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心理师》风念南

8、《少年心理师 催眠之巅》第二章 蜕变之魂（下） 睡吧，迷途

　　“罗西。”莫晓乙下意识地挺直背脊，低声惊呼，“你是说被誉为生命科技第一人的罗西？你确定没有搞错吗？”
　　提起罗西女士，即便再孤陋寡闻的人也不会不知道她的大名。她21岁就获得了晨曦大学组织工程学博士；32岁担任晨曦大学生物基因研究组组长，成功建立了干细胞研究及人工器官构建研究技术平台，为人工培育再生细胞、组织和器官打下了基础；41岁任晨曦之城生科院院长，首次孕育出人兽混合胚胎，震惊了全世界，并因此获得奥而兰科技大奖，当选为年度十大风云人物；甚至一向以严苛闻名的国际最权威科技杂志《细胞生物学》也连续四次把她作为封面人物推向全世界。
　　这样一个备受尊崇的女科学家，竟会有朝一日沦为舞女，成为众多男人觊觎意淫的对象，怎么可能呢？
　　“虽然形象气质大变，但我与罗西有过多次接触，依然可以认出来。罗西院长也确实于三个月前失踪，之后出现在天堂夜总会，一舞之后，便艳名远播。若非看到照片，我们警方至今还在四处寻找呢。为了保险起见，还做了DNA检测。事实证明，她就是罗西，绝对没有错。”
　　莫晓乙还是心存疑惑：“罗西至少有四十岁了吧，可是她……”
　　“是的，罗西今年四十六岁。不过她早就尝试通过改变基因控制细胞分裂次数，以延缓人体的衰老速度，虽然还未公布研究成果，可是她的容颜却始终没有改变……”
　　两人的对话被轰然而起的欢呼声打断，原来罗西从水光灯影中走出，没了若隐若现的视觉阻挡，那婀娜多姿丰满妖娆的体态再次掀起高潮。男人们更加疯狂了，纷纷叫嚣着鼓噪着，有人甚至拿出大把的钞票甩上舞台，希望可以得到佳人青睐。
　　罗西媚笑更深，却不屑去捡地上的钱，反而从手腕上褪下三支银环，流转于指尖之间，轻轻曼舞。音乐声再度改变，激昂退去，变得明快活泼，罗西的舞姿也由浪荡诱惑变得舒展飘逸，三支银环在她的手指臂弯处翻滚交错，看得人眼花缭乱，却是说不出的曼妙迷人。
　　一个极具煽动力的声音适时响起：“亲爱的来宾们，今晚的罗罗是属于你们的！瞧瞧吧，这无比曼妙的舞姿，这勾人心魄的身材，拥有了她才能真正拥有天堂！男人们，还在等什么？快用丘比特之箭射向美人手中的银环，谁的箭穿过银环，她就属于谁！”
　　于是，刚刚缓和的气氛又被一下子推向顶点，侍者们快速穿梭在桌椅之间，将早已准备好的弓箭送到客人身前。
　　箭支像雨一样洒向罗西，却没有一支箭能够穿过银环。银环的速度太快，移动方式又是千变万化，没等箭射出去，环就已经换了位置。
　　罗西一边舞蹈一边躲箭，银环在她的手臂上不断变换位置，宛如有了生命一般灵活自如。身体却摇摆得越发厉害，幅度大得甚至可以看到薄裙下的雪白肌肤。伴随着男人们的起哄声，箭落得更快更多了。
　　莫晓乙不好意思再看，慌忙收回目光：“那她……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若知道又怎么会去找你？怎么样，愿意参与进来吗？或许你的催眠术能够帮助我们找到答案。”
　　莫晓乙毫不迟疑地点点头：“好。我会全力以赴，查找真相。”关乎罗院长的一生清誉，无论如何他都不能置身事外：“你之前与这位罗……罗罗女士有过接触吗？”
　　“有，也问过她，她却失口否认，就像失忆了似的，完全忘了过去。我曾怀疑她是被迫装成别人，可是几次试探，发现她真的以为自己只是舞女罗罗……面对这种情况我也非常无奈。毕竟这件事不能惊动太多人，尤其不能惊动媒体，否则消息泄露出去，罗院长多年声名势必毁于一旦。”
