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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70章 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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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能轮椅平稳，静音。
得益于擎晴的及时出现，池泷心绪已然平复很多。
只是一路上的安静还是让她忍不住用手指攥住了一块衣角。
轮椅即将带她拐入林息房间时，池泷示意它停下。
门开着，房间里有人。
“她还好吗？”池泷听见，林息这样问道。
还好仍旧是记忆里平静、清冷的声音，只是此刻多了一点关切。
“刚醒来就问别人？”交谈的医生语带戏谑，但很快也恢复了严肃，“你先关心下自
己吧，肋骨骨折、腿骨骨折、浑身淤青……但是跟腺体受到的冲击相比，这都算小事。”
林息没有说话。
“啧啧啧，别这样看我，那个alpha有没有事我怎么知道，院长不让我们接触。”
鉴于omega的眼神十分执拗，医生无奈地继续说：“好好好，等会我去打听一下好吧？记得感激！得亏我们医术高明，把你救了回来，但是腺体的事情还是亟待解决的，一定要定期做检查。”
衣物摩擦的声音响起。
“外表恢复得基本正常了，但内部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况，真古怪，”医生摇摇头，表示不解，“虽然没有你以往的资料，但只看这次治疗，你的信息素各项指标都远高于omega的平均水准。
“这是好事吗？”终于，林息再次出声，但他仿佛只是随口问了一句，语气漫不经心。
“不确定，只是从现在来看，你的各项素质，肯定会比大多数omega好得多，”将手中的平板收起，医生再次嘱咐，“但是，坏处也很明显：我建议你找一个alpha，能压制住你现在信息素的那种alpha。”
“你们学校应该有很多。”医生这样补充道。
“100%信息素匹配行吗？”
医生狐疑地看了林息一眼。
琥珀眸子一片坦然，林息说道：“只是问问。”
“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比我现在出门就撞到一个能颠覆星联的人还低，”医生悲情地叹气，“假如真的能找到，匹配度再高也没用，主要得能压制你的信息素。”
“假如”两个字被加重了语气，同时医生递给林息一个“理解”的眼神。
“不过高匹配度虽然会产生一定的交融影响，也不至于会把你影响到这种程度。”
医生再次悲情地叹了口气。
“太古怪了，你的基因仿佛都改变了，这种突变真令人担忧，尤其对比你和s……”
“别告诉院长。”
医生激动的话语，猛地被林息打断。
他的语气不容拒绝，似乎没有任何商量的意思。
对峙了几秒。
“院长罚我的时候，你一定要记得给我求情。”举起双手，医生表示投降。
随即翻了个白眼，嘴里喃喃着“希望小靳赶紧研制出适合的抑制剂，免得你再出什么……”
“啊！”
出门的医生被拐角处的人吓了一大跳。
手里的平板没拿稳，幸好跌落到了池泷的膝盖上，后者手疾眼快地接住了。
“我说，这位病人——”惊魂未定的beta女医生拍拍胸口，从池泷手里接过平板，“你怎么能在门外偷听呢？”
说到这，医生突然想起，今晚的医院一共只有两位病人。
于是，挑挑眉，她饶有兴趣地观察起池泷。
长得很漂亮，尤其是墨发五眸，自然得很，和古星人像极了。
而池泷也回望她，胸前的铭牌上写着“信息素科”，只是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名字，林息的声音就从病房里传来。
“是池泷吗？”
