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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他说就算以 ...
“不能太迷信匹配度。”A却是听进去了,等他沉默下来才淡淡开口,“我父母就是通过信息素匹配度检测认识并结婚的,95%的匹配度,并没有带来圆满的结果,除了匹配度,他们各方面都合不来,三天两头吵架,冷战,在我十六岁那年,他们离婚了,我跟了我父亲,母亲带弟弟走了,之后十年没有再见。”
他从未想过,竟然能直接听到对方私密的家事,更没有想到,这位明显等级极高的军官,会有个破碎的家庭。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似乎安慰的话都太苍白无力,但不说肯定更不好,于是踌躇着,试图表达慰藉:“那一定……很孤独吧。”
“还行。”A说,“我弟一直陪着我。”
岑谙以为自己听岔了,反复琢磨,忍不住问:“你弟弟?不是跟你母亲走了吗?”
“我另一个弟弟。在一次偶尔的机会中收养的。”
岑谙神情微怔,抬起脸,可惜只能感应到极其模糊的轮廓。
“其实一开始我不喜欢他,带他回家只是因为他跟我亲弟长得很像,性格千差万别。他胆子很小,刚到家那会儿,不敢叫我哥哥,一直叫我少爷,纠正了一个星期也不改,我很反感。有一天我把他的行李收拾好丢给他,跟他说,我要的是个弟弟,不是佣人,他如果还连声哥哥都不愿意叫,那就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他果然被吓住了,当场叫了哥哥,然后拿着行李回房间了,进门的时候,我看见他抬手擦了下眼泪,肯定不敢当着我面哭,回屋自己偷偷哭去了。
“我说过,我很反感他这样,性格,行为,态度,都让我排斥,甚至产生了‘我为什么要带他回来’的困惑,可看到他拖着行李偷偷擦眼泪的时候,还是感觉很难受。”
A似乎很喜欢他这个弟弟,岑谙第一次听对方说这么多的话。
他没有打断,安安静静当个称职的倾听者。
“那时我还在上学,他把这个毛病改掉后,我就没怎么再管他,基本一周回家一次,检查他的学习进度。我父亲也不怎么回家,家里只有他跟管家在。他以前没上过学,贸然去学校跟不上,我就给他找了几个家庭教师上网课,让他赶紧把进度补上,明年可以正常上初中。
“虽然我不怎么管他,但自从上次见过他抹眼泪后,一直觉得不舒服,反思我是不是太苛刻了,他蓦然进入一个新环境,叫一个陌生人哥哥,害怕很正常,所以我打算放假后带他去游乐园玩,让他早点适应自己的新身份,也算是补偿。补偿我自己心里那份不安。
“期中考试后放假,我比平时提前一天回家,一回家就听到我父亲的声音,是以前跟母亲争吵的语气,在训斥我弟弟,懂不懂自己的身份。我过去时,正好看到他一脚踹在我弟弟身上,我弟弟飞出去几米远,趴在地上慢慢蠕动了两下,就一动不动,好像是死了。
“我把他抱起来,第一次知道他轻得几乎没有重量,让管家赶紧带他去医院,然后跟我父亲打了一架。
“我没有打过他,反而挨了打,但也没让他好受。事后我告诉他,如果他现在不弄死我,迟早有一天我会打过他。我还告诉他,一个把自己失败婚姻的怨念发泄在无辜儿童身上的蠢货,没有资格当父亲,也没有资格当人。他还是要点脸面的,没反驳我就走了。
“我去医院看了我弟弟,他捡回来一条命,但肋骨断了几根,在医疗舱里等修复,隔着透明舱室问我为什么脸上有伤,我说是摔的。
“他出院时我请了三天假,带他去游乐园玩了三天。他从来没有去过,坐个旋转木马都很害怕,我就牵着他的手,他另一只手也不敢空着,一直死死抓着我的衣服。
“但他玩得很开心,因为他兴奋得半夜睡不着给我发消息,问哥哥你睡了吗,我说没有,他问我们明天还能玩看电影的那个吗,我说可以,他说谢谢哥哥,后面加了个笑脸。
“后来我只要有空,晚上都会回家住,偶尔会撞上我父亲,他倒是不会动手了,但每次看到我弟弟,总要阴阳怪气两句,我就跟他吵,最后不了了之,问我弟弟,他以前打过你吗,我弟说没有,就那一次被我撞见了。他又劝我,说两句没什么,他没有耳朵听不见的,大人也需要宣泄情绪,让我不要跟大人吵架。我说那你也不是出气筒,他居然还能笑出来,说没关系没关系。
“年底的时候,我带他去看房子,问他喜欢什么样的,看上哪套就先预定下来,要再等一年我才有独立资格,带他出来住,他很激动,反复问我真的吗,又问还有谁一起住,我说只有我们两个,不会再有人骂他了,他问能不能把管家也带着,因为父亲也总是训斥管家,我说好。
