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
两人回到宿舍时，卫生间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蒸腾的水汽从门缝里钻出来，在门框边凝成细小的水珠，带着浓郁的沐浴露香气。
周悦婷正在里面哼着当下最火的流行歌洗澡，而林嘉禾已经换上了崭新的校服，窝在上铺咔嚓咔嚓地嚼着薯片，碎屑像雪花一样簌簌掉在蓝色床单上，混着她没来得及收拾的耳机线。
“你们这么快就洗澡了？”陈舟絮惊讶地看向林嘉禾，额前的碎发还沾着汗珠，“晚上还有训练呢。”
林嘉禾慢条斯理地舔掉指尖的调味粉，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陈舟絮汗湿的后背上扫过，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那又怎样？晚上训练哪有白天那么热。”
她翘起涂着透明指甲油的小指，语气中满是优越感，“况且我和悦婷跟你们不一样，天生就是不易出汗的体质。”
话音刚落，叶江晚注意到陈舟絮不自在地扯了扯黏在背上的校服，耳根微微泛红。
“再说了，”林嘉禾突然翻身趴在床沿，长发垂下来晃了晃，在地面投下一片阴影，“我们早点洗，你们回来时不就轻松了？多替你们着想啊。”
“好吧，你们觉得没问题就行。”陈舟絮说完后来到自己的行李前，拿出几颗水果糖迅速塞入口袋，糖纸在她掌心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叶江晚在一旁打开行李箱，正准备把买好的零食放进去，身后却突然传来夸张的惊叹：
“江晚，你买了这么多零食呀？”林嘉禾吃完薯片趴在床尾，笑吟吟地盯着叶江晚的行李箱，眼神里却闪着算计的光，“没想到你个子不大，零食还挺能吃的。”
叶江晚闻言皱了皱眉，下意识挡住行李箱边缘：“这都是辣的，而且这些都是我买给……”
“哎呀，能吃的能吃的！”林嘉禾根本没等叶江晚讲完，已经轻巧地从上铺跳下来穿好拖鞋，指甲在零食包装袋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伸手就去翻叶江晚的行李箱。
直到翻到一包特别大包的辣条，林嘉禾突然眼前一亮，拿在叶江晚眼前晃了晃，睫毛忽闪：“这个我还没吃过呢，我能尝尝这个嘛？不多吃的。”
叶江晚看着对方满眼期待，想到之后还要朝夕相处，犹豫一瞬后轻轻点点头。
“谢啦，”林嘉禾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装袋，挤出来两条塞进嘴里，油渍瞬间沾在嘴角。
可她却像没看见似的，随意把剩下的辣条递给叶江晚，“给你，你看我说不多吃就不多吃吧。”
叶江晚为难地“嗯”了声，刚伸出手，身后又传来另一道声音：“吃什么呢你们？”
还没来得及转头回应，林嘉禾就兴冲冲地讲道：“悦婷你尝尝这个，还挺好吃的。”说着，她便将本要还给叶江晚的辣条又递给刚裹着浴巾走出来的周悦婷。
“辣条？可是我最近长痘了……”周悦婷嘴上还犹豫着，手却已经接过辣条，眼睛盯着包装袋里剩余的部分，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
