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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69章     池 ...

  •   池泷又做噩梦了。

      梦里,她身穿黑色的兜帽卫衣,和另外一个人在一片密林中疾驰。

      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树冠将头顶全部遮住,目之所及,一片黑暗。

      不知道目的地,只剩树影在身边快速闪过,看不清楚。

      也不知道要做什么,仅仅是,跑。

      周边太安静了,安静得连两人奔跑的脚步声都听不到。

      “这是去哪里?”池泷自己问自己。

      “自己”没有给出解答,只有身体仍在不断前行。

      不知疲累。

      场景一成不变。

      “池、泷。”

      忽然,她听见右边,有人在呼唤自己。

      声音很熟悉,但池泷想不起来是谁。

      你是谁?

      池泷想停下,想往右边转头。

      但身体仍在奔跑。

      快停下!有人再叫我!

      池泷对“自己”很生气。

      但身体仍旧在奔跑。

      毫无作用。

      她仿佛整个人都被禁锢在自己的某种意识里,看得清却做不到。

      那这具正在奔跑的身体,又是谁的呢?

      是谁?到底是谁?是谁在叫我?是谁在跑?

      纷乱的思绪突然让她感到一丝剧痛。

      是头在疼吗?还是别的地方?

      她分不清楚。

      但是逐渐猛烈、直至过度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哀叫,叫声很大、很大。

      可身体还在奔跑,周身依旧安静。

      仿佛声声哀叫并不存在。

      猛然间,眼前一阵白光。

      她终于停下了。

      池泷的视角瞬间变高,她看到“自己”正蹲着。

      身旁也有人蹲着。

      暴雨突然而至,闪电划破长空。

      刺眼的光芒让她下意识闭眼。

      再睁开时,借着闪电褪去的光亮,她意外发现,手上满是鲜血。

      池泷僵住了。

      透过血红的手指,破碎的场景里,地上躺着一个人。

      手动了。

      尽管池泷不想。

      那双恐怖的手,将地上的人慢慢翻转过来。

      蓝色短发,无法瞑目的粉黄色眼眸。

      这人总是喜欢捉弄她。

      这是池泷的第一反应。

      但池泷想不起来这人是谁,只有犯罪的恐慌瞬间笼罩了她。

      “我们杀人了。”她惊恐地想要去拍打身边的人。

      但不知何时,手里突然多了一把刀。

      利刃被闪电映出寒光。

      住手!

      池泷狂叫,但周边,依旧安静。

      眼看刀朝着那人的脖子越靠越近,她大吼着,住手,停下!又不断祈求,醒醒,

      快跑啊!

      闪电再次降临,刺眼的白光让池泷再次眯起双眼。

      朦胧间,她看到地上躺着的人变了模样。

      充血的琥珀眼眸,亚麻发丝被打湿,乱糟糟地贴在额头。

      雪白的皮肤上,各种细小的伤痕,映衬着嘴角的血迹,那样明显、刺目。

      不明缘由,衣服也变得破破烂烂。

      “林息!”

      意识到自己可能杀了谁,更加巨大的惊恐让池泷瞬间窒息。

      她仿佛一个溺水的人,拼尽全力想要从这副身体中挣扎出来,却徒劳无功。

      痛苦、惊恐、难过,一波接着一波,好像永无止境。

      直到有谁将她一把捞起……

      “滴——滴——滴——”

      规律的仪器声从耳边传来,呼吸机一遍又一遍地被沉重呼吸散发的水汽打湿。

      头顶上是温和的灯光。

      几秒钟的迷惑,池泷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在医院。

      尽管现在的处境看起来不是很好,但池泷还是安心地咽了咽口水。

      无声的世界太可怕了。

      “醒了?”

      擎晴的脸突然出现,这反而让池泷再次迷茫了一会儿。

      “你怎么在这儿?”池泷疑问。

      顺便伸手摘下挡住说话的呼吸机,挣扎着想要坐起。

      却发现,床铺已经被调高,自己已经半坐着了。

      “啧,精神不错啊。”

      听见池泷出声,擎晴后退,池泷这才看清她的装扮。

      超□□白T恤前面印着一个像史莱姆一样的东西的图案,估计又是擎晴喜欢的某

      种生物。

      军绿超肥短裤,脚上应该是一双人字拖,虽然被蓝色的鞋套包起来了。

      或者说,她整个人都被包起来了。

      蓝色头套、蓝色口罩、蓝色隔离衣、蓝色鞋套。

      一双平静的靛青眼眸。

      “小泷,”擎晴轻轻地叫道,“做噩梦了吗?”

