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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73章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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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醒来时，池泷的怀中果然多了一个人。
亚麻色的脑袋毛绒绒拱在胸前，像一颗炸了毛的栗子。
真可爱啊。
池泷在脑海中，忍不住想发出，和炎热夏日刚喝完第一口冰啤酒一样的大叔音。
昨天，比起看某些读物或者视频时想象的，还要美妙得多。
是因为生理上高度匹配的魔法加成吗？
心满意足地露出笑意，池泷温柔地看着栗子，眼神暗了暗。
只是缩在壳里的栗子，仍旧不愿意确定两人的关系。
楼下传来清晰的声音，爱丽丝已经开始忙碌了。
将栗子慢慢挪走，池泷缩手缩脚地拿着衣服离开了房间。
“我能做什么？”
到楼下时，池泷已经穿戴完毕。
爱丽丝今天的OOTD是燕尾服和蕾丝边衬衫，锃亮的黑皮鞋软壳软底，走动时几乎不会发出声音。
“早上好，池小姐，您怎么起床这么早？是我的动作太大，打扰到你了吗？”爱丽丝捂住嘴巴，担心地问道。
皱起的眉头，说明它已经在反思自己的行为了。
“没有没有，就是，醒了。”
捏捏耳朵，池泷也觉得奇怪，爱丽丝的动静很小，但自己在楼上，也确实能够清晰地听见。
洗过手，她便走向冰箱，边走边问：“很忙吗？”
“我正在做早餐，如果可以，请您在桌边等待即可。”
手在半空中转了一圈，鞠躬的爱丽丝优雅得像在跳舞。
“终于能再次为两位做早饭，我真是满心欢喜。”
爱丽丝和它的主人一样。
被可爱到的池泷笑着从冰箱里拿出一个手掌大小的东西，递给爱丽丝，说道：“既然不忙，先把这个拆开看看吧。”
爱丽丝愣了一下，它很清楚池泷手里的东西是什么，毕竟昨晚它刚把家里的库存清点了个遍。
“您要给我吗？”
手指在塑料外壳上戳了戳，终于意识到让人一直抬着胳膊很不礼貌，爱丽丝才接过来小心拆开。
“准备得仓促，你别嫌弃。”说着，池泷又拆开一包曲奇，拿出一块心形小饼干。
深棕色的饼干被放在了奶白色的蛋糕上。
“正式祝贺你的新生，生日快乐，爱丽丝。”
池泷的眼眸里，好像有烟花绽开。
然而，爱丽丝面无表情。
甚至连身体都没有动一下。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十分陌生的感觉。
停滞的爱丽丝疯狂思考着。
它想了很多，最终认识到一个关键点：
小主人需要给自己安装一个泪腺，顺带更新一下芯片。
这已经不是这该死的芯片第一次无法处理工作了。
“请给我一杯水吧。”
看出爱丽丝的无措，池泷打了个响指，把它叫回神，笑着请求道。
这些，爱丽丝可以运行得很好。
恢复正常。
饮水机打开，杯子逐渐被水填充。
它向池泷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
说过谢谢后，池泷拿起水杯。
温度合适。
她将被子拿到面前看了两眼。
量也合适。
“你看起来好专业。”池泷笑着说。
“您的夸奖让我的一天有了一个美好的开始。”
它并没有触碰设备，但能源灶的火苗正好是合适的大小。
再挥挥手，排气扇打开静音模式。
看来林息将爱丽丝和这栋房子的链接加深了，以前可是要手动的。
将食材放入，爱丽丝便向一个指挥家，优雅挥动着手臂。
爱丽丝勾勾手指，抽屉打开，池泷上前看了眼，正好是前几天看到的厨具抽屉。
“距离早餐做好还有一段时间，或许您有兴趣听我介绍一下这些怪模怪样的餐具？”
点点头，池泷坐在餐桌边，开心地看着爱丽丝。