　　莫晓乙若有所思：“听说科学家会有一些奇怪的嗜好，你说罗院长会不会因为工作压力过大，想要利用这种特殊的方式排解？”
　　“绝对不会。”周觉斩钉截铁，“你不了解罗院长，她是那种脑袋里只有研究的科学狂人。如果你见过她面对细胞分裂时的狂热眼神，就不会有这种想法了。即便真的有一天，她感觉累了，也必定会选择与她深爱的细胞培养基在一起，而不是这些脑满肠肥一肚子□□的男人们。”
　　“仔细想想确实不太可能。以罗院长的才貌，仰慕她的优秀男人数不胜数。即便她想释放自己享受生活，也无须用这种方法将自己的声誉和前途彻底毁掉。”
　　“先生，请取箭！”
　　一位少女侍者打断两人对话，将摆放着弓箭的托盘递到两人身前。
　　莫晓乙好奇地从托盘里拿起一支箭，箭有三种颜色：红、白、蓝，莫晓乙拿的是白色，箭头并不锋利，射到人也无碍。每支箭的箭尾都写着一个数字，一见那串零，莫晓乙立刻把箭乖乖放了回去，这么一支箭竟然标价十万。
　　不管十万什么，莫晓乙都玩不起。
　　“天……使？”
　　听到有些熟悉的声音，莫晓乙惊讶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清清浅浅的颜色丝毫不受喧嚣噪乱的场景干扰，依然纯净如水……她叫什么来着？
　　“小……肚？”
　　周觉毫不客气地嘲笑他们：“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个新入门的蠢特务在对接头暗号呢？”
　　“哇，周大大，怎么你也在这里？”于小渡惊喜之下，又是一个虎扑……
　　对于她这个动作，周觉显然已经有了心理阴影，迅捷无比地从椅子上窜起来，躲出老远：“你又想做什么？”
　　想不到这次于小渡非常克制，没再像上午那样用口水去涂周觉的脸，还刻意压低了声音：“大大，是不是有什么情况？嫌疑犯在哪里，尽管交给我，保证他插翅难逃。”
　　周觉满脸嫌弃：“哪有什么嫌疑犯？去去去，做你的服务生去。 ”
　　“大大，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道上规矩，见一面分一半。我这么崇拜你，你也好意思吃独食？”
　　周觉脸都黑了，什么见一面分一半，你当这是分赃吗？
　　没心情理会于小渡，周觉随意拿起一支箭，眼睛盯住舞台上的罗罗。多年的射击经验没有让他选择立即开弓射箭，反而观察起罗罗的动作规律。
　　不过三秒，他便胸有成竹地举起弓，白色长箭飞射而出，奇准无比穿越了环心。
　　场下刚刚响起喝彩声，另外一支箭却在同时穿越了另外一个银环。
　　两者前后衔接，时间几乎相差无几。
　　场面瞬间静了下来。
　　周觉的目光不由落向另外一支箭的主人——施连，对方也在看他。
　　可能谁也没有想到会有这种结果，两人的眼神都带着审视意味。
　　施连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他的五官不算精致，但是轮廓分明很有立体感，一双海蓝色的眼睛深邃悠远，极具男性魅力。
　　舞台上的罗罗停止了舞蹈，男人们迫切地看着她，等待她的选择。
　　周觉冷哼一声，大步走上舞台，来到罗罗身前，亮出腕表上的计时器：“我的箭比那个人快了零点三一秒，所以，是我赢了。罗罗女士，请跟我走吧。”