她挤了两条吃下去，咂巴了两下嘴，又贪婪地舔舐了下嘴角残留的红油，问叶江晚：“怪香的呢，江晚我能再吃一条吗？”
叶江晚看着所剩无几的辣条，内心叹了口气，只能无奈答应：“嗯。”
辣条被还给叶江晚时就剩下三根了，并且那三根在被林嘉禾和周悦婷吃辣条时被他们的嘴唇碰到过，叶江晚清清楚楚有看到。
陈舟絮走到她身边，眼神复杂地叹了口气，对着叶江晚耳边轻声低语：“要不要一起下去装水。”
“好。”叶江晚回答干脆利落，手指捏着辣条袋子的边缘。“顺便把这个东西拿去垃圾桶丢了。”
“不吃了？还有三根呢。”
“我本来就吃不了，而且这都脏了，我嫌恶心。”
叶江晚说话时脸黑了一刹，让陈舟絮不由看呆了。
原来性格温柔的人生气起来这么可怕。
陈舟絮在口袋里摸索着，掏出一颗糖。
这时候拿出来给她，她说不定能消消气。陈舟絮心想。
但刚走到楼梯口，她们就遇见上楼的刘若蘅和章欣。
“哎！刚好碰到你们了！”刘若蘅没等她们回应，就拉着章欣冲回宿舍，不一会儿又跑出来，往她们手里各塞了一根棒棒糖，“给你们的。”
叶江晚握着还带着体温的棒棒糖，看着对方鼻尖的薄汗，喉咙突然有些发紧。
这所学校虽然不怎么样，但同学们似乎并不都那么糟糕。
“你们是要去打水吧？”刘若蘅看了眼她们的水壶，“那我们先回去收拾行李，等会儿集合见！”
“好。”叶江晚握紧糖果笑了笑。
下楼梯时，陈舟絮犹豫着将一直攥着的糖果递给叶江晚：“给你。”
“刚才就想给你了，没想到她们也送糖……”陈舟絮小声嘀咕着，有些不好意思。
叶江晚接过那颗温热的糖果，笑道：“这有什么，她们送的是她们的，你送的是你的，怎么能一样？”
陈舟絮看着她的笑脸，突然觉得脸上发烫，慌忙别过脸去。
丢完垃圾，趁接完水等陈舟絮的空隙，叶江晚想先吃颗糖。
当她看清棒棒糖的口味时，眼里闪过一丝失望，随即等陈舟絮装完水后递给她：“给你吃吧。”
“怎么了？不喜欢这个味道？”陈舟絮接过她递来的糖，正要查看口味。
“不是不喜欢，是不能吃。”叶江晚叹了口气，“偏偏是芒果味的，我对芒果过敏。”
“那跟我换吧，我这根是柠檬味的。”陈舟絮把自己的棒棒糖递过去。
“谢谢。”叶江晚接过把柠檬糖，看了眼后放进口袋，转而拆开陈舟絮给的那颗塞进嘴里。
熟悉的酸涩在口腔蔓延，她惊讶地转头："你给我的糖也是柠檬味的？"
“啊？我不知道，我随手拿的……”陈舟絮挠了挠后脑勺，“怎么了？不好吃吗？”
“没有，我最喜欢柠檬味了。”叶江晚笑着说，“只是觉得好巧，早上你给我的电解质粉是柠檬味的，现在连糖果也是。”
见对方的脸庞浮现出明媚的微笑，陈舟絮的耳垂渐渐泛红，低头摆弄着水壶盖子，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是吗……你喜欢就好。”
装完水后差不多快到了集合的时间，两人索性找了一处空地等待着。
正聊着天，一旁楼梯刚下来的章欣看见两人，叫了叫身旁刘若蘅。
刘若蘅顺着章欣指的方向看去，见是熟悉的身影，激动的拉着章欣的手就狂奔过去。
“嗨！又见面了！”刘若蘅热情地来到两人身旁打招呼，尖锐的声音着实把她们都吓了一跳。
见两人顿时一脸惊慌表情，刘若蘅又连忙道歉：“抱歉抱歉，还以为你们都看到我们了呢。”
“没事，是我们聊的太投入没注意到你们。”叶江晚整理了下表情回道。
刘若蘅看着二人，一时间尴尬到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直到身边的章欣突然开口：“对了，你们叫什么，一天下来好像也不太知道。”