好吧，此刻，它又变成了一个表演家，拥有五官的爱丽丝，表情更加丰富。
身形变动之间，池泷再次感到了一丝熟悉。
她摸着下巴思考，这个身形、这个外观——
猛地，池泷笑出声来。
“不好意思，爱丽丝，我不是故意打断你。”池泷向爱丽丝解释道。
只是——
池泷看向它，这完全就是翻版的林息和自己嘛。
除了有些细节不太一样。
且，秃头。
但丝毫不影响爱丽丝继续可爱。
“请继续。”池泷伸手，示意爱丽丝接着科普。
眼角满是压不住的笑意。
林息竟然将这样重要的“人”，设置成他和我的结合体吗？
心中说不出某种的满溢感，连带着早餐，池泷都觉得愈加美味。
用餐完毕，林息还没有起床，可池泷不想再等了。
“您要走了吗？”
那双几乎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眼眸里，透露出深深不舍。
“嗯，有缘再见。”
拍拍爱丽丝的肩膀，池泷转身离去。
“谢谢。”
紧接着，身后传来小小的声音。
摆摆手，池泷头告诫自己管住手，不要转身去摸爱丽丝的头，它可能会因此伤心。
于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坐上飞艇，她在光脑上给林息发了一条讯息：“走啦（小狗泪眼扭腰挥手绢）。”
没有回复，想必此刻他还是没有醒来。
然而，其实。
在那个隔绝外部看入的窗边，林息一直在站着，目送她离开。
头发凌乱，手指捏紧裤边，林息身上穿着一套爱丽丝给池泷购置的睡衣。
太宽大，袖口连他的指尖都覆盖住了。
尽管误打误撞，还是实现了自己的目的。
或许是因为最近压力太大，又不停地加班加点，身体出现了问题。
信息素紊乱，没想到医生的警告这么快实现了。
多亏自己身边，有她。
虽然，现在，他看到池泷消失，心中猛然空落落的。
甚至刚醒来那阵儿，不知道为什么，躺在床上的林息感到茫然，他傻傻盯着天花板，好像所有的快乐都留在了昨晚。
于是，他第一次选择了逃避。
“小主人？”爱丽丝在门口敲门。
“营养液就行。”打开房门的林息没多看爱丽丝一眼，径直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裤脚堆在脚边，摩擦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望着他的身影，爱丽丝眼眸中装满了踌躇的担忧。
去往心理医院的路，没有想象中那样不安和煎熬。
为了不拖小队的后腿，让自己更加保险一些，池泷决定得来看看心理问题。
填写了一些调查表后，很快就轮到了池泷。
接待的精神科医生是一位慈祥的beta奶奶，姓廖。
翠绿的发丝像一垂茂盛的藤蔓，看起来生机勃勃。
接待室的窗边，摆着一只精致的霾兰长颈瓶，小小的瓶口，插着一只含苞待放的浅粉芍药。
看到芍药的瞬间，池泷唇角不受控地勾起。
“喜欢这朵花？”廖医生的声音很温柔，如果加上乐调，都能去教堂的唱诗班了。
摆摆手，池泷不好意思地说：“只是想到了别的。”
“一个人？”廖医生看着池泷，好像在看一个亲近的小辈。
池泷没说话。
但廖医生却十分肯定地说道：“一位omega。”
这位alpha病人，是熟人特意交代过的。
想起记忆中那个拒绝旁人靠近的小孩。
灵魂和情绪，被埋藏在永远合乎礼数的包裹里。
然而眼前的alpha，酷似古星人的面容，阳光洒在她的秀发上，不用触碰，也能让人感到温暖。
此时，她羞涩地笑着，乌黑的眸中流淌着的那抹温柔，像巧克力。
“嗯，”毫无犹豫地肯定，她眼睛亮闪闪，“我很喜欢他，想要追求他。”
“不太好追。”廖医生语气温柔又肯定。
伸出手指挠挠脸，池泷“嗯”了一声：“但我想，他应该并不排斥我。”
“既然看到了机会，那我，就想轻易放弃。”
年轻的alpha，讲起自己的坚持和感情，比天上的太阳，还要灼眼。
“你的梦里，有他吗？”