　　罗罗笑盈盈地伸出手指捏了捏周觉的嫩脸，神态暧昧地靠近他的耳侧轻轻吐气：“真是帅得让人移不开眼呢，只可惜……你太小了，阿姨可不喜欢和小娃娃玩过家家哦！”
　　竟、敢、说、我、小！
　　即便知道她指的是年龄，周觉依然感觉自己遭受了莫大的侮辱：“我小……呵呵，我可以告您诽谤吗？”
　　男人的尊严岂容亵渎。
　　下面的吃瓜群众立刻嘘声一片，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喂，小娃子，你妈喊你回家吃饭呢！”
　　周觉也发现自己似乎抓错了重点，恼羞成怒之下态度越发强硬：“罗罗女士，请您遵守承诺。”
　　无论如何，今天必须带走罗西。照这样发展下去，今晚之后，情况恐怕更加难以收拾。
　　只不过他的行为在其他男人眼里绝对属于挑衅，明明被拒绝了，还敢纠缠不休，当我们都是死人吗？
　　伸张正义的男人们争先恐后冲了上去，希望可以充当一次救美英雄。可是没等他们冲到周觉身边，就被一群便衣警察拦住，拉拉扯扯之间不知谁先动的手？当第一个人受伤倒地之后，立刻产生连锁反应，更多人挥起了拳头。制止的呵斥架不住群情汹涌，被之前热舞沸腾起来的热血还未冷却，便又重新燃烧起来。大家你来我往，桌椅板凳齐飞，场面很快混乱起来，也分不清谁是谁，反正挡路者打，阻我者死！
　　莫晓乙头疼不已，他一点都不想参与这场毫无理由的混战。
　　偏偏有人不肯放过他，嚣张地指住他的鼻子：“这小子和那小子是一伙的，揍他。”
　　“对，打断他的腿，砸烂他的脸，看他以后还敢嚣张！”
　　喂喂，到底是谁比较嚣张？莫晓乙非常无辜地看着团团围上来的几个人，他这是招谁惹谁了？只是那碗大的拳头还没砸到身前就自己软了下去，拳头的主人也痛苦地弯下腰，大饼脸快要扭成麻花了。
　　于小渡神态从容地收回小手，抛给莫晓乙一个安心的眼神：天使亲亲，我来保护你。
　　主动迎向几个张牙舞爪的男人，一个轻松优美的回旋踢，噼里啪啦叮铃啷当的乱响之后，地上已经撂倒五个；随手一挥，好像挥苍蝇似的，却把一个至少两百斤的壮汉拍得狂喷鼻血；最后就剩一个肌肉熊男，狂吼着扑向于小渡。后者一脚踢出，男人便直接飞出了大门外，再也找不见了。
　　莫晓乙已经看傻了，这个于小渡明明长得小鹿斑比一样可爱，怎么力气大得却像超级赛亚人？
　　再看周觉那边，身边一群保镖护着，偶尔有人冲到近前，也被他轻松搞定。看那轻松自如游刃有余的样子，绝对是个技击高手。
　　即便双方打得不可开交，周觉及其属下却始终没有拔枪，唯恐暴露了身份。
　　一国警监，公然嫖妓斗殴，这样的大帽子谁也承担不起。
　　但是这样不分敌我混战一起，死伤早晚难免。尤其大家又全都处于情绪异常中，下手没轻没重的。若是场面继续失控下去，事态也必然随之扩大。到那时，若真的追究起责任，周觉依然是首当其冲。
　　周大警监啊，你可真能给我找麻烦。
　　可是又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继续打下去，打到无法收拾。
　　像是心有灵犀，莫晓乙抬头望向依然稳坐钢琴后面的施连，后者果然正在看他。
　　两人目光相撞，施连从容不迫地微微一笑。笑容点尘不染，微澜不惊，好像旁边那些人脑袋快要打成狗脑袋的人，与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不知是谁丢出了一把吉他，无巧不巧地砸向了莫晓乙。
　　莫晓乙极为无奈地伸出手，稳稳地接住吉他，轻轻调了下弦，音色还不错。
　　施连的眼睛亮了，满含期待地望向莫晓乙。
