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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少年心理师 催眠之巅》第五章 精神入侵(上) 亲爱的小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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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小渡所面临的危险,莫晓乙当然不会知道。此时此刻的他精神完全集中在周觉身上,并且不顾催眠术的禁忌,主动将自己的意识探入周觉脑海,这种意识潜入有些类似超心理学概念灵魂出窍。
莫晓乙阅读兴趣广泛,心理学、哲学与神学类书籍均有涉猎,就连修心炼体类的著作也不放过,对道家修炼时所谓的元神出窍尤其感兴趣,最终竟然将它与催眠术结合起来,独创了一种催眠手法。
但是让自己的精神离开本体,进入异体,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度危险的行为。稍有差错,非但周觉会精神崩溃,就连莫晓乙自身也会因为曾与对方精神高度融合而导致思维错乱,就像走火入魔一样。莫晓乙还是第一次使用这种精神探入法,若非周觉情况过于危急,莫晓乙绝对不会选择使用这种施救方法。
此时的莫晓乙正走在一个蒙蒙眬眬的天地之中,那是周觉的心灵世界。他慢慢飘浮在空中,一幅幅画面从身边迅速掠过,就像影院中放映的电影一样,却缺乏连贯性和逻辑性,只是一幕幕发生于各种时间的景象,混乱交错在一起,根本无法辨别。
莫晓乙知道,这些都不是关键,因为太模糊了,就像人的某些思绪,偶尔一闪而过,根本没有具体的印象。
所以他在等待,等待那决定一切的关键。
那一刻果然来了,虽然莫晓乙早已做好心理准备,能让周觉如此坚强的人都濒临崩溃的事情必定不是常人可以忍受。但是当他真的看到那幅画面,依然感到无比震惊,整颗心都跟着紧缩战栗起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个面具,狰狞恐怖,毫无表情,面具后面还隐藏着一个面孔,看不到面容,却可以看到那双冰冷残忍的眼睛:“乖,还等什么呢?快跟你父亲说句话,他一直在等你哦。”
一部手机在眼前闪晃,里面传出一个沉沉的声音:“你是小觉吗?我要听听你的声音,你说话。”
但是周觉没有说话,画面却在此刻颤动起来,显示出他内心的惊惶与恐惧。
因为属于周觉的记忆,所以一切影像皆是周觉的视角。
戴面具的人笑了:“不愧是那个人的儿子,嘴果然够硬的。不过我想用不了多久,你就会主动开口。”
一个铁笼突然罩了下来,将面具人和周觉围在里面。房间里的一扇门打开了,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被推了进来,在看到周觉之后立刻兴奋地奔过来,却在半途中停住脚步,愤怒地向着面具人喊叫:“你把周觉怎么了?快放开他,你这个坏蛋!”
他冲到铁笼前,用力摇晃铁笼,当然是毫无用处。然后他竟然试图钻进来,小小的身体硬挤在两根铁栏中间,却被夹在那里,动都不能动了。就在这时,又一扇门被打开了,一头极为健壮的成年美洲豹慢慢踱了进来……
莫晓乙马上感受到了周觉的恐慌,一个宛如从胸腔里蹦出来的哀号响在周围:不要!阿格,快跑,快跑呀!
可是被夹在铁栏中间的阿格根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美洲豹扑了过来……
后面的画面,连莫晓乙都不敢看了,眼前一片迷乱,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孩童惨叫传来,画面被片片血红所占据……
镜头的角度也骤然切换,从第一视角变为第三视角,就是从“我”看到变为“外人”看到。
莫晓乙恍惚明白,周觉已经承受不了第一视角的冲击,心理保护机制自动发挥作用,才会从经历者变成旁观者。
原来周觉一直被绑在椅子上,稚嫩的脸庞已经隐隐现出今日的轮廓。那时的他未满九岁,却经历了如此残酷的事情。
哭泣的声音遥遥传来:阿格,阿格……
面具人的声音继续响着:“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若不想继续看下去,就给我开口说话,去求你的父亲,让他答应我的条件。否则,你的那些小朋友们会像阿格一样,被那只豹子一个一个地撕开,扯裂,然后吞下肚子。”
伴随着哭泣声,一个小小的声音同时响起:“我不能说,绝对不能说!”
莫晓乙情不自禁地问:“为什么不能说?”