刘若蘅听后也跟着符合：“唉对对对，我前面刚想这个问题来着，结果整了下行李给忘了。”
“叶江晚。”叶江晚轻声回答。
“陈舟絮。”陈舟絮挤出一个笑容，想显得外表友好。
“叶江晚陈舟絮……好！我记住了！”刘若蘅开心的摆摆手，心里暗自为结交到的两个朋友开心。
可突然她想到了什么，脸色一转，拉着章欣靠近两人，低声问：“对了，话说林嘉禾和周悦婷是你们宿舍的吗？”
两人同时默声点点头。
刘若蘅见此，看向两人的神情多出一丝可怜，想说什么，但又闭上嘴叹气。
“他们两个确实有点……不过在宿舍也还好，没太过分。”陈舟絮讲话时，一边悄悄注意着叶江晚的反应。
叶江晚眉头微微蹙着，嘴角也不自觉的往下弯了弯。
毕竟刚见识过两人的素质，怎么可能对这两人还怀有好意。
“……实在不行也就忍个七天而已，反正我们都走读，后面开学应该也不会跟他们有太多交集。”陈舟絮又补充道。
刘若蘅心领神会，意识到两人可以信任，便开始倒苦水：“要我说，我们那一桌相互间气氛都挺不融洽的。我们的另外两个舍友，林晓薇和陈格，中午吃饭的时候还跟她俩暗中闹矛盾呢。”
叶江晚和陈舟絮闻言，同时看向对方，都疑惑怎么今天中午没看见这事。
“你们中午可能确实注意不到，要跟他们坐在一起才能感觉到那火药味。”刘若蘅看出二人的疑问便解释道，“她们也没多少动静，就是因为夹菜的事。”
“林嘉禾和周悦婷夹菜老是不用公筷，周悦婷夹之前还要舔一下筷子。林晓薇和陈格就不乐意了，也拿着自己的筷子夹菜，还挑来挑去，弄得最后彻底没办法吃了。”
陈舟絮听闻猛然反应：“我就想你们中午怎么吃的这么快，菜明明还剩那么多，而且她们那几个人收拾东西的时候声音也格外大，乒乒乓乓的。”
叶江晚闻言思考着，一瞬间也想起来一件事：“她们今天中午好像是脾气不太好，关门都是摔门的，还被女教官警告了。”
“唉，那看来她们这梁子十有八九是要结下喽，刚入学就有大瓜吃呢。”刘若蘅感叹着，感觉正上头还想多聊几句，集合的哨声却不合时宜的响起。
“哎呀怎么这么快，不想训练啊啊啊啊啊！”刘若蘅用手指扒拉着五官，扭曲且命苦的呐喊。
叶江晚不禁被逗笑，安慰她：“没事，今天过完就只剩六天了，还挺快。”
“那你这心态可真棒，我感觉我这待了半天都够呛的了。”刘若蘅一脸佩服的看着她。
在阵阵哨声下，四人按部就班的站回班级队伍。
过了大约一两分钟，教官开始点人，让队伍依次报数。
等到队伍中最后一声“41”响起，教官的脸色骤变。他锁紧眉头，双手叉着腰又让队伍重新报了一遍，但结果仍然是41。
“怎么回事啊？我们班怎么少了整整四个人？”他回头看了眼楼上，而后朝队伍放话：“你们快看一下前后左右少了谁，人缺了也能站的好好的。”
其实从刚开始报数的时候叶江晚就注意到林嘉禾和周悦婷似乎还没有下来，不过她也不敢确定自己有没有看走眼，所以只好静观其变。
但很快，她的猜想得到了印证。在众目睽睽下，宿舍楼梯口相继走出了四个人，且都黑着脸。
“教官！她们下来了！”有同学见状第一时间指向那四个人报告教官。
教官转过身时，她们都跟个没事人一样准备直接站在队伍中，他脸色一沉突然大声呵斥：“站住！我允许你们入伍了吗？！”
别说站在教官周围的人了，就连隔着教官有段距离的叶江晚都被吓得一激灵。
主教官眼见人齐了也没管那么多，发出指令让各班有序到大操场集合。
