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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谁的事 小月:他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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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刘家两口子有这种想法,明月和风途并不会觉得奇怪。
如风途之前所说,这是送来俩劳力,既然有用得到的地方,多吃一碗饭也没有什么。
当然,刘叔也说了些其他的,意思大概是:既然是自家孩子,也定要教会他自家的手艺活,更不会在一年之期到了之后因为别人家不同意,就让自己家孩子到外面流浪要饭去。
这诱惑确实不小,但也有几点,一,风途不能收徒,二,留下来,守着地和山洞里的木材。这第一点好说,风途才不收徒,谁爱收谁收,反正他懒得收,整不好会把自己搭进去。
但第二点,风途有点犹豫。
虽说他是打算留下来的,但一辈子在这偏僻的小地方给别人守地,他也不大情愿。首先这地是给刘柱守,这点他懂,李木村大蛋家就是例子,但明月要是有一天铁了心要离开,自己留在这又有什么意义呢?多半是要死乞白赖跟着走,一日兄妹百日恩,她还能撵自己不成?
所以回家之前风途就想好了,如果明月同意,自己可以先答应,要是明月有天想走,自己跟着她悄悄开溜,反正走就走了,难道还要打招呼不成?
明月见他衣服上还有木屑和尘土,回屋里拿出个鸡毛掸子来要给风途掸衣服,一出屋,却见风途花容失色。
“不!阿山阿水!”
?
明月正纳闷,就见风途跑过来把鸡毛掸子夺走了,和抱小孩一样抱在怀里,看着自己,一脸有苦难言,又义愤填膺的模样。
“你怎这副表情,是哪里不舒服?”
风途眼泪婆娑:“我们不是说好养它们下蛋吗?”
明月看看他,又看看鸡毛掸子,最后看向了鸡窝,明白过来,“它俩无恙,这是年前别人家杀鸡我讨要来的。”
风途一听,瞬间恢复正常,仿若无事发生一般,连快冲出眼眶的泪都被他收了回去,“啥时候做的,我都没见着。”他拿着鸡毛掸子一脸云淡风轻地给自己掸土。
“年前。”明月重复到,“阿山抱窝了。”
“真哒!”风途喜出望外,扭头看向鸡窝,把鸡毛掸子塞回明月手里就要去找阿山。
“不用起名,我已经拿出来冲鸡蛋了。”
风途不情不愿地啊了一声,转念又说:“也好,家里的蛋这几天吃完了,你冲个鸡蛋下下火。”
洗漱过后,两人坐在外屋的床上讨论起这件事来。明月问他:“你如何回复的?”
“我说要回来跟你商量。”
其实明月觉得这主意不错,风途正儿八经成了有地可种的庄稼汉,又是有手艺的小木匠,若能顺利落户,今后再不是无家可归之人。
她认真思考了一下,问:“那你是不是得改姓刘?刘柱是柱子,你是他兄弟,得是梁,叫刘梁。”
“……”
风途气得不想理她,明月却似乎玩上了瘾,“刘梁放羊去遛狼。”
“你走走走,赶紧回去睡觉去,别在我床上刘郎刘郎的,不然我要跟你结梁子了。”风途脱了外裳钻进被窝,踢着被子就要撵人。
明月不再念叨刘梁了,改念:“床上凉。”
风途沉默了一瞬,忽而掀开被子站起身,呵到:“我亲自去给你暖床!”
“你去。”
风途真的去了,现在,俩人齐刷刷躺在了里屋床上,像两根笔直的筷子。
“我现在走还来的及吗?”风途问。
明月:“请便。”
“你倒是给我让个道。”
明月:“你躺着不动,不像是要走的样子。”
风途不回怼了,两根筷子在黑暗里交错呼吸。忽然他问:“你是不是赶走了我的蛛蛛?”
在风途床头上方的木梁上,原有张很小的蛛网,那只结网的蜘蛛还没有绿豆大,风途无事躺在床上的时候,总会静静地看它在做什么。那张网也很小,手心大,难能见到有不开眼的小虫自投蛛网,所以大部分时间,它是不动的,这时候风途就会吹一口气,然后看着它在颤巍巍的网上哆哆嗦嗦地爬。
蛛蛛大概是很恼火的,但风途不知道,也不会去想,他只是恰好在无聊的梁木上捕捉到一点有意思的东西。
有一天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不见蛛网也看不见蛛蛛,他想,可能是因为窗上新加了草席,本就不明亮的屋子变得更暗了,自己没有看清。
又过了几天,他的病好多了,忽然想起那位住在无聊梁木上的小东西,于是站在床上抬头使劲看,才发现它真的不在了,连家也搬走了。
“它生得那般弱小,你看得见?”
“当然看得见,你当我这鹰……明亮的眼睛白长的吗?”
“所以你怎么想?”明月直入主题:“要答应吗?”
风途也正经起来,“你觉得?”