没有害怕、没有怨恨，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医院走廊里，换气机一刻不停工作的呼呼声，突然出现在耳边。
指间的衣角也轻微松开了些。
“请进，”重新抱好平板，beta医生让开道，“很高兴看到你没事。”
揉揉眼角，池泷道了声“谢谢”，轮椅终于带她走进了病房。
他看起来很不错。
已然洗漱过了，头发恢复了漂亮乖顺的亚麻色，额前的头发已经需要修剪，都快要伸进那双平静的琥珀眸中了。
见到池泷的一瞬间，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吃惊，而后鼻翼微动，嘴似有而无地翘了一下。
纯白的病号服也没有他白，又白又冷，静静地坐在淡蓝床单中，反而透露出一股难得一见的纯净，从绽放的芍药，变成了圆圆的骨朵。
不知道说什么，不知道从哪说，池泷只是望着他。
“关门。”林息吩咐道。
池泷依言照做。
再回身时，林息直接开口道：“你昨晚企图攻击我。”
秀眉不满地上挑，这话落进池泷的耳朵里，带着不容置喙的指责。
只是“对不起”还来不及说出口，林息的话就一句接一句地砸了过来。
“你用很大的力气抓我，我躲在桌子底下你也不放过。”
手指悄然勾住轮椅边角，池泷紧张又紧张。
“为了引开你的注意力，我只能折断你的胳膊，因为爱丽丝需要给你注射抑制剂。”
幸好，池泷想，幸好他能反抗。
“桌子磕坏了，我受伤了，爱丽丝也碎了。”
闻言，池泷难掩震惊，以至于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缓缓低下头。
她还是想不起昨晚发生了什么，只能通过林息的描述去想象。
看着身上穿着的、同样的纯白的病号服，一时间脑袋空空。
“池泷。”
这个声音似乎在不久前刚听过，只是没有那样焦急。
只是，这次她终于可以抬起头，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眼中有隐忍的怒意，林息直直地看向池泷。
他掀开病号服，露出那段雪白的细腰，原本应该同晶雪一样漂亮。
却让那一圈小臂宽的淤青彻底破坏。
触目惊心。
“我故意让他们留着的，就是为了给你看。”林息这样说道。
“你的后颈应该很疼，因为爱丽丝怕错过机会，所以注射时用了很大力气。”
“胳膊也不舒服吧，毕竟我也用了能让小腿骨折的力气却掰折它。”
”还有你的脸，很显然，这次身体的负荷过载了。”
最后，omega又补了一刀，这才将撩起的衣服放下。
“最重要的是，快比赛了，我们两人的伤如果太严重，就会拖队伍的后腿。”
后背隐隐湿润，这番话说得池泷冷汗连连。
她焦急地问道：“你还好吗？爱丽丝还好吗？”
“我好多了。”林息语气放缓，“腰上的伤进治疗仓，很快就能恢复。”
“至于爱丽丝——”说到这，omega再次指责，“它的头被你捏碎了。”
她知道，大多数生活机器人为了模仿人类，都会把记忆芯片放在“大脑”里。
这就意味着，爱丽丝“死去”了。
不敢想象那位亲人的管家机器人破碎的样子，乌眸里蒙上一层阴翳。
事情总得一件、一件地去解决。
可是也总是一件、一件不断地发生、冲击。
这让她的心绪又开始烦乱非常，模样像极了一只被晒干的苦瓜。
“好在它的芯片在‘心脏’里有备份，”但是很快，林息就说道，“可以修复好。”
右手摸上额头，池泷先是叹了口气，而后又笑了一声。
“我……”但她仍旧感到无措，说了一个字后又卡壳了。
至少应该说一句“对不起”和“谢谢”的。
但是摆不脱的颓唐让池泷失去了精力。
从两人有交集以来，林息就一直在因为自己而受伤。
自己一直在承他的情，甚至产生了私欲。
而后，继续做出疯狂的事。
这种挫败感真的是……
手指快速揉捏着额头，池泷的眉间很快泛起红色，手指却没有停下的意思。
“你应得的。”林息突然说道。
池泷愣了一下，看向林息。
“虽然现在一切都能救回来，但我还是不想‘大度’地安慰你。你需要被‘惩罚’。”
对方伸出手指，在她周身画了个圈。
接着麻溜地下床，看动作，确实没什么大碍了。
慢慢朝池泷走进，林息掰着手指，一条条细数。