　　毫无征兆的，莫晓乙挑拨琴弦，一连串高音从他的指尖倾泻而出。仿佛骤然冲破牢笼的疯兽，又像空山静海中猛然激起千顷碧浪，尖利刺耳的琴音恨不能戳破众人耳膜，再钻进脑海里疯狂肆虐。
　　如此恐怖的琴音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停下动作，眼睛齐唰唰地转向噪音的制造者——莫晓乙。
　　莫晓乙垂着头，继续拨弄琴弦，对眼前的一切恍如未见。灯光明灭中，俊美的少年独坐一隅，仿佛人在尘世之外。
　　琴音再一次响起，清清静静，点点滴滴，好像有桃花洒落春光。红尘阡陌，岁月静好，少年温暖的目光明媚了山野，嘴角处的浅笑催开了纯白的梨花。
　　少年浅吟低唱，迷人的声音慢慢安抚了狂躁的心灵：

　　千年的魂灵在暗夜里游离
　　轻轻地告诉我
　　梦里的世界如何美好如何斑斓
　　现实的世界如何硝烟如何窒抑
　　喧嚣的浮华
　　宁静的暗涌
　　寂寞的哀凄
　　将我们分裂剥蚀
　　我在轻轻浅浅中飘浮
　　聆听细语
　　以一种蜷缩的姿态将飘摇的心敞开在天穹之下
　　我在睡眠中观光
　　让最深的渴望和最美的记忆如涟漪般圈圈泛开
　　在暗光下潋滟……
　　众人痴痴地听着，眼神渐渐迷茫起来，璀璨耀眼的光芒在眼前闪耀，指引着迷失的灵魂走向潜藏于内心深处的最美世界。
　　每个人都有最渴望的东西，或是对财富名利的企盼，或是对幸福生活的向往，或是旁人眼中极为平凡的心愿，或是一份遥不可及的希望。无论那是什么，我们都会珍而藏之，然后在闲暇时，彷徨时，睡梦时，酒醉时，失意时，无措时，浮出脑海，抚慰伤痛。
　　美妙的琴声将人们带入了那个幻想中的世界，大家沉醉于梦境，情不自禁地欢呼、痛哭、雀跃、呐喊，疯狂地追逐着眼前的一切，用千奇百怪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喜悦。有人跳上桌子眉飞色舞捶胸顿足，有人抱住别人又亲又吻泪流满面，有人匍匐在地三跪九叩，有人纵声大笑，露出天下皆在掌握的癫狂……
　　众生百态，尽显无疑。
　　在场之人能够保持清醒的，除了莫晓乙唯有三人：周觉，施连，还有于小渡。
　　周觉身为警界执行官，进行过专业的抗催眠训练并不稀奇。
　　至于施连……群体催眠而已，威力毕竟有限，早在莫晓乙意料之中。
　　只有于小渡，一个普通的高中生，竟然也能在莫晓乙的强行催眠中保持清醒，这就不得不让人感到惊讶了。
　　舞台上的罗罗神色恍惚，脸上的表情似悲似喜，早已坠入迷梦之中。
　　周觉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拉起罗罗，与莫晓乙一起走出“天堂”。
　　于小渡小尾巴一样跟上去，却被周觉制止：“于同学，警方办案，请与我们保持距离。”
　　有什么了不起，警察就可以过河拆桥吗？
　　于小渡不甘心被甩，偷偷摸摸跟过去，远远坠在后面。
　　钢琴后的施连以手支颐，兴味盎然地望着逐渐远去的莫晓乙。直到对方身影完全消失，他才慢慢直起身体，看看眼前情态各异、奇形怪状的人们，高高抬起手指，连按三个琴键，每按一下，便有一个字音从他的嘴里念出——莫，晓，乙。
　　仿佛破除魔法的咒语，三声清晰有力的琴音之后，人们骤然停止了一切情绪与活动，好像刚刚从睡梦中清醒，迷茫的眼神逐渐凝聚，却依然不明所以，完全忘记了自己曾经做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