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溺之海》佘遥

3、第 3 章

　　九月初，开学的日子到了。

　　叶江晚轻轻关上车门，在家人的千叮咛万嘱咐下完成告别。

　　她望着车子远去的背影，站在原地愣了几秒，随后将目光投向学校大门。

　　“榕澜市弘毅中学”几个黑红色大字醒目地挂在那里。

　　由于中考失利，她只能来到这所刚成立不久的二类校。

　　为此，母亲肖琪直到她下车前还在唠叨：“你说你，当初要是多努力点，多考几分，至于来读这学校？从今天起，手机没收，叶江晴的也一样，省得她以后也像你。上网问问题就用我的平板，不过我会上锁，你们用的时候在做什么我都能知道。”

　　叶江晚叹了口气，走到人少的地方，取下发夹整理碎发，又卸下书包仔细核对入学材料。确认无误后，她深吸一口气，背起书包，随着人流走进校园。

　　校园比想象中宏伟，毕竟新建不久，环境美观，林荫道郁郁葱葱，还有路标指引。

　　叶江晚跟着路标，好不容易才找到教学楼，一口气爬上四层楼，看到“高一三班”的班牌，心中一喜，快步走了进去。

　　讲台上站着一位男老师，双手抱胸，面色冷峻。

　　两人目光交汇，叶江晚心里一紧，低声问好后，赶忙走向座位。

　　教室里人还不多，但路过其他同学座位时，她仍能感觉到几道目光投来，让她有些怯场。正犹豫坐哪儿，她发现黑板上写着按座号S型入座，便迅速从第一组第一桌开始数，数到22后，在第三组坐下。放好书包和材料，她又重新数了一遍座位，确定没错后，才松了口气。

　　随着同学们陆续到齐，叶江晚和大家一样，好奇地打量着新同学。

　　不过，最吸引她注意的，是一个差点坐错位置的女孩。

　　那女孩扎着高马尾，长发及腰，发量蓬松。她进门后直接坐在第一组第一桌，抬头看到黑板上的提示，才慌忙起身，快步走到叶江晚前面的座位坐下。

　　上课铃响了，最后两个同学也匆匆跑进教室。

　　铃声一停，男老师拿起粉笔，在黑板上有力地写下自己的名字：“我叫曹阳，如果不出意外，我会一直是你们分班前的班主任兼英语老师。”随后，他让同学们把入学材料放在桌上，自己一一收好，接着开始讲解学校规章制度和课程安排。他语气沉稳，偶尔冒出的笑话，让人很难把他和一开始的冷峻形象联系起来。

　　“时间不早了，”曹阳看了眼钟表，“就不安排自我介绍了，军训时有的是时间。下课后，所有人去大会场集合，听完校长和段长讲话就可以回家，座位随意。班干部选拔等军训结束再说，想自荐的同学可以提前找我报名，没人自荐的话，我就根据军训表现和中考成绩来选。”

　　话音刚落，下课铃响了。

　　曹阳不紧不慢地把材料装进袋子，率先走出教室，同学们也赶忙收拾东西跟上。

　　叶江晚整理好后，也快步出门，却发现同学们已经三三两两地聊开了。

　　“哎！你是林晓薇吧？本人简直比朋友圈照片还好看！”

　　“哪有，我今天化了点淡妆。你是陈格吧？你也超可爱，脸小小的。”

　　“兄弟，你就是无敌暴龙战士？没想到本人这么矮啊哈哈！”

　　“别笑我了昆哥，矮也有矮的好处。话说你多高？班群里说一米八，看着快一米九啊。”

　　原来大家早就建好了班群，彼此熟悉，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

　　叶江晚有些懊恼，走在队伍最后，突然看到前面熟悉的高马尾身影。

　　见对方似乎没和人说话，她鼓起勇气想打招呼，可还没开口，那女孩就加快脚步，热情地和另一位漂亮女生聊了起来。

　　叶江晚不禁羡慕，似乎好看的人好像天生就擅长社交。

　　大会场离教学楼不远，但楼梯又陡又长。

　　不少同学边走边抱怨：“这楼梯要人命啊，初中毕业后就没爬过这么累的楼梯。”

　　“收了那么多学费，也不改善下，校领导不会都卷钱出国了吧？”

　　“唉，也怪我自己，中考没努力，不然早去一类校享福了。”