各个班级都陆陆续续离开，只剩三班被教官下了命令待在原地不准动。
每个人都非常清楚接下来的环节，也是全班此刻最乐意听的——这四个人又闹什么矛盾了。
虽然四个人告状的声音很大声，可叶江晚还是听的有些云里雾里的，因为她们有的话还没讲完就被对方打断了，一直这么重复着，总觉得自己有理并且过错全在对方。
叶江晚从她们稀碎的话语拼出了个大概，内容很无聊，无非就是刚好碰着面且看对面不顺眼就骂了起来。
最后的处理也是不了了之，一番训斥后，教官念在她们是初犯，只让她们待会训练结束比其他人晚个十五分钟再回宿舍。
四人接受批评不服气的归队后，三班也总算来到操场与大部队集合。
原地整理好队伍后，教练开始放话：“因为今天是你们第一天来，训练相对轻松，我们后面几天循序渐进，毕竟又不能马上吃成个胖子是不是。”
“所以我们明天再正式开始训练方阵，今晚我们先练口号和强军战歌，不过也是有要求的，但是我对你们要求不会太高，”
话音刚落，队伍里顿时传出阵阵唏嘘，毕竟教官的尿性是个人都清楚。
“叫什么叫！我都还没说完你们就摆着一副嗤之以鼻的模样！是不是给你们好脸色给多了真当我没脾气了？！”闻声，教官脸色暗沉，厉声命令：“所有人！蹲下!”
尽管一部分人脸上还挂着些许笑容，但在听到命令的那一刻条件反射让他们迅速进入了状态。
林嘉禾和周悦婷站在斜前方，蹲下时故意发出微弱的哼唧抱怨声，眼角却偷偷往教官那边瞟，像是在演一出给谁看的苦情戏。但教官也没惯着她们，怒目圆睁的大声呵斥后两人也彻底老实。
叶江晚目睹完这一幕刚想收回视线，却碰巧和在不远处另一排的刘若蘅对上。
刘若蘅趁机对着叶江晚挤眉弄眼，嘴角往下撇成个委屈的弧度，活像只受了气的小兽，惹的叶江晚一时间差点没憋住笑出声。
伴随着别班铿锵有力的口号及歌声，五分钟后蹲姿惩罚结束，三班集体成员总算开始跟上大部队的进度。
用嘴肯定来的比用躯体轻松的多，全班人心里都这么认为。再加上三班声音尖锐洪亮有优势，即使比别的班晚了会才开始训练，在最后的比拼还是拿下了第三的优异成绩。
教官听着结果脸上闪过一丝出乎意料：“可以啊你们，挺会擦边的，我给你们定的底线就是第三。真可惜，我还想着你们会达不到，连惩罚都想好。”
队伍里顿时响起一片低声的哄笑，刚才憋了半天的紧张感总算散了些。刘若蘅偷偷朝叶江晚比了个耶，被教官眼尖瞥见，扬了扬下巴：“那个扎高马尾的小矮个！笑什么呢！第三很值得骄傲？”
“不是的教官！”刘若蘅脖子一缩，赶紧抿紧嘴，肩膀被吓得微微发抖。
叶江晚看着她那副样子，想起刚才蹲着时对方挤眉弄眼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行了，一群二愣子都别傻乐呵了。”教官拿着手机在掌心敲了敲，“今晚表现算及格，但别得意。明天开始练方阵，谁要是不给我好好练，我前面想好的惩罚可就有机会使用了。”
整个年段被带到宿舍楼下后，当解散的哨声响起时，各班队伍像被撒了豆子似的散开。
前面闹矛盾的四人本想趁乱溜走，奈何教官根本不给她们机会，厉声命令她们老实站着，她们相互瞪了两眼，不服气的呆在原地。
“待会你先洗吗？”陈舟絮穿过人群来到叶江晚身边。
“你先吧，我还得整下床铺，”叶江晚回道，上楼梯时回头瞥了眼人群后的四个身影，叹了口气后小声嘀咕着：“至少能清净一小会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