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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抉择 说出口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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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牙,就是在座上的人分为左右两队,一队把狼牙藏起来,另一队来猜狼牙在对方队伍中谁的手里,若猜错了便是自己队伍输了,若猜对了便是对方队伍输了,输的队伍每个人都得罚酒。
现在桌上有七人,要组两队便要再拉个人来,铁杵死活不来,俊秀不感兴趣,俊生姐在人堆里张望半天,喊来了老实巴交的赵碾子,正好分成了俊生、明月、豆苗和田小河的女子队,与青山、风途、田大泽和赵碾子的男子队。
俊生姐道:“小河不喝,她的我替她罚。”
先是由青山他们藏,俊生她们背过身去,待男子们藏好,她们再转过身来猜。
接下来,猜测的一方每人可以问座位对面的人一个问题,答的人可以说真话,也可以说假话,至于是真是假,则由问方的人自己观察。
俊生先问青山:“狼牙是不是在田大泽身上?”
青山摇了摇头。
接下来明月问风途:“狼牙在你身上吗?”
风途只是笑了笑,也不搭话,悠然拿起筷子夹菜吃。
轮到豆苗,她夹起一块羊肉,问,“大泽,你喜欢吃羊肉不?”
“啊?”田大泽稍感意外,“喜欢啊,谁不喜欢吃肉。”
最后田小河也只是问赵碾子狼牙是不是在他身上,赵碾子答说不是。
女子们讨论狼牙在谁身上的时候,男子们都默不作声,一副得意等待的模样看着她们。不一会儿,青山问她们决定好没有,长时间没结论,也要算输的。
“我们有答案了,狼牙在小风身上。”
果不其然,风途从身后拿出了狼牙项链,男子们每人都罚了酒。
接下来,轮到青山他们转过去,俊生她们藏狼牙。
先是青山问俊生:“你?”
俊生姐笑着摇了摇头。
接着是风途问明月:“在你身上吗?”
“不在。”
大部分时候,风途觉得自己能看破明月的谎言,而大部分时候明月并不说谎,也因此,风途确定,狼牙不在明月身上。
不过这次,其他人猜测狼牙就在明月身上的时候,他并未多说,结果是,狼牙在田小河身上。
第二轮,当俊生姐她们转过来时,发现藏狼牙的男子们有人换座了。
俊生对面依旧是青山,而这次明月问的是田大泽。
她盯着大泽的眼睛,微笑着问他:“大泽,狼牙是不是在——”忽然她转移视线看向田大泽身后某处,语气也有点小小的跳跃,“田婶,狼牙怎么在你手里,是不是他们没藏好掉地上了?”
田大泽下意识往后边某人身后看了一眼,没注意到风途在这瞬间翻上天的白眼。
风途才不想跟田大泽换位置,但田大泽跟其他人打包票这把一定赢,其他人也同意让他试试,风途才换的,结果人话都没问完,他自己就暴露了。
“没,没有啊,小月你别炸我,我可当你是个老实的女娃嘞!”
豆苗笑得都不想问了,“我和小河还问吗?你们直接罚吧!”
尽管如此,她和小河还是照例问过风途和赵碾子,赵碾子刚回答完,女子队四人齐齐说出狼牙在小风身上。
风途无奈地站起身拿出狼牙,歪头看向田大泽,一副“瞧你做的好事”的模样。
第二轮下半场,狼牙藏在了小河身上,尽管这次,其他三人都看出来了,但田大泽与他们意见相左又坚持不懈,因此,按长时间无结论判输。
几人刚罚完,便听得烤羊好了,又都去分烤羊肉回来下酒,藏牙游戏告一段落。
俊生拿起酒坛来正要倒酒,忽觉不对,“等等,我怎么觉得你们在骗酒喝嘞?这男儿红你们都快喝下去一半了,剩下的归我们,你们喝米酒,米酒多。”
青山笑着去抢,“哪有骗酒,刚拿来的时候不是给大家分过吗?小河又不喝,剩下这多你们能喝完?”
俊生不给,抱着酒坛躲开。两人正闹着,听人喊新娘新郎回来了。
新郎新娘拜过父母天地见过乡里乡亲便随着村长去拜桃溪娘娘,此时才回来给大家敬酒。明月倒了满满一大碗男儿红,放下酒坛见风途坐在了自己身边。
“心情不好?”风途问。
“没有。”
“没有还倒这么满?两碗咯。”
“那碗我没喝上,”明月够到风途的碗,拿来匀给他一半,“你不是说喝酒牙就没那么疼,本就想多要些来分你。”
风途拿碗与她相碰,此刻,刘柱也正与几位村中长辈敬酒,“看来等下你得扶我回去了。”
刘柱来到他们桌的时候,坦然,大方,就像明月一样,只不过明月心里确实有些遗憾。
今后真的少了片风景。
酒过三巡,暮色将近,大伙陆陆续续抱着自己家的桌子回家了,俊生姐坐到明月身边,将坛里最后一底子酒与明月分了。酒碗相碰,俊生姐问她:“今后有什么打算?还去林子里?”
若是半年前,她的打算大概是开溜,而现在。她看向风途,风途正靠在桌旁,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抓着羊排骨在啃,看上去有些困倦,也可能是酒意上头,面色红润十分乖巧。
明月摇了摇头,“先不去了,目前没什么打算。”
她今天打算做一件惊掉风途下巴的事。
“听俊秀说,你读过书,字写得还好,得空我想跟你学字。”
明月刚纳闷怎么俊生不跟俊秀学,又想到俊秀要去镇上,便应了,不过见她酒气正盛,也不知明天醒了酒还要不要学。
回去的路上,风途果然得明月扶着,偏偏他又剩个嘴硬,不要明月扶,明月一松手他又开始找不着北。
“那我把你扔在这原地转圈?”