　　这些话让叶江晚深有同感，要是当初多刷几道题，说不定就能去更好的学校。

　　可现实无法改变，寄读费太贵，妹妹也要升高中，她只能安心留在这儿。不过父亲说过，这学校也出过优秀学生，教学质量应该不差。

　　想着想着，叶江晚已经跟着人群进了会场。

　　会场很气派，舞台背景的大屏幕上显示着“榕澜市弘毅中学23届新生入学演讲大会”，校歌循环播放。观众席是阶梯式的，座椅柔软，扶手旁还有小桌。不过会场后排被绿色施工布挡着，能看到支撑架，好像还没装修完。

　　“学校也太敷衍了，没装修好就让我们来，万一塌了怎么办？”

　　“你看布后面还有人，戴着安全帽呢。”

　　“交了这么多学费，让我们来吸甲醛？能举报不？”

　　“先看看吧，别第一天就得罪学校。”同学们议论纷纷。

　　叶江晚在靠近门口的第二排最边上坐下，本想和身旁的同学搭话，结果旁边坐的是个男生。对于异性她没好意思开口，只好安慰自己，等军训时再慢慢熟悉。

　　“同学们安静，时间紧，不想第一天就拖堂吧？”一位四五十岁的男教师拿着麦克风，严肃地扫视全场，“我是年段段长邹顺，和邹忌同姓，顺就是一切顺利的意思……”

　　“怎么段长先讲？不应该是校长先来吗？”

　　“这学校管理混乱，听说校长出事了，还没换新的。”

　　“这穿搭也绝了，西装配凉鞋。”

　　邹顺似乎听到了议论，轻咳两声，挤出笑容：“不是我抢风头，是林校长让我先讲的，他有点紧张。林校，快来帮我说句话？”众人看向他示意的方向，一位穿着正装、满脸皱纹却气质不凡的男人站起来，笑着挥手，快步上台接过话筒。

　　“大家好，我是弘毅中学现任校长林闻泉，欢迎各位新生。本想先听邹段长讲，结果被你们打乱计划，看来你们很有个性啊！”这番略显尴尬的发言，逗得部分同学偷笑，叶江晚也觉得脚趾抠地。

　　“刚才听到一些议论，我想说，智者自会辨真假。弘毅中学到底怎么样，未来三年大家自己体会。我相信你们都很聪明。”话音刚落，掌声响起，夹杂着一些嬉笑声。

　　“让我们自己摸索？难不成有宝藏？”

　　“哪有，说不定是没冲干净的……”

　　“你恶不恶心！”

　　林闻泉向邹顺点头示意后，回到座位。邹顺接着说：“林校的话拉开了序幕，接下来的内容对你们高中三年很重要，认真听。”

　　他用翻页笔切换屏幕，展示课程安排等要点。讲解虽偶尔幽默，但叶江晚还是渐渐犯困，听着前方同学的笑声，心里有些失落，别人都在聊得火热，自己却还没交到朋友。

　　“今天就到这儿，以后日子长，慢慢熟悉！祝2023级新生开学快乐，前程似锦！”随着林闻泉的结束语，开学典礼终于结束。

　　同学们迫不及待地起身，朝门口涌去。叶江晚好不容易挤出人群，出校门时，正好看到父亲叶诚哲。

　　“爸？不是说我自己坐公交吗？”

　　“你啊，和你妈一样心大，这是你第一次自己坐车回家，我能不放心吗？”

　　“这有什么难的，看站牌就行，我又不是没坐过。”

　　“以防万一嘛。”

　　学校离家不远，坐公交十分钟就能到。

　　考虑到妹妹还在读初中，家里人打算让叶江晚自己坐公交上下学。

　　此时公交站人山人海，叶诚哲指着站牌告诉她：“126、351、357路都能直达，18路要在师大换乘，换前往成铺头车站的车就行。”

　　这时，一辆公交车缓缓驶来。

　　“爸，好像是126。”叶江晚眯着眼说。

　　“快走，晚了没座了。”叶诚哲拉着她往前挤。

　　叶江晚凭借娇小的身形，迅速挤上车，刷卡后跑到后排，用书包占了两个座位。

　　叶诚哲上车后，欣慰地说：“抢座挺厉害，这下不用担心了。”

　　公交车启动后，叶江晚正准备看窗外风景，突然发现前座一个熟悉的身影。

　　高马尾女孩抱着书包，似乎在闭目养神。

　　犹豫片刻，叶江晚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女孩睁开眼，转过头，棕色的瞳孔里映出叶江晚紧张的模样。

　　此时，公交车刚好驶过树荫，光影在女孩脸上流转，为她清冷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令叶江晚一时看呆了眼。

　　这便是叶江晚和陈舟絮的初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