      点点头,池泷此时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恶心。

      她忍不住揉揉额头,脖颈微微低下的时候,后颈措不及防的疼痛,让她“嘶”了一

      声。

      “我为什么在这里?在医院?”池泷不解。

      看着满身细小的伤痕,右手处戴着的固定带,让她猜测自己应该是被人打了一顿。

      “你还记得什么?”擎晴站在原地,问道。

      “呃……”努力回想,池泷感到自己脑袋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一弹一动,很不舒服,“昨天三殿下走了,我下楼。”

      停顿了好一会,池泷想不起来后续,说道:“因为不太舒服,林息给我拿抑制贴……”

      说到林息,池泷身体震动了一下,回想起梦里的内容,她心中充满了不安感:“林息呢?他还好吗?”

      “后来发生了什么?”擎晴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坚持问道。

      “不记得了、不记得了,我醒来就在医院了!”

      面对不肯回答的擎晴,池泷只感觉到一阵烦躁,口气也随即变得不好。

      然而说完,池泷突然意识到不对。

      自己从来不曾对擎晴说话,用过这样伤人的语气。

      “我怎么了?我感觉不对劲,”慌张地问,她随即打量起自己的手脚,唯独右手竟然被固定带固住了,“林息呢?他在哪?”

      说到后面,池泷的声音大了起来。

      接二连三的不对劲。

      慌乱之中,她突然注意到,擎晴一直站在旁边,保持着安全距离

      整个房间里,换气机也正在一刻不停地运作。

      池泷猛地认清了一个事实:现在,我是危险源。

      这让她的头又开始隐隐疼痛。

      “你先冷静。”擎晴不为所动,她看向池泷的目光平静又了然。

      却很好地安抚了躁动的池泷。

      “林息没有生命危险。”率先回答了这个问题,尽管站着不动,但擎晴的语气和往日没什么不同。

      “剩下的伤也可以完全恢复,单看医术高低决定恢复时间长短了,这家医院——”转头看了看房内的设备,擎晴确定,“很快就能完全康复了。”

      “我上一次去看他时,医生说他没什么大问题,只是还在沉睡。”

      说完林息的情况,擎晴又继续说:“你昨天信息素暴动,中间具体发生了我也不清楚,我接到你的通讯后,直接来了这里。”

      “那个时候,林息已经在被抢救,而你,”上下打量了池泷一眼,擎晴长长叹了口气,“右臂折断,小伤虽多但不碍事,只是腺体——”

      “炸了。”好不容易翻到一个比较符合心意的动词,擎晴这样描述着。

      “好在有人提前给你注射了稳定剂,虽然用力比较大,但好歹压抑了你的信息素暴动,方便救援,这也是为什么你会觉得后颈疼。”

      看向眼带迷茫的妹妹,擎晴心中越说越感到沉重,只是面上不显露,语气依旧平和。

      “我为什么会信息素暴动?”池泷很快抓住了重点。

      说起这个,擎晴的语气稍微严肃了些:“小泷,你我都清楚,你很特殊。”

      “特殊的其中一个表现,就是你没有易感期。”

      说到易感期,想起昨天,池泷的左手不禁握拳攥紧。

      “但几年后,易感期突然地,出现了。”

      想起检测结果,擎晴都感到不可思议,但她心中其实有些猜测。

      没再说话,擎晴看向沉默的池泷。

      而池泷,望着雪白的床铺,脑海里闪过的,都是擎晴曾经教的,alpha易感期信息素暴动的“灾难”案例。

      林息没有生命危险。

      再想起这句话,池泷觉得心里直发苦。

      这句话,此刻等同于“当时至少还活着。”

      “这件事很复杂,”给予池泷一定的平静时间,擎晴才继续说,“你上次的检测结果其实已经出现了异样,因为我觉得不是很着急,所以比赛的时候,也没找你说这些,想着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所以,她会对斯特拉充满厌恶、会因为林息比赛时没有坚定站在自己一边烦躁等等等等,其实只是alpha对omega天赋的占有欲,在作祟吗?

      一瞬间,池泷有些泄气,更觉得对不起林息。

      “没想到,才几天时间,这件事就发生了。”

      终于,擎晴坐到池泷旁边,揽住了她。

      病房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良久,池泷才开口:“什么异样?”

      手掌下的身躯僵硬得很,说话的声音也低了好几个度。

      擎晴拍拍池泷的肩膀,算作安慰。

      “你的信息素,在做分解仪测试时,表现出了奇怪的反应。”

      以至于刚发现这一现象时,擎晴心情极为激动。

      “分解仪是模拟不同环境的前提下,观察信息素的变化。”

      但意识到这一变化时,擎晴心中,瞬间变得有喜有忧。

      “血液检测,信息素的含量和持久性都不算高,可它却很活跃。”

      擎晴想起自己往血液里注射反应剂,这会让信息素的行动明显、形象。

      “活跃到仿佛具备了意识一样,最直接的,就是会对不同的信息素,产生个性化反应。”

      “比如,omega信息素,它只会对某些带有植物性味道的信息素产生包裹行为,其他的基本远离。”