“那是你的事。”
“是我们的事。”风途纠正到。
“不,”明月很认真地告诉他:“是你的事,你会有父母、兄弟、田地、手艺,这些都取决于你想不想要,这是你为你自己做的决定。而我,”黑暗中,明月摸索到他的手,轻轻握了一下,“会给我自己找到出路。”
十年,去官府登记入籍后他需要在十年内拥有自己的营生,就能永远拥有自己的户籍。但如果能有刘叔养子身份作保,只需半年他就能在桃溪村扎下根。
至于刘叔在想什么,风途不用动脑子也猜得到。
那批木材值多少银两,刘家夫妻俩没有透过风,大伙谁也不知道,而那批木材拉出去能创造多大价值,刘叔虽然说不准却也有个大致的概念。尽管他有手艺在身,但凭他这双手一刻一凿地等活,太慢了,远不如那一山洞木材售于他人时钱袋落地那刻响亮。
但那一声响是怎么来的?不是因为他卖木材,而是因为木商来买木材。想要创造更大的价值,就不能只在自己的山洞里卖木材,而是要去别人的山洞、更多人的山洞里买木材,再卖到它能创造更大价值的地方去。
另一点,便是风途基于自身的猜测。
刘二叔的两个孩子是童生,而刘柱连字都认不全,村里人大多如此,桃溪村偏僻,大概除了小书虫这样在镇上读私塾的学生之外,笔墨纸砚在此多是无用的,刘叔若想让刘柱的孩子读书入仕,就必得让他的孩子换一个环境,至少到镇上去,去读书,去跟其它读书的孩子一起。
于此,发家入仕两不误。
“我不想要,”风途说,“我是想要一个家,可我不想在那个家里做别人的陪衬。”
“这点倒是与我一样。”明月转过身来,面向着他,“我的床现在很暖和,我要睡觉,你要在这睡?”
风途一听,忙坐起身来,“让道。”
明月:“飞出去,雄鹰。”
“……”
“你还有别的话要告诉我?”
“……”
“那快起飞吧,雄鹰。”明月不冷不淡地说道。
风途冷哼一声,气哄哄地向床尾挪了过去,“用人前喊阿兄冷,一用完就要撵人,你过河拆桥!”
明月纳闷,自己何时撵他了,都已经问过他要不要在这睡,是他自个选择走的,怎么还赖自己身上,再者说,自己就是撵了又如何?
“你似乎不想离开我的床。”
“我……我当然是要走的,我可是懂礼数的,不像某人。”
明月冷笑出声:“我说的是想不想,没问你要不要,惯是会偷梁换柱。”
风途从床尾下了地,转身又走到她床头,俯身叉着腰,气哄哄道:“你再梁梁柱柱的,我今天晚上就不走了。”
“威胁我?阿兄不做大好人了吗?”
黑暗之中,两人并不能看清彼此,唯能根据对方的声音得知,彼此间只有一拳的距离,这样的距离,呼吸打在对方脸上都还是烫的。
结果就是,风途落荒而逃了。
明月翻了个身,用被子将自己整个包裹起来,果然很暖和。
吃过早饭,又要继续忙碌。昨天那只野猪已经不在那里了,大伙开始把那片地方的木材往回拉。
有两头牛在,拉木材会轻松很多,一个人在前面把持住两头牛,剩下三个人在后面轮流往砍下的木材底下铺滚木。
把这些木材拉到山洞口,几人拿起磨好的斧头锯子正要去找适合的树木,刘叔叫住了风途,让他牵上牛跟自己把头一天拉到洞口的木材存到山洞里去,明月则继续在山洞口给今天拉来的木材抹膏刷油。
风途心想,这肯定是想问问自己考虑得怎么样。但从始至终刘叔都没有再提,直到这些木材都拉进山洞里,刘叔也只是说让他再上一遍桐油,就出去了。
他出去没多久,明月就进来了。
“聊过?”
“没有,你出去吧,这里味道跑不了,怪难闻的”
“我担心你怕黑。”
风途听她这样说,轻声笑了起来,“这还没有你屋里黑呢。”
甚至于晚上在刘叔家吃过饭,大伙起身都要往家走了,刘叔仍旧没再提这事,也没单独叫他留下。
风途回到家想来想去,觉得反正都是要拒绝,他不提,那自己主动说也是一样的,于是脸洗到一半又打算出门去刘叔家。
明月问他:“我真的觉得可以答应,你学东西很快,脑子又灵活,绝不会只是陪衬,当真不再考虑考虑?”
“你这么希望我答应,是为了方便以后甩掉我吗?”
明月听他如此,扭头就走,不再理他。
她觉得他脑袋有病,有大病,明明是他来找自己寻求建议,可当自己真的在思考过后给出他建议,他却说自己是了方便甩掉他?怎么得出来的结论?
不可理喻。
阿山睡了,阿水也睡了,风途仍呆站在炉灶前,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现在去回绝还是过两天再去。冷风呼呼地吹,洗过的脸颊冰凉得要裂开,他只知道明月不高兴了,很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