低头看着手里的笔记，廖医生温柔地笑着，戴上眼镜，拿起钢笔和本子，心中却暗自叹了口气。
“有过，”想起梦，池泷的脸色一瞬间有些苍白，“我没能救他。”
“我没能救很多人。”alpha仍旧笑着，只是嘴角的弧度很小，甚至还在轻轻颤动。
“最近还是会做这样的梦吗？”
助理机器人递上一杯温水，池泷喝了一口，才感觉好了些。
“最近去了一个好地方，便很少做梦了。”
又喝了一口水，池泷看到，廖医生起身点了一支香。
“什么好地方？”将火苗扇灭，廖医生解释，“安神放松用的。”
一抹小小的流烟升起。
池泷的身体也随之放松下来。
“有他的好地方。”她这样说道。
哎呦，年轻人的热烈，不讲不讲，真是让人羡慕到嫉妒。
“你很信任他。”廖医生陈述，打开笔盖，在笔记上写写划划。
“嗯，他的勇敢和坚强，给了我进入这个世界的勇气。”
每次想到第一次见到林息的场景，尽管只是在光脑，池泷总感觉一股气息想要冲破胸口。
在她也认为脆弱的性别特定群体里，在因为巨大的身体变化和力量变化感到不安的黑暗时期，林息像一道光，照亮了包括她在内的好多人。
那双眼睛，不会说谎，他真的想要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都是一样的人类，那她又为什么要害怕改变、害怕这个世界呢？
只是，她没有太宏伟的梦想。
却也想像他一样，让自己、让身边的爱人，变得更好。
现在，他降落到了自己身边，甚至自己，可以和他一起，改变世界。
“那他这样厉害，好像并不需要你的保护。”廖医生仍旧在笔记上写写画画，闲聊式地说。
点点头，池泷苦笑：“我也这样觉得，可总是下意识地不想让他受伤。他很厉害，可是如果能让他少遭受一些不好的事情，我还是会大alpha主义地去做。”
“这样是不是很……讨厌？”池泷紧张地看向医生。
“也不一定，他向你表达过讨厌吗？”廖医生停笔，笑意盈盈地看着池泷。
她先是陷入思考，而后讲道：“没有，但以前有次我这样做过，他表示不需要后，我就一直尽量收敛一些了。”
点点头，廖医生继续说：“他和你的家人朋友见过面吗？”
摇了摇手中的平板，廖医生眼神清澈：“我看了表格，你的家人和朋友不多，但是关系很好。”
“他们见过。”
说起这些，池泷的大白牙又跑了出来。
她讲了擎叔和擎晴的事，还有尹霄、白簇。
“擎叔超级爱我，当然我也很爱他，他很厉害，一人拉扯我们俩长大，”眉眼间，是溢于言表的温柔，“有时候被欺负或者太累了，他也会背着我和阿晴偷偷哭，但是第二天，他还是会给我拿好饭盒水杯、缝补衣服，假装什么也没发生似的，送我上学。”
“但是我和阿晴，回去偷偷报复那些欺负他的可恶家伙！”握起拳头，池泷眼冒精光，“阿晴超级聪明，只要听她的话行动，没有人能找到一点马尾，他们只能自认倒霉。”
“我的omega朋友呢，他也很厉害，鲜活得像一只波比兽，谁欺负他，他就欺负回去，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爱恨分明，大大方方，从不藏着掖着。”
眼睛里装满笑意，池泷说起尹霄，语气里，总是带着些宠溺。
两根手指轻搓，想到总是跟在尹家家主身边的人，廖医生很难将他和波比兽这样的小家伙联系到一起。
这可是常年蝉联星联“最适合家养的、最没脾气的宠物排行榜”第一名的小动物。晶亮的大眼睛和毛茸茸的圆形身躯，唯一会的技能就是：撒娇。
而这个孩子，却总是狡黠又嚣张，让所有人对尹家的印象都是：中立但下手狠厉，非要将讨厌的人气得脸色发青才能罢手。
“我的另一位好友，是世界上最真诚的人，她各项技能都很出色，行动干净利落，和我心有灵犀，总是站在我身边，甚至会不分青红皂白地支持我。”
说到最后，池泷甚至笑出了声，和白簇在一起，烦恼总是很少。
那位鼎鼎有名的“战争机器”吗？虽然是个可怜的孩子，但廖医生也曾经参与过她的治疗，极度缺乏安全感和控制力，令人头疼，实力也令人害怕。
