了。
她走出帐篷，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邹洛筝搓了搓手臂，哈了几口热气。
“醒了？”
突然响起的声音把她吓一跳。
“醒了走吧，教你观星。”
蒋繁宇打开手电，一阵亮光霎时糊了邹洛筝一脸。
她睡眼惺忪，刘海乱糟糟地盖过脑门:“关心？关心谁？”
“清醒了么？”蒋繁宇笑着把手电调低了几度，“没醒再去睡会儿。”
他们两人见面的场景好像总是这样，一个清醒，一个不清醒。
而他始终是清醒的那个。
几小时前蒋繁宇躺在折叠椅上，今日的困意并未袭来，他睁着眼，就那么看了几个小时。
是无聊至极的。
直到帐篷被掀起一个小角。
晚夜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
“关……心。”邹洛筝试图清醒，“哦，谢谢关心。”
“xi——ing——星”蒋繁宇一字一顿，“观，星。”
“哦~”邹洛筝终于清醒过来，“哦，那，走吧，我们去哪？”
“手机带了吗？”
“带了，怎么了？”
“很好，可以正常回答问题了，走吧。”
邹洛筝于是跟在蒋繁宇身后。
他们围着帐篷绕了半圈，视野里出现了一个躺椅，边上放着一个精致的小台灯。
“首先，望着天空，让你的眼睛适应黑暗的环境。”
“望多久？”
“20分钟。”
“就一直看着？”
“一边看一边听我讲。”
“哦。”
“然后……”
邹洛筝突然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抱歉打断了，你继续。”
“然后你可以下个应用，方便识别空中的星体。”
“怪不得要带手机。”
“嗯哼，下吧。”
“然后呢？”
“然后，借助这个。”蒋繁宇拿出望远镜，“我已经调好倍率了。”
“直接看吗？”
“你要倒立看也行。”
“我躺着看呢？”
“会很舒服。”
“哦。然后呢。”
“然后可以看了。”蒋繁宇把望远镜递到邹洛筝眼睛跟前。
镜筒触到皮肤的一瞬间，邹洛筝弹射蹿开:“还没到20分钟。”
“跟我做。”蒋繁宇把双手往上抬，交叉在脑后，又顺势弓手低头，“先吸气，手往上抬时呼气，然后慢慢起身，保持均匀吐气。”
邹洛筝不懂但照做:“这是观星前的仪式吗？”
“这是清醒仪式。”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如果我随时会s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