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溺之海》佘遥

2、第 2 章

　　叶江晚蹲在冰冷的石阶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碎裂的屏幕。

　　夜风掠过脖颈，带起一阵刺骨的凉意。

　　她望着昏睡中的陈舟絮，犹豫着是否该再试着找找她的手机。

　　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舟絮！”

　　一个红发女生快步跑来，身后跟着两个男生。

　　叶江晚下意识站起身，往后退了半步。

　　红发女生几乎是粗暴地推开叶江晚，蹲下身检查陈舟絮的状况。

　　“舟絮？醒醒。”她拍了拍陈舟絮的脸，后者只是皱了皱眉，含糊地咕哝了一句。

　　“她好像喝多了。”叶江晚低声解释，“刚才吐过一次，现在应该只是睡着了。”

　　红发女生这才抬头看她，眼神锐利得像把刀子。

　　“啊，刚才……有个女生想……我……”叶江晚的声音有些发抖，她指了指不远处的小巷，“是她救了我。”

　　两个男生闻言立即警觉起来。其中戴眼镜的那个快步走向小巷查看，另一个则掏出手机：“需要报警吗？”

　　“不、不用了……”叶江晚摇头，“那人已经跑了。”

　　戴眼镜的男生很快回来，对几人摇了摇头：“没人，但有打斗痕迹。”他转向叶江晚，“你没事吧？”

　　叶江晚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她攥紧衣角，摇了摇头。

　　“我叫苏理，这是杨文，那个女生是杨予晴。”戴眼镜的男生指了指自己和同伴，又指了指地上的陈舟絮，“救你的这位是陈舟絮，我们都是她朋友。”

　　“叶江晚。”她轻声回道。

　　“先一起上车吧，”苏理说，“这里不安全。”

　　杨予晴闻言，突然挡在叶江晚面前：“等等，她是谁？就这么带上车？”

　　“予晴啊，”杨文拍了拍何予晴的肩，“舟絮平安找到了，你警惕性别那么高了。你看她手机都摔坏了，再说这大晚上的，万一那个人又折返回来找她麻烦怎么办？”

　　“我叫叶江晚，”叶江晚又说了一遍，“真的只是...碰巧。”

　　杨予晴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冷哼一声，转身去帮忙扶陈舟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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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内。

　　陈舟絮被安置在后座，头靠着车窗。

　　何予晴坚持坐在她旁边，叶江晚则坐在陈舟絮的另一边。

　　“那个骚扰你的人长什么样？”苏理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叶江晚犹豫了一下，还是描述道：“女生，个子高过我一个头，短发，发尾有红色挑染……”

　　没等叶江晚说完，坐在副驾的杨文脸色瞬间变了：“操，是林召南？！”

　　听到这个名字，叶江晚眼睛一亮：“好像是，她自己说自己是学生会的，我同学都叫她林会长。”

　　苏理蹙眉，刚想发问就被杨文打断：“这么说你是我们学妹喽！”

　　看着叶江晚困惑的表情，杨文转过头解释道：“你是京财大的吧？我和苏理也是，是你学长呢。”

　　叶江晚这才反应过来，紧张得结巴起来：“学、学长们好！”

　　苏理象征性地朝后视镜点点头，轻咳一声：“对了学妹，你确定那个人说她是学生会的？”

　　叶江晚点点头：“是，他一直在强调她会长的身份，然后一直靠近我，我看她也是女生就没有多想，但是没想到……”说到这，叶江晚不自觉地缩了缩身子。

　　杨文攥紧拳头猛地砸向车窗：“这王八蛋！”

　　苏理深吸一口气，声音冷了下来：“林召南本来是我们的朋友。”

　　“她家境不好，家里重男轻女思想很严重，一直很自卑，”杨文接过话，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愤怒，“但我们作为同学从来没嫌弃过她。”

　　“上学期学生会换届，”苏理继续道，“我和她一起竞选会长。我看她那么想证明自己，就主动退出了。”说到这里，苏理冷笑一声：“结果她当上会长后，第一件事就是借着职务骚扰女生，专挑内向不敢声张的下手。”

　　“更恶心的是，”杨文的声音里充满厌恶，“她听说有女生喜欢我们，就假借我们的名义去接近她们。”

　　叶江晚听得脊背发凉。

　　她没想到那个看似和蔼可亲的姐姐，背地里竟然如此龌龊。

　　“我们知道后立刻和她断绝来往，”杨文说，“还想举报她，但是……”

　　“但是那些女生太害怕了，”苏理苦笑，“她们都有把柄在林召南手里，她们怕这件事说出去对她们的名声不好。而且她们还认为，同性之间出现猥亵的情况应该不会被重视。”

　　“不过现在好了，”苏理透过后视镜看了看叶江晚，"终于有一个现成的证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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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已是深夜，但大学城附近的24小时维修店还亮着灯。

　　杨予晴留在车内照顾陈舟絮，杨文与苏理则陪着叶江晚进了维修店。

　　“林师傅，这能修吗？”杨文把叶江晚摔坏的手机递过去。

　　老板推了推眼镜，仔细检查了一下：“屏幕碎了，主板应该没问题。现在换吗？”

　　叶江晚摸了摸口袋，有些窘迫："多少钱？"

　　“八百。”

　　叶江晚咬了咬嘴唇。

　　这个月生活费已经所剩无几……

　　“修。”苏理突然说，并拿出手机爽快地扫码付了钱，动作之快让叶江晚都来不及阻止。

　　“学长，不用了，我……”

　　“没事的，只要你愿意配合我们指控林魏，这些就当感谢费了。”