“我,我能……你在哪儿我怎么看不见?”
“背后。”
风途晕乎乎转了个圈,看见明月转忧为喜,“你刚刚说什么来着?要给我个惊喜?”
“是。”明月扶着他往回走去。
牛兄哞了一声,不知所以地看着挡在自己小窝前那两个举止奇怪的人。
“这就是你给我的惊喜?”
风途看着绑在自己身上的绳子,醉意上头一脸兴奋,“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明月,你——”
他的笑容在看清明月手中之物时化为不解。
“你拿钳子做什么?”
明月勾起唇角,一步步向他走来。
“你……别,别啊!”风途挣扎着,但牛棚的柱子很结实,绳子也很结实,而他吃多了酒,身上又没什么劲儿,只能用后背磨着木柱,越磨心越慌。
“阿兄别怕,今日喝了这多烈酒,一点都不疼的。”
求饶变成了紧抿着唇的嗯嗯哼唧摇头,偏偏酒意越来越重,脑袋越来越乱,视线也变得模糊而迷离。
“阿途不怕,今晚的月光很亮,我会看得很清楚,不会认错。”明月一手托住他的脸,拇指搭在他紧抿的唇上,令道:“张嘴。”
风途紧闭着眼睛在她手心摇头。
“阿途听话,张嘴,别逼我亲自撬开。”
指尖微凉,在他唇上轻蹭着,蹭得他心里又慌又痒,他感觉自己正站在悬崖边上,面前有一头牛正向自己冲过来,马上就会把自己撞下崖去。
也可能撞到天上。
他感觉到唇上的微凉消失,又很快贴上一片柔软。
那头牛变成了一支箭,射进了他的脑袋里,让他忘了挣扎,也忘了呼吸,身体瞬间变得僵硬,而后从内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风途微微睁开眼,月光下,他看不清对方,可能是因为靠得太近,近过了头。
他忽然侧过头,气喘连连躲开了她,“有必要吗?你想抢走我的牙,有必要这样吗!”
“没必要,”明月伸手捏住他下颌,“别乱动。”
今夜,风途不仅被轻薄,还被人抢走了一颗牙。
日晒三杆,新年出生了。
一向对此热情的风途今天却怎么也叫不来,明月早饭都吃过了,他还赖在床上,一见明月进屋就翻身面壁,好几次了。
明月忍无可忍,来到他床头,“你对我有意见?”
风途背对着她,默默不语。
“说话。”
她伸手去拉风途的被子,风途紧攥着不给,明月稍稍用力虏去大半,露出他上半个身子,可惜他穿着中衣。
“你是不是就因为这一颗牙,连我这阿妹也不认了?”
“凭什么!”
“什么?”
“凭什么!”风途忽然转身下了床,夺回被子撂回床上,站在她面前气愤地质问道:“你凭什么拔我的牙!凭什么亲我!我同意了吗!”
他真的在生气,不是平日里那种娇嗔,也不是使小性子,明月愣愣看着他,张张嘴无言以对。
在明月看来,尽管两人不时小打小闹,但风途真正跟自己生气的时候很少,他没道理生自己的气,倒是他常常惹得自己不悦。而这次,明月自己也觉得自己理不直气不壮。
风途转身又回到床上把自己蒙在了被子里,一蒙就蒙了一天。
“新年,可是我做错了?”明月蹲在鸡窝前问。
新年不懂,它只是刚刚孵出来不足一日的小鸡崽,毛还潮潮的,脑袋也新新的,只会躲在阿水的羽翼下啾啾啾叫个不停。
人不能一整天都滴水不进,粒米不食。明月靠在屋门口,看着床上那瘫缩在被窝里的人,思虑良久,终于决定把事情说清楚。
她要,告白。
明月无法否认,自己觊觎风途的色相。尽管她厌恶过他,烦恼过他,甚至想过亲手掐死他。
以至于她在某个瞬间邪恶地想,他为什么不生在个好人家里,做个无忧无虑天真无害的小少爷,那自己可能真的会占山为王,虏他做压寨夫君,与他夜夜笙歌。
可惜风途不是一只能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他是一头野兽,一头会把绳子套在脖子上,然后咬着绳子另一端递到自己手里的野兽。
尽管他现在温和乖巧,会躺在地上让自己揉软软的肚皮,但这不代表他就是纯良无害,只不过他压抑住了自己的本性。
“抱歉,是我错了,”明月坐在风途床边,“我该提前告诉你我打算在昨天晚上拔你的牙。”
风途的气息变得沉重,被子描绘的身形轮廓随着呼吸缓慢地上下起伏着。
“以后我会提前跟你商量,好吗?”
风途还是不理她。
“我要如何阿兄才会不生气?”
而若接过他递来的绳子,便要一辈子紧紧攥住,才不至让他伤了旁人伤了自己,那是一份铐住两个人的枷锁。
我愿意吗?担起约束他的责任,若他伤及旁人,与他一同承担罪恶。
“给我腾个位置。”
在他失控的时候,亲自做他的行刑者。
“床这么窄,我会掉下去。”
我愿意。
“阿途,我想和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