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十二章 汤泉侍驾 ...
-
翌日。
一弧新月刚刚挂上树梢,李三宝便来偏殿,请谢临川奉召前往濯泉宫。
谢临川一听濯泉宫三个字,眼神便微妙地闪烁一下。
濯泉宫他并不陌生,前世也去过好几次。
原是宫苑内一座天然温泉池,前朝那位老皇帝沉溺享乐,将濯泉宫几经扩建,建成了一座奢华无比的饮宴景观大殿。
殿中九曲回廊,雕栏玉砌,常常彻夜笙歌,美人佳丽于氤氲水池上起舞,美酒佳肴,恍如仙境。
如今都便宜了秦厉。
谢临川悠悠想到,说便宜似乎也谈不上,秦厉后宫空无一人,至于他自己,勉强只能算半个。
能给秦厉跳舞的没有佳丽,大约只有水鬼。
※※※
谢临川随李三宝踏入濯泉宫,穿过空冷清寂的宴饮厅,李三宝一路引他来到内殿汤泉池。
内殿以蓝田玉铺地,温润的玉色在缭绕的水雾中泛着朦胧光晕,常年受温热的泉水沁润,赤脚踩上去也觉足底生温,十分舒适。
李三宝提醒道:“谢将军,请先行更衣。”
谢临川谢绝了宫人服侍,自觉脱了个精光,简单清洁后换上一件单薄的浴衣。
不等宫人来引路,他便如同在后院里闲逛般,熟稔地溜达到中央暖池。
泉水自池底九龙首源源不断喷涌而出,三层汤池层叠交错,潺潺水声从玉雕屏风背后传来,屏风上隐约映有一抹人影。
李三宝在屏风外站定,欠身恭敬垂首道:“陛下,谢将军到了。”
“让他过来。”秦厉低沉的嗓音在池水的浸润里显得格外慵懒。
李三宝冲谢临川作出请的手势,颇为暧昧地笑了笑,后退了三步,转身悄无声息离开了内殿。
谢临川挑眉,秦厉明明对他猜忌未消,莫非这就要他“侍寝”了?
他想起现代时看过的不少电视剧,上位者同不信任的人见面,经常会选在汤泉坦诚相见,以免对方私藏武器或窃听设备,大抵秦厉也一样。
谢临川不紧不慢转出屏风,就看见秦厉正靠在温泉池边的白玉石壁上,双目微阖着,仿佛正在小憩。
他双臂张开随意搭在池壁边缘,露出水面的皮肤是淡淡的浅麦色。
肩膀宽厚,胸肌饱满,肩背线条舒展如弓,充满张力,每一寸肌理都透着爆发力和力量感。
他一头略微卷曲的银发散落在肩头,湿漉漉贴着皮肤,几缕飘散在水面。
听到轻微的脚步声走近,秦厉微微睁开眸子,朝谢临川望过来的瞬间,锐利警惕的眼神如同某种捍卫自己领地的野兽。
与这双凌厉的眼对视,谢临川忽然错以为自己看见了一只苏醒过来的银灰色头狼,正在审视自己这个入侵者。
不过转瞬,秦厉又松弛肌肉,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神态,招招手:“谢将军,你不是嫌弃外面寒冷吗,这池水温度正好,下来泡泡?”
池边盛有酒盏,秦厉随意取来一杯酒水仰头喝干,举着空杯冲他晃了晃,目光落在他身上,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他。
谢临川有些拿不准秦厉是找他谈心再试探一番,还是当真想睡他。
他倒也不矫情,慢条斯理地解开浴衣系带,露出一具宽肩窄腰、肌理匀称的身躯。
他脊骨如松柏般挺拔,肌肉线条是在常年拉弓挥剑中淬炼出的紧实精悍。
他缓缓踏着水步入池中,渐起的水珠顺着起伏的腹肌沟壑往下滑落。
秦厉眸子微微瞠大,一瞬不瞬紧紧盯着他,似有些意外谢临川的干脆利落。
随着谢临川一步步靠近,秦厉方才的慵懒和松弛都散了个一干二净。
他举着酒杯抵在唇边,却忘了只是空杯,没有一滴酒液可以缓解喉咙的干涸,黑眸幽深,宛如一只盯上猎物蓄势待发的狼。
谢临川在离他两步之遥处停下,轻轻呼出一个放松的音节。
他望向秦厉,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陛下,泡温泉的时候可以呼吸。”
秦厉目光一滞,那全身紧绷的蓄势冷不丁被扎破了一道口子,泄光了气。
他下意识转开脸,掩唇轻咳一声,似乎又意识到有失身份,便又重新对上谢临川的视线。
他微抬下巴,干巴巴命令道:“替朕倒酒。”
谢临川按下心底的好笑,拎起酒壶,给秦厉斟一杯,清冽的酒香四溢,他又顺便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温暖的水流环绕着他的身体,全身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谢临川重生后的身体并没有带来畏寒的后遗症,此刻温暖的感觉依然十分惬意,令他身心愉悦。
前世每次来此处,都少不了同秦厉搏斗一番,折腾得身心俱疲,哪里有闲工夫放松自己。
如今倒好,自己心态坦然,秦厉这家伙反而成了警惕紧张的那个。
真是风水轮流转。
谢临川端起酒杯递给对方:“陛下请用。”