　　“不是的不是的，就算不给我钱我也愿意站出来的，这是我应该做的事，只是八百块实在太贵了，而且你们还开车带我……”

　　“哎呀没关系的，你苏理学长最不缺的就是钱，大不了你有时间请我们吃顿饭得了。”杨文笑着安慰道。叶江晚见拗不过，只好妥协。

　　半小时后，叶江晚拿回了修好的手机。

　　她开机试了试，没有任何问题，功能都一切正常。

　　“加个微信吧，”苏理掏出手机，“方便联系沟通。”

　　三人互相加了联系方式。杨文建了个群，群名很直白：【林召南必须死】。

　　叶江晚看着这个中二病十足的群名，差点笑出来。

　　她好奇地打开群聊，发现里面除了他们三个，还有一个陌生的微信头像。

　　“这个是……？”叶江晚疑惑地问道。

　　苏理解释：“这是陈舟絮，我觉得她也有必要加进来，毕竟她算是目击证人。”

　　“哦哦，那我备注一下。”叶江晚说着，眼神紧盯着屏幕上的头像，心里暗自琢磨。

　　她换微信了？

　　难怪之前的号一直没动静，还以为是拉黑删除了。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找个时间出来一起计划下方案，"苏理说，"你一定要来。”

　　“没问题，我一定全力配合的。”叶江晚握紧了拳头。

　　三人随即走出店门，准备上车离去。

　　就在开门的那一刻，他们听到了车内传来的急促呼吸声与啜泣声的交织。

　　杨予晴一脸担忧，正用自己的衣袖轻轻按压着怀里陈舟絮的脸颊。

　　见三人回来，她急忙轻声问道：“你们有纸巾吗？”

　　“有。”苏理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小包纸巾递给何予晴。

　　杨予晴接过纸巾，抽出一张，温柔地擦去陈舟絮脸上不停滑落的泪珠。

　　杨文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咋了？做噩梦了？”

　　杨予晴手上动作不停，只是简单地回了句“嗯”，目光却在一瞬间扫过一旁的叶江晚。

　　叶江晚察觉到了对方的目光，眼眸微微垂下。

　　车子重新启动，稳稳地驶向正确的道路。

　　泪水逐渐干涸，陈舟絮安静地依偎在何予晴的怀抱中，似乎噩梦已终结，她竟在不经意间发出阵阵鼾声，带着一丝解脱后的轻松与安宁。

　　车内弥漫着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每个人都沉浸在各自的思绪里。折腾了漫长一夜，此刻都显得异常疲惫。

　　叶江晚轻轻把头倚靠在车窗边，目光穿越那层清澈的玻璃，望着窗外流转的夜景。

　　看何予晴刚才的样子，叶江晚琢磨着应该是和自己有关。

　　还在因为高二的事耿耿于怀吗？

　　还是梦到别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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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分钟后，车停在了一家斑驳的旅馆前。

　　杨文皱眉看了看招牌：“你就住这？”

　　“嗯嗯。”叶江晚解开安全带，“谢谢学长们送我回来。”

　　“小事，好好休息，明天见。”苏理说。

　　叶江晚站在路边，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走进旅馆。

　　前台没有人，只有一盏昏黄的台灯亮着。

　　她轻手轻脚地上楼，钥匙插进锁孔时发出刺耳的声响。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摇摇欲坠的书桌。浴室的门半开着，露出锈迹斑斑的水龙头。

　　叶江晚瘫坐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今天发生的一切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闪回：林召南恶心的笑容，陈舟絮突然出现的身影，还有她最后那句……

　　我们认识吗？

　　叶江晚闭上眼，耳边仿佛又响起那年教室里的争吵，陈舟絮通红的眼眶，还有……

　　她摸出手机，屏幕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林召南必须死] 群消息：

　　[ww：@落阳学妹，你之后都住这个地吗？要不退了来我房子住吧，不用租金，打扫好卫生照顾好自己就行]

　　[ww：我没有不好的想法啊，陈舟絮她就是暂住我那的，我是真觉得这地方……太乱了，不太适合你一个女生住]

　　[落阳：没事的学长，我是暂住这里的，正式开学我就搬学校宿舍里，不会再回来住了]

　　[落阳：在这里住也只是暂时图个照顾，我家里人把我托付这家旅馆的老板要好好照看我]

　　[ww：那就好那就好]

　　[ww：对了，明天找你的话我们会提前打个电话，到时候集合的地方离你也不远，估计就附近随便一个咖啡厅或者餐馆这样]

　　[落阳：那到时候我买单]

　　[ww：？哈哈哈哈，好好好，你还真是铭记于心呐]

　　[ww:其实也吃不了多少，主要就是讨论林召南那崽子的事]

　　[ww:今天让你担惊受怕了，林召南这种人实在是给我们学校形象抹黑，不过放心，相信我们一定会处理好，正义永不缺席]

　　[落阳：好的学长，那我先去休息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ww：嗯嗯，晚安噢～]

　　叶江晚轻轻将手机搁置一旁，起身走向窗边，拉上了窗帘。

　　衣物被细心地折叠放置在床边，浴巾则被悬挂在门扉一侧。

　　浴室的空间略显局促，没有干湿分离的设计让每一寸都显得尤为珍贵。

　　虽有马桶却几乎占据了浴室的半壁江山，留下紧凑而略显拥挤的空间。

　　水汽氤氲，浴室被柔和而朦胧的雾气轻轻拥抱。

　　叶江晚闭目凝神，任由温热的水流带着她的思绪穿越回那些记忆片段。

　　朦胧之间，思绪仿若回到开学那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