“过年期间我带他出去旅游,旧年最后一晚在外面看烟花,看完后给他转了账,是压岁钱,没想到他回了我一个盒子,笑得很腼腆,让我回房间再拆。
“盒子里是一个黏土做的别墅模型,很粗糙,但能看得出,是我们预定的那座房子,以及一封信,说房子是他亲手做的,是给我的新年礼物,希望我们明年就能搬进真的里面。那封信我已经会背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内容。
“他说一开始不是故意不叫我哥哥的,因为非常害怕,怕说错话,怕随时被赶出去,加上我父亲会骂他,等我发火时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一直觉得内疚,很对不起我,现在这么跟我道歉,因为会郑重一点。
“接着他说,他不叫我哥哥,其实还有别的原因,希望我不要生气,如果我非要生气的话,那他也愿意接受惩罚,因为他觉得有必要把自己的真实想法告诉我。他说不认为自己不像是个弟弟,更像是小宠物,起到的是陪伴和安慰的作用,小宠物要有小宠物的自知之明,主人需要的时候,会给小宠物洗澡打扮,喂好吃的;主人不需要了,小宠物就会变成翻垃圾桶睡公园椅子的流浪宠物。他一开始是这么想的,可是当我挂着伤去医院看他,带他去游乐园玩,因为他害怕一直牵着他的手,因为他受委屈就准备带他搬出去,他终于有了我是哥哥的真实感。他说就算以后变成了流浪小宠物,也不会忘记这一切,会一直记得我是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最后祝我新年快乐。”
“后来过了几年,我问他还是不是小宠物,他说可以是,我希望是就是吧。”
说到这里,A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下去,然而随后,岑谙清晰地听见有水滴掉在金属上的声音。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很快出现了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频率越来越快,他茫然地摸向自己的脸,摸到了满脸的泪。
他又摸向自己的怀里,没有金属,只有坐在轮椅上的A才可能有。
他无意识抓紧心口的衣服,只觉心像被刀一片一片割着似的,疼得厉害,难受得他头晕恶心,像蜷缩起来。
好一会儿,A才继续说下去,声音依旧平缓,却无法掩饰浓郁的悲与哀:“他十五岁分分化前,紧张得睡不着,非要跟我一起睡,我问他想分化成什么,他说都可以,分化成Alpha很好,可以跟我一起念军校,以后给我当副官;分化成Omega也很好,可以去学医,以后给我当专属精神力医师;分化成Beta也很好,不用受信息素困扰,想做什么做什么,平平淡淡也好。我问他既然都好,为什么还要紧张,他却说不出来了。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他在紧张什么,真正想要分化成什么。”
“抱歉先生……”岑谙突然强行打断他,声音哽咽,“我想离开了,对不起,我感觉太难受了,我没办法再待下去,实在太难受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仓皇离开医疗椅,不再谨慎小心,跌跌撞撞扶着墙往外面小跑。
他本该认真倾听完这个与自己无关的往事,在结束时适当说一些感慨的话,询问对方弟弟现在怎么样,可能会得到一个悲伤的消息,接着他就得安慰对方,一定会有希望的。
可是他没有遵守这些礼节,非常失礼地落荒而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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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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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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