秦厉斜睨着他,没有做声,也没有伸手接过去的意思。
谢临川一看他那眼神就明了,这是要他喂呢。
他淡淡一笑,将酒杯送到秦厉唇边。
秦厉目光仍是锁在谢临川脸上,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酒。
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温热的指尖宛如一块上等的温玉,擦过唇瓣时带起些微敏感的酥麻来。
秦厉心头怦然,又嫌酒杯太小,这么快就喝完了。
谢临川喂酒的动作并不熟练,未尽的酒水沿着秦厉唇角蜿蜒而下,从下巴滴到胸膛,恰好坠在胸口旧伤上。
结痂早已掉落,新生的皮肤透着肉粉色,留下一道湿润的水痕。
谢临川目光那道水痕往下移动,低垂眼睫,眸光晦暗。
不知怎的,就想起前世的秦厉,也喜欢命令自己喂酒。
但他很少配合,就没有几滴酒能进到对方嘴里,倒是经常洒得身上都是。
秦厉这种时候从不生气,只会轻轻舔舐嘴唇,强行来按他的后颈,命令他把洒漏的酒舔干净。
谢临川厌恶他高高在上和傲慢,自然又少不了一番切磋。时间久了,谢临川便知道秦厉是故意的。
他喜欢看猎物挣扎又挣脱不开他掌心的样子。
怎么想都是个变态。
谢临川收回视线,放下空杯子,在秦厉的注视中,慢条斯理端起自己那一杯。
他垂眸轻嗅那股馥郁的幽香,而后仰头一饮而尽。
温泉水热气升腾,谢临川出众的五官在水雾氤氲中,显得英俊得不真实。
鼻侧的红痣愈发鲜艳欲滴,连饮酒的姿态都有种朦胧的优雅。
秦厉盯着他微微滑动的喉结,忽觉这温泉水温也未免太烫了些。
“谢将军。”秦厉忽然一把攒住了谢临川端着酒杯的手腕,稍稍用力,将人拉近。
他带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谢临川的腕骨,嗓音愈发沙哑低沉:“朕让你过来是来伺候朕的,上次你私自跑到上清殿的事,朕还没罚你呢……”
谢临川微微眯眼:“哦?陛下打算如何?”
秦厉跨前半步,将人抵在水池边,低头凑近,鼻尖翕动,嗅着他身上的气味。
一双狼一般凶悍的黑眼,自下而上望着他,沉哑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谢临川。”
谢临川恍然间心脏蓦地紧缩了一下,几乎以为自己还没重生,面前的秦厉跟前世的他倒影完全重叠。
他遍体鳞伤,嘶哑地叫他的名字。
酒杯忽然脱手,掉落在水面上,无人去管。
秦厉却误会了谢临川此刻的神情,以为对方那张镇定的面具终于要被自己撕扯掉了。
他兴致勃勃,饱含压迫力的影子朝对方倾倒下来,充满暗示地勾起嘴角:
“如果你伺候朕满意,朕可以不罚你,还让你出宫见你的家人,如何?”
谢临川按下那莫名翻涌上来的情绪,不动声色地注视着秦厉。
比起前世虚弱狼狈的他,此刻的秦厉还是如此生动鲜活,狂傲自信。
与其说是在威逼利诱,听来倒更像是某种……邀宠。
谢临川忽而一笑,好整以暇地问:“陛下想让我如何伺候,嗯?”
说着,他抬起另外一只手,扣住秦厉的下巴。
拇指拭去唇角残留的酒痕,浅浅抚过他丰润的下唇,沿着喉咙往下,最后滑到胸膛,指背轻轻刮蹭去最后一丝痕迹。
手指似划到了什么,传来明显的一颤。
与李雪泓那种常年养尊处优的皇子不同,秦厉的皮肤有种常年风吹日晒后的粗粝感。
抓握在手里时,看着上面那些深深浅浅的伤痕,会让人勾起某种如何蹂躏也不会玩坏的凌虐欲。
秦厉离他太近了,近到完全没料到谢临川会有如此亲昵,甚至狎昵的动作。
他眼神讶然一瞬,扣住谢临川手腕的手指猛地攒紧。
在对方有意继续靠近时,又立刻放开他,同时退后了半步。
谢临川目光微妙:“……”秦厉退后半步的动作是认真的吗?
不知是否在温泉里泡太久,秦厉的耳尖肉眼可见的开始泛红。
胸口残留的麻痒感是如此明显,想忽略都难。
他本来还期待着看谢临川隐忍愤怒、又不得不屈从的表情呢。
亦或者是坚决拒绝,激烈反抗,甚至跟他动手,就像那天他误会自己要对他不利一样。
谢临川越挣扎,他就越兴奋,越想迫使对方屈服。
对方的反应却跟他预想的截然不同,谢临川确实动手了,但怎么是这种动手?
这对吗?
秦厉狐疑地虚眯双眼:“谢将军如此急着投怀送抱?”
谢临川失笑:“不是陛下让我伺候你吗?”
秦厉难得地卡了一下壳。
谢临川注视着对方阴晴不定的神色,嘴角似笑非笑勾起一丝弧度。
秦厉素来嘴上百无禁忌,轻挑浮浪之语张口就来,又动辄对他囚禁强夺,一副情爱风月阅历丰富又强势的样子。
谢临川前世还真没看出来,原来秦厉在某些方面——其实是个纸老虎?
他忽然觉得,秦厉那副傲慢桀骜的样子也没那么讨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