“首先，因为这件事的耽搁，我需要加速把机甲改造好，你得陪我熬夜加工了。”
“因为爱丽丝暂时无法行动，所以你还得负责里外里所有的事。另外，受伤的事就别让尹霄他俩知道了，除了担心，没什么别的用处。”
琥珀眸子盯住她，语气坚决。
“其次，你也听到了，恐怕，在一定时间内，我们又得继续‘标记治疗’的事了。”
指指后颈，那里包着一张厚厚的治疗贴。
“最后，”林息双手搭在轮椅上，俯身靠近，他的脸和池泷的脸只有一指之隔，“你必须要陪我，修好爱丽丝。”
呼吸相闻，四目相对。
目光流转间，勾住衣角和轮椅的手指却放开了。
琥珀的基底总是温润的金黄，哪怕套上不惧沧海桑田的坚硬外壳，还是会将意外包裹的远古生命，完整地流传下来。
“做到这些，我就原谅你。但爱丽丝的原谅，需要你自己去争取。”
“这才是你应得的。”
良久，池泷伸手抱住了他。
“谢谢。”
如果真的是“大度的安慰”，池泷只会心中更加难受。
此刻，她才终于听明白林息话里话外的“不必愧疚，不要道歉”。
铺垫了那样久，就是因为太了解她当下的内耗。
所以，我也谢谢你，给我马上就能弥补的机会。
林息从来不说未来的承诺。
只在当下，靠在那个小小的肩膀，她感到安心。
“哦，对了，你前不久才教我的，要爱护身体。”在耳边，池泷听见omega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但你做了不好的榜样，所以，还需要接受一个‘惩罚’。”
“静下心来，陪我读一下父亲的信吧。”
“好。”池泷勾起嘴角。
她现在很确定，自己的占有欲，根本不是什么易感期作祟。
心绪终于彻底平静。
湿润的空气中，崖柏在轻轻摇晃，像在拉着什么撒娇。
“我喜欢肢体接触。”
两人躺在一起，因为不宽裕的空间，难免产生皮肤接触。
被子里都是崖柏的味道，带着体温的暖意，夏日里却不觉得热。
这让池泷感觉，身下的床比自己一开始躺的那个，软上好多。
骨子里涌上一股疲怠的懒意，于是才有了懒洋洋的这句话。
看了池泷一眼，林息也不禁勾起嘴角。
带着笑意，小心地拆开信封。
因为一直放在裤子口袋里，又一起经历了“易感期”，信封变得皱皱巴巴。
林家家主一笔好字，简朴的信纸和乱七八糟的蹂躏，也没有将流畅字迹的漂亮减少半分。
只是越看，池泷越觉得熟悉。
岁月流逝，尽管张扬的果敢已经被埋在稳重的流畅下，但字里行间，仍能瞧出几分。
通篇读完，她偷瞄了林息一眼。
扪心自问，如果擎叔做了这样的事，写了这样的信，池泷会原谅吗？
作为家主的无奈、设身处地地描述和林息处于同一境地时会怎样做得更好、以及为了付出资源的家族成就大业着急的心情。
最后一句“我自知手段过于激烈，但实在无奈之举，为了你好，你需理解。”
话语间，他仿佛和他的孩子是共同的战友、共同的领导者。
唯独，缺了一句道歉。
池泷觉得，她应该不会原谅。
但她也无法完全感同身受，因为擎叔绝不会像林家家主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
想起林息的一句“习惯了”，能看出感情和理智在血缘面前拉扯，后者完全不占上风。
正如现在，他眼中布满温柔、开心，逐字逐句、郑重地读信。
“你看起来心情不错。”池泷这样说道。
“嗯，”林息深深吸气，又缓缓吐出，听起来有点羞涩，“父亲第一次手写信给我。”
“他对我期待很高，所以难免会变得严厉。”
想起小时候的生活，林息也曾羡慕过别的孩子，可以不用做那样多的课业。
只是，家里的事业，家里的梦想，催促着他马不停蹄地前进、前进。
到最后，连羡慕的时间，都显得弥足珍贵。
“家里的事，大大小小，都是他一手料理，所以他很忙，有时候来不及解释，但他知道，我一定会理解。”
“他和你说的吗？”
听到这些，池泷心中十分不得劲。
因为，林息的描述里，缺乏了主观描述。
这就意味着，他是“被告知”而不是“主动获取”的“感受”。
果然——
“父亲很忙，”他这样说道，然后将信纸小心翼翼折起，“管家叔叔会帮父亲传话。”
“你喜欢这样吗？”池泷问。
