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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她不是替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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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难不成是谢砚?”
“岁岁在说什么?我怎么了?”谢砚的声音突然传来,把沈时微吓一跳。
沈时微扯了扯嘴角,“那个,谢臻的事是你做的?”
“嗯。”
“你不怕被他发现?”
“谁能证明是我做的。”谢砚挑眉,在沈时微身旁坐下,“父王派人传旨,明日宣我们入宫。”
“好,我明白。”沈时微心里叹了口气,看来又得让系统帮忙易容了。这般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得想个办法脱身。
“姑娘别动。”素练把一个鎏金凤尾簪插进她的发髻,簪尾垂下来的流苏擦过耳垂,凉凉的。素练退后一步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又补了一朵绒花。
马车在府门口等着。谢砚站在车旁,换了件靛青色暗纹袍子,腰间系着玉带。他看见沈时微顶着那张陌生的脸走出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扶她上车。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沈时微踩着脚踏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宫门。
朱红的门钉在晨光里亮得刺眼,每一颗都有拳头那么大。守门的禁军核对了腰牌,放他们进去。宫道很长,两边的高墙把天空裁成窄窄的一条,灰蓝色的,没有云。
勤政殿在东边,他们到的时候殿门已经开了。殿前的台阶被扫得干干净净,石缝里连一片落叶都没有。一个小太监站在台阶下,看见他们就尖着嗓子往里通报:“六殿下、六皇子侧妃到~”
沈时微深吸一口气,人的习惯很难改变,只盼望景帝不会认出她来。
殿里很空。沈时微原以为会有满朝文武,至少也该有几个礼部的官员,但进了殿才发现只有几个人。景帝坐在龙椅上,身旁站着秉笔太监。左边下首坐着季婉希,右边站着两个礼部的官员,手里捧着册子和托盘。没有更多人了。
“儿臣携侧妃季氏,叩见父皇。”
景帝抬了一下手“起来吧。”
两个人站起来。沈时微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她能感觉到龙椅上那道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去。
手心已经紧张地出汗了。
礼部官员端着托盘走过来,托盘上放着三杯茶。沈时微端起一杯,按照之前张伯教她的规矩,双手捧着,跪下来,高举过头顶。
“父皇请用茶。”
景帝接过茶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放在旁边。秉笔太监在一旁记了一笔。然后是第二杯,敬给季婉希。
“母妃请用茶。”
季婉希越看越觉得这人身形越熟悉,但还是笑着接过了茶。
最后一杯茶是要敬谢砚,沈时微转过身对上谢砚,刚要跪下被谢砚制止了。
“不用跪。”
谢砚的声音不大,但殿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茶杯,没有让她跪下去。
旁边的礼部官员愣了一下,上前半步刚要开口说这不合规矩,谢砚已经转过身,面朝龙椅跪了下去。他跪得干脆,没有半点犹豫。
“儿臣娶了她,是儿臣的福气。她是儿臣的妻子,夫妻之间,没有谁跪谁的规矩。”
景帝看了谢砚一会儿,然后抬了抬手,“随你。”
谢砚把茶杯放在托盘上,站起来。他转过身,走回沈时微面前,把她的手从茶杯上拿下来,握在自己手心里。
“往后在六皇子府,没有你跪我的规矩。”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旁边的人,只看着她。他的手比她的手大一圈,把她的手指整个包在掌心里。
景帝摆手让众人退下,沈时微和谢砚本想直接回府,但被季婉希唤去了曦晨殿。
“岁岁第一回来,我这殿里也没什么好招待的。我让绿漪和青黛陪你在院子里坐坐,尝尝今年的新茶。我与砚儿说几句话,片刻就好。”季婉希抬手唤了两个丫鬟过来。
沈时微眼神微动。
她当时假死脱身,临了前将绿漪和青黛交代给谢砚,恳请谢砚给两人一个好去处,原来是留在了晨曦殿当差。
沈时微看了谢砚一眼,谢砚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对她微微颔首,那意思是让她安心去。沈时微便朝季婉希行了个礼,跟着绿漪和青黛往院子西角的花圃边去了。
“砚儿,你觉没觉得你这新妇很像一个人。”
“像端慧皇贵妃吗?”