接着她又叹了口气：“他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很好很好的家人和朋友。”
“和他们倾诉过这些吗？”廖医生问。
点点头，池泷轻呼一口气，说：“所以我才能说服自己来看医生。”
“我最近常常想，或许我也总将自己摆在‘保护者’的位置，这是我性格决定的，看不得不好的事情总发生在好人身上。”
前一段时间，白簇和尹霄吵架，让池泷意识得更加深刻。
“遇到一件很恐怖的事，害怕、恶心是人之常情，”池泷握紧座椅把手的顶端，“生理反应需要时间去学会控制，我需要放松一些，接受这个现实。”
“但一切都第一次、连续地发生，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在我很清楚，他们都在，无论我什么时候需要，他们都在。”
手放开把手，改为轻轻抚摸。
“一开始觉得压得住，不知道身体和大脑谁在欺骗谁，反正有一段时间是好的，”池泷端起水，喝了一口，“但事实最终证明，还是压不住，在他们的推动下，我也学会求救了。”
“所以这次来，主要是想让您评估一下我的状态，”池泷放下杯子，双手交握，膝盖并起，老老实实坐着，“我不想拖他们的后腿，再让他们担心，如果需要治疗，我会积极配合。”
“那我觉得你没什么问题，”摊开双手，廖医生耸了下肩，“你很清醒，也很理智。”
这是好事吗？是。
这是坏事吗？是。
任何事都是复杂的，两面的，端看做事的人了。
作为医生，能做的，就是在现在的时点，看现在的这个人。
“你有勇气去面对，和外部的支持分不开，更重要的是，来自内部的，也就是你自己，也努力了。”
廖医生盖上笔帽，合上笔记本，将眼睛摘下，放在腿上。
好在，这个孩子，没有林息担心得那样严重。
“我是不是很棒？”池泷咧开大大的微笑。
“你真的，太棒了。”
坚强、宽容，允许好与坏同时存在；勇敢、努力，真诚地去做每一件事。
“以前难过的时候，是怎么过来的呢？”廖医生好奇。
她知道池泷孤儿和被收养的身份，想起笔记本上的那些名字，在这些人没出现之前，她是怎么过来的呢？
“我也想死过，那时候，世界对我很坏，”池泷拨弄了一下头发，手指缠住发尾打着圈儿，“可是我也遇到了一些很好的人。”
无论是现实里，还是网上。
“学会去恨什么太容易了，”目光转向那朵芍药，池泷说，“所以我想，反正已经很难过下去了，那干嘛不去学着爱呢？再难一点，又能难到哪去？”
“但我真正懂得什么是爱、正确的爱的方式是什么，还是在遇到擎叔之后。”
接着，她看向医生：“我绝对是一个很幸运的家伙了。”
“不用再来了。”廖医生将东西放到桌上，说道。
送走大幅度挥手告别的池泷，廖医生笑了。
难怪，林息会特地请她去给人看病。
这孩子简直就是一个小太阳，讨人喜欢。
可林息这孩子，不知道是否能学会怎么去爱一个人。
好在——
廖医生换上鞋，准备回家。
这轮小太阳，估计就算自己被感情伤到了，也只会圆圆地滚开。
那离开太阳的人呢？
廖医生无法想象。
“您真的确定要这么做吗？”爱丽丝终于将担忧问出了口。
“已经做了，还能怎么办？”
仍旧穿着那套邋遢的睡衣，林息双手抱腿，坐在椅子上，眼睛却盯着那张木桌。
雕花经过爱丽丝的处理，那道碎裂的痕迹几乎消失了。
只要不靠近去看。
愧疚吗？难过吗？害怕吗？
好像，他真的感觉到了。
“可是，我也只是想，让她永远在我身边，”不再是什么追随者理论，林息小声地承认，“我不会搞砸的。”
他坚决说道：“我从来没搞砸过，任何一件事。”
他将脸埋进臂弯，好像闻到了池泷的味道。
崖柏在空中弥漫，明明是omega的信息素，但别墅的攻击警报却响起。
爱丽丝比了一个“嘘”，警报便关闭了。
然后，排气扇开始高频率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