“你喜欢我吗？”突然，林息看向她。
这种直球，让池泷心脏停跳了一瞬。
“当然！”随即，她超大声地吼道。
忍不住笑开，冰天雪地里，纯白芍药绽放，绿意慢慢浸染冰霜，一片春色盎然。
“就是父亲造就了这样的我。”花朵这样说道。
可是，池泷的心中仍然不得劲，却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林息的话语里，在疯狂逃避着什么。
父亲阅历丰富、手握大权，更擅长读懂乃至操弄人心。
却不明白你在想什么。
父亲工作很忙、手段凌厉，更注重家族和omega大局。
却不在乎你也是其中的一份子。
沉默的两人，应该有这样的共识。
所以才在对话被打断后，陷入沉默。
“他年轻时候，过得很苦。”
但不妨碍omege像小时候一样尊重、爱戴他为所有omega而奋斗的父亲。
想起两人在乔城和亚硫城的遭遇，每每相逢，林息总是在为家族，或许也可以说是为他父亲，奔波。
突然，池泷生出一股勇气和愤懑。
想问问林息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
“父亲”的消失和诞生、对斯特拉的偏爱、秘密的任务之类的。
血缘再天大，也值得你甘愿被这样对待吗？
那晚，鼓励他去交谈、去努力、去反抗——
池泷再看了那封信一眼，不禁怀疑，真的能唤醒一个装睡的人吗？
然而下一秒，一切冲动却被软软的触感掐断。
手臂被轻柔地抱住，耳边传来毛茸茸的瘙痒。
他不想说。
“你有什么喜欢的吗？”被依靠的感觉，让池泷的心一下子变得酸软。
其实，直接打破孩童的幻想，比活生生剥骨抽筋，还要疼痛。
他在沉沦、逃避，可已经能说这些出来，何尝不是一种求救和自救？
所以，池泷此刻，疯狂地想给他一件，他想要的东西。
“我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都可以。”omega却这样说道。
额头轻轻蹭了蹭她的肩膀，林息闭上眼睛，水汽将他轻轻包裹。
有时一往无前，有时沉重如山，亲情总会带着温暖又折磨的黏黏腻腻。
感情，哪里能用天平，清清楚楚称得出公平不公平。
“你很厉害的。”池泷这样说道。
她猛地想通，心中的不对劲来自哪里。
爱的方式有很多种。
别墅里的玫瑰、书本、爱丽丝、机器人。
紧急情况下，可以找到的能放心交付的医院。
他也在被爱着。
可能，真的只是爱的表达方式错了？
让他对自己的一切，隐隐透露出一种“不配却获得的感激”。
“你父亲、和爸爸，都是优秀的人，他们给予你许多，尤其是生命和养育。”
“你也很好地接住了，并给自己赋予了灵魂。”
“是星联最年轻的特级机械师。”
“是机械系最优秀的学生。”
“是最勇敢、最美丽的omega。”
“是最懂得牺牲的人类。”
“是最靠得住、最体贴的同学和队友，救了我的命，帮了好多人。”
“有我见过的、最整洁的工作室。”
“会开机甲，操作得还特别好。”
“会做饭，总站在别人的角度考虑。”
最后，她说了一句：“任何人，都很难不会喜欢你。”
“这是天赋，更是你的努力。”
做好了承接林息眼泪的准备。
出乎意料地，林息却没有哭。
池泷悄悄地想要转头瞧瞧，下巴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托住，又转了回去。
皮肤传来的轻颤，来自于修长、好看的指尖。
可惜剩下的那只胳膊绑着固定带。
于是，池泷蹭了蹭，将脸蛮横地蹭进带着凉意的手心。。
低下头，手被压在脸庞和锁骨中间。
没有像电影里那样的亲吻。
只是任由时间，指使温暖一点点漫延到手掌，然后指尖。
“抽出时间，还是去谈谈吧，去反抗吧。”
她还是像那晚那样说道。
不要让爱发生了交错。
“等我们获胜。”然而omega的声音小小，说了这样一句。
原来他也有胆小的时候。
池泷心中，划过一个想法：原来，他们所有人，都渴望一场为了他人、也为了自己的胜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