季婉希没有料到谢砚回直接承认,“所以你到底……”
“没有。”谢砚毫不犹豫回答道,“她不是替身。”
她就是端慧皇贵妃。
“那就好。”季婉希舒了一口气,“母妃不管从前你对她什么心思,现在断不可做大逆不道的事。”
“母妃觉得什么是大逆不道。”
季婉希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她是父皇的妃子,这是大逆不道。若你找了个像她的人娶了,他日被人揭穿,这是大逆不道。若是她没死,你把她藏在府里,瞒天过海,这也是大逆不道。”季婉希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你从小到大做的每一件事,母妃都没有拦过你。你在朝堂上怎么斗,母妃不管。你在府里养多少死士,母妃不问。但这件事若是有一日成真,你父皇会杀你。”
谢砚听完,嘴角弯了一下,“那便杀了吧。”
“砚儿!”季婉希拧眉,“你说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她当真是……”
“母妃想多了,儿臣不过是胡言乱语罢了,端慧皇贵妃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岁岁。
沈时微跟着绿漪和青黛往院子西角走,绿漪走在她左边,青黛走在她右边,两个人隔着她,互相看了一眼。
绿漪比从前瘦了些,下巴尖了一点,气色倒是好的,脸颊上有一层薄薄的红润。青黛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沉静的样子,嘴唇微微抿着,走路的步子不紧不慢。
花圃不大,种了几株菊,紫红色的,开得正好。绿漪进屋去端了一碟点心出来,是杏仁酥,烤得金黄,上面撒着白芝麻。她把碟子搁在沈时微手边,“侧妃娘娘请用。”
青黛站在花圃旁边,时不时抬一下眼,又很快低下去。
绿漪朝青黛使了个眼色。青黛轻轻摇了摇头。绿漪咬了一下嘴唇,又把目光落回沈时微身上。沈时微正低头看花圃边那几株菊,没有注意她们。绿漪趁机又看了青黛一眼,这一眼比刚才更急。青黛终于微微点了一下头。
“侧妃娘娘,”绿漪试探着开口,“您走路的步子,和奴婢从前认识的一个人有些像。”
“是吗。”沈时微抬起眼。
绿漪的手在袖子里攥着,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她张了张嘴,又合上,反复了两三次。最后她往前走了一小步,“侧妃娘娘身形什么真的很像很像我们公主……”
沈时微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是,这两个人从此就知道了她还活着,知道她换了身份嫁给谢砚,知道她每天都在欺君。这个秘密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个人危险。
但她看着绿漪咬着嘴唇的样子,看着青黛站在后面一动不动等她回答的样子,那两个字就是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你们公主……”沈时微开口了,声音有些哑,“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们公主,”绿漪说,声音抖了一下,“是个很好的人。她在宫里的时候,从来不跟我们发脾气。刚进宫那会儿福全刁难她,她就自己扛着,不让我们替她出头。后来她走的时候,把我们叫到跟前,说她没什么能留给我们的,只能托人给我们找个好去处。”
“公主走的时候说的话,奴婢们都记得。好好当差,不惹事,不多嘴,好好活着。”绿漪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可是奴婢就是想知道,公主她……还在不在。不是要打扰她,就是想知道她还活着。知道她活着,奴婢就安心了。”
青黛往前走了一步,和绿漪并排站在一起。她伸出手,握住绿漪攥在袖口的那只手,握得很紧。然后她抬起眼看着沈时微,“侧妃娘娘,您就给我们一句准话吧。如果不是,我们回去当差,再不多嘴。如果是……”她顿了顿,喉头动了一下,“如果是,您什么也不用说,点个头就行。”
沈时微抬起手,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然后她点了一下头很轻的一下。下巴往下压了压,然后抬起来。
绿漪捂住了嘴,青黛闭了一下眼睛。三个人站在花圃边上,谁也没有说话,一切都在不言中。
“母妃,儿臣有一事相求。”谢砚站定了,朝季婉希微微欠身。
季婉希抬起眼看他。
“绿漪和青黛这两个丫鬟,儿臣想调到六皇子府去。”
季婉希沉默了几秒,她看了看谢砚,又越过他的肩膀看了一眼站在花圃边上的两个丫鬟。
“理由呢。”她问。
“岁岁在府里缺人使唤。素练到底是个练家子,有些事做不来,儿臣府中也无特别妥帖之人。绿漪和青黛从前在端慧皇贵妃身边伺候过,规矩好,手脚稳,岁岁用得顺手。”
季婉希太阳穴直跳,怕是他不是想给季岁找丫鬟,他是想把原本属于沈时微的东西,一样一样还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