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行舟直上

2、第 2 章

　　谢蕴知道他说的是谁——徐莹儿，与他同在农场的一个女孩。她早就调查清楚了。

　　“她成分也不好，对吧？”谢蕴慢条斯理地说，“你要是拒绝我，我不光能让你回农场挑大粪，还能让她日子更难过。你想想清楚。”

　　许渡的眼神从震惊到愤怒，最后归于绝望的平静。

　　就这样，谢蕴以恩情和权势困住了许渡，七年。

　　七年一梦

　　一九七六年初春，一场简朴的婚礼在军区大院举行。谢蕴穿着崭新的军装，胸前别着朵大红纸花。许渡站在她身旁，面色平静无波，只有紧握的拳头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这七年，许渡成了外人眼中令人艳羡的对象——从落魄知青到首长千金的丈夫，再到被推荐上大学，毕业后分配到了市文化局工作。所有人都说他有福气，娶了这么有背景又漂亮的妻子。

　　只有谢蕴知道，他从未真正快乐过。

　　他们住在谢首长安排的小洋楼里，分房而居。许渡对她相敬如宾，却也冷淡如冰。他从不主动与她交谈，回家就钻进书房，直到夜深才回自己房间。

　　谢蕴知道他心里装着徐莹儿。那个在她威胁许渡后不久就被家人安排嫁到外地的女人。

　　“七年之约，”结婚那天谢蕴曾对他说，“你陪我七年，我就放你自由，还会给你安排好前程。”

　　如今七年将至，谢蕴的心却越来越慌。她以为时间能让他忘记徐莹儿，能让他看见她的好。可她错了，错得离谱。

　　那天她提前下班，想给许渡一个惊喜——他一直想要的那款英雄金笔，她托人从上海捎来了。

　　却在家门口看见了他与徐莹儿重逢的场景。

　　徐莹儿显然过得不好，面色憔悴，衣着朴素。她拉着许渡的衣袖哭泣，而许渡的眼神是谢蕴从未见过的温柔与心痛。

　　“则哥，我后悔了...当初我不该屈从家里压力嫁给别人...我听说你过得很好，首长千金对你...”

　　“那都是表面。”许渡轻声说，“我心里始终只有你。”

　　谢蕴躲在树后，感觉心如刀绞。则哥——徐则也曾让她这样称呼自己。许渡从未允许她这样叫过。

　　那天晚上，许渡第一次主动找她谈话。

　　“谢蕴，我们离婚吧。”他站在书房门口，语气平静却坚定，“七年快到了，但我等不及了。莹儿回来了，她丈夫家暴她，她离婚了。现在她需要我。”

　　谢蕴攥紧手心，指甲掐进肉里：“还有三个月才满七年。”

　　“强扭的瓜不甜，”他眼神里有怜悯，“你何苦这样为难自己也为难我？”

　　“你就没有一点喜欢过我吗？”她听见自己声音颤抖。

　　他沉默片刻，说：“对不起。”

　　那夜谢蕴咳血了。医生早就诊断出她有先天性心脏病，活不过三十岁。这事她一直瞒着许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