“……我若是说了,爸爸就不要我了。”
莫晓乙终于明白了,原来周觉虽然小,却也知道面具人所要求的东西是绝对不可能的。面对这种状况,他的父亲只有一种选择,也只能有一种选择。小周觉已经意识到一点,所以宁愿不要父亲去选择,而是由自己替他选择,只要他不说话,那么绑架就可以当作不存在。
于是,这本该属于成人的残酷纷争却让年仅九岁的周觉承担了。
但是他才九岁呀,这样的心理压力又岂是他能承担得了的。他甚至连喊叫都不敢,他绝对不能让爸爸听到自己的声音,所以他拼命压抑自己,只能在心底惨叫悲号。于是,连唯一的发泄途径都没了,所有的负面情绪都积压到了心里,不出问题才怪。
猩红的鲜血与撕裂的肉块在眼前不断闪现,画面在不断扩大,就像是要占据整个空间一样。
莫晓乙知道不好,若再这样扩展下去,周觉的脑海里就再也没有其他了,只剩下这一刻的恐怖、孤独和愧疚,那样的结局比死亡还要惨烈。
就在莫晓乙焦急寻找对策的时候,突然一阵欢快的孩童笑声从一处小小的角落里传过来,因为占据的空间太小了,莫晓乙竟然一直没有发现,连忙凝目望去。
那是一处河岸,一群孩子正在河边嬉戏,其中就有那个叫阿格的孩子,他们全部光着小屁股,手里举着各种各样的捕鱼工具。
为首的正是小周觉,同样是光溜溜的身体,气势却像个大将军,他高高举着鱼叉,一派威风凛凛,大声命令:“一小队,二小队,三小队,各就各列,准备……出击!”然后便当先冲了出去,扑通一声,跳进了小河里。
“是!”一群孩子齐声应和,也紧随着他冲进河里,顿时游鱼惊散,水花四溅,周觉就像一个指挥官那样,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什么围堵,追击,分散,交叉……
孩子的欢笑声回荡在水光天影之间,那洋溢着天真与快乐的画面,任何人看了都会觉得幸福而温馨。
这个画面竟然与那幅血腥的画面形成了拉锯战,两幅画面都想扩大自己,就像两个人一样奋力推挤着对方,试图把对方压垮覆盖,可是血腥的一幕明显占据了优势,将温馨一幕挤进了小小的角落里。
莫晓乙恍然大悟,怪不得平时的周觉看不出丝毫异样,并且对催眠术抵抗力很强,原来他在幼时就已经接受过催眠。催眠师将快乐的记忆从他的脑海里调出来,替代了那一段恐怖血腥的经历,也就是将那些极为血腥的画面深深隐藏起来,以至于周觉早已忘了发生过的事。
可是隐藏并不代表消失,那张面具的出现触发了周觉的记忆,再加上环伺周围的美洲豹,尤其是那几声孩童的惨号更是深化了这一幕。于是残酷的记忆重新浮现在周觉的脑海里,并且逐渐击垮了温馨记忆。
这绝对不可能是巧合,而是有人故意设计,专门对付周觉的。
那么又是谁如此了解周觉的过去,进而操纵了这一切,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两幅画面还在争斗着,几乎要扭曲起来,那种架势简直恨不能撕裂彼此,然后成为唯一的存在。
莫晓乙知道,最关键的时候到了,也就是说,终于轮到他出手了。
莫晓乙走向那幅被鲜血充满的画面,来到小周觉身边,无视那遍地的残肢、淋漓的鲜血和肆虐的美洲豹,俯身凑近周觉的耳朵,柔声说:“小觉,为什么不闭上眼睛?”
周觉抽泣着:“我闭不上,怎么都闭不上。”
“谁说的,只要你肯闭上,就一定能够闭上,相信我,也相信自己。当我数到三的时候,你就闭上眼睛,好不好?”
“……好。”
“那么,就让残酷与血腥在时间中湮没,让这一切在光影中逐渐蒙眬,闭上你的眼睛,一……二……三……”
周觉果然慢慢闭上了眼睛,被鲜血笼罩的画面变得模糊起来。
莫晓乙微笑着赞扬他:“你做得很好,继续闭着你的眼睛,让星光在你的眼前闪耀,让夜空将所有的悲伤覆盖。周觉,你可以站起来了。”
“可是……我被绑住了,我站不起来。”
“怎么会呢?绑住你的绳子脆弱得不堪一击,只要你用力就一定可以挣开。”
“真的吗?”
“当然了,小觉是最最勇敢的人,不信你就试试看。”
周觉开始用力挣扎,却怎么都挣脱不开,于是他的情绪重新陷入颓丧和绝望,并且愤怒:“你骗人,根本挣不开!”一边说一边想要睁开眼睛,周围的画面又渐渐变得清晰……
莫晓乙的声音愈发轻柔,隐隐之间透出一种无法抗拒的魔力:“谁说的,明明是你自己不够用力。小觉,先不要睁开眼睛,我问你,你最喜欢的人是谁?”
小周觉毫不犹豫地回答:“是奶奶。”
“那么你瞧,你的奶奶也来了,正在看着你呢。你听听她在说什么?”
周觉果然没有再睁眼,视网膜内却出现了一个老人身影,慈眉善目,正看着他微笑:“小觉,再用力一些,你一定可以成功的!”
周觉欢喜地叫:“奶奶!”立刻忘了眼前的事情,情不自禁地挣开绳子,想要追过去,奶奶的身影却渐渐消失了。
莫晓乙为他鼓掌:“你瞧,你果然可以挣开的。”
周觉惊喜地发现身上的束缚没了,周围的景象变得更淡,也更加模糊。
莫晓乙趁机牵起小周觉的手:“跟我来吧,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穿过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孩童尸体,将最残忍的那一幕远远抛在身后,他们一起来到孩童嬉戏的画面前:“现在,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周觉慢慢睁开眼睛,眼睛立即瞪大了:“是阿格他们……他们不是死了吗?”
莫晓乙蹲下身体:“周觉,听我说,他们不是死了,只是成为了另外一种存在。居住在心灵中的他们,永远都不会消失。现在,我给你和他们告别的机会,并且告诉他们,你一直都很想念他们。”
周觉在犹豫:“那他们会不会恨我,都是因为我,他们才会……”
“不会的,他们都明白那不是你的错。因为无论你是否开口说话,结局都是一样的。”
周觉眼前一亮:“真的吗?可是,我舍不得他们……”
“难道你希望他们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再也无法到任何地方,无法到任何时间,就像一个印在幕布上的图案,没有生机没有变化吗?周觉,放开他们吧,也放开你自己,好不好?”
周觉被莫晓乙描述的生活吓住了:“我不要,不要他们过那种生活。好的,我听你的,去和他们告别。”
周觉走了过去,立即与画面中的周觉融为一体,在小伙伴的包围中,笑容重新浮现在他的唇角,虽然挂着遗憾,却再也没有牵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