      “再比如,alpha信息素,同性相斥的天性让它不断攻击,然而攻击的方式五花八门,撕扯、包压、穿透等等等等。”

      和大多数alpha的攻击方式完全不同。

      “甚至,当我使用工具进行不同行为时,它的反应也各不相同。”

      说到这些,擎晴的心情难免激动起来,这是独属于科研人员天生的热情,也算擎晴的“喜”。

      “我认为,它在带着你的意识活动,但这只是一个假设。”

      可惜,维持的时间很短,只来得及让擎晴记录反应而没法深一步研究。

      这很正常,因为血液脱离母体,又与反应剂发生反应,无法长久承载信息素反应。

      听到这些,池泷终于发现,自己的信息素好像确实变了。

      在遇到崖柏时,在自己想要安慰林息时,信息素总会下意识做出想要的反应。

      却没有再勾动林息的信息素,因为,池泷潜意识里,三令五申,绝对不想再发生对他那样不公平的事。

      虽然这一切,好像也都是从两人第一次临时标记开始的。

      怎么以前就没发现呢?池泷心中懊恼,手指几乎要捻破被套。

      是因为跟信息素联系太紧密、太自然,所以“灯下黑”了?

      “想必你也有这样的体会,对不对?”

      池泷的反应太好懂,实在没忍住,擎晴翻了个白眼儿。

      这智商,到底是怎么成为十里八村唯一考上中央军校的“优秀大学生”的?

      “不过也怪我,我老觉得你跟别人不一样,所以有些东西说的也不是很全面,告诫起来也不是很认真。”

      长姐如母,子女教育问题是亘古不变、让父母头疼的存在。

      “同时,另外的血液检测显示,各类指数里,唯独反应性别融合和攻击性的指数和以往不同,发生了变化。”

      想到这,擎晴又叹了口气:“我无意探寻你的私事,因为我相信,你绝不是一个随便玩玩的人。”

      当然,对于妹妹不诚实并看起来不负责的行为,她在抽血时也“略惩小戒”了。

      但各类数据都指向了一个情况、一个真相。

      “林息的信息素影响了我的信息素。”池泷缓缓说道。

      拼命压下想要扇病人头的不安全想法,擎晴再次翻了个白眼。

      毕竟自家妹子总会拿队友当家人,高高兴兴介绍给真家人认识,可面对某人时,却对真家人却又瞒又藏。

      虽然检测时,擎晴不知道是谁,可在比赛时,擎晴几乎肯定,妹子和某人绝对应该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所以,擎晴才会在篮球比赛时,去维护林息,不想让他因为立场和其他情况困扰。

      现在,猜测彻底被坐实。

      只是,听到池泷亲口确定时,她虽然高兴妹子“得偿所愿”,但现在这样的情况,实在是,太乱了。

      擎晴不禁在心中感慨:命运多舛啊!老天!

      甚至,她都没有勇气去猜测,妹子的梦想是如何实现的。

      天壤之别,是天落了地,还是地飞上天了呢?

      说出来都让人笑话。

      “他很厉害。”

      但经过这次的事,擎晴对林息也十分佩服,以前她总觉得,林息这样的人,作秀永远大于做事。

      后来池泷对他的喜欢,让她也忍不住去星网查阅了一些资料,因而对他有所改观。

      “一般易感期,omega的信息素会起到一定的抚慰作用。但其实,连我都不确定,这一条规则适不适用于你。”

      “幸好他很快就决定给自己贴上抑制贴,避免了信息素被强行勾引或者不自主泄露,对你的影响降到了最低,而且——”

      越说擎晴越觉得,林息真的很不一般,比她从星网上了解到的,还要厉害。

      “他似乎知道你和别人不太一样,但应该不知道具体的细节。”

      “这次的事,全程保密,在我来之前,没有任何人敢动你。就连急救人员也只是给你做了必要的急救检测。”

      再次拍拍池泷肩膀,擎晴语重心长:“当然,跟你受伤不算太重也有关系,反正急不急救也死不了。”

      “咱真是……”

      想起这里的医护人员,连这个病房都不靠近,却允许自己随意使用任何设备,并提出可以帮忙准备手术,这种“以德报怨”,连擎晴也觉得感动又棘手。

      虽然,到底,她还是用了自带的设备。

      毕竟对于池泷的事,擎晴不敢有一丝马虎。

      我可出不起这么多嫁妆,擎晴看向池泷的眼神里,暗戳戳藏着许多烦恼。

      更多的是,擎晴很清楚,家世,只是最小的阻碍了。

      “我想去看看他。”

      终于动了动,池泷蛄蛹着准备起身。

      擎晴也连忙起来,在一旁扶着她。

      “发生……那件事之后,林息说,他被我引出的发热期,市面上的抑制剂却无效,好像,也无法找人,覆盖我的临时标记,是因为,信息素特殊导致的吗?”

      因为身体在移动,池泷说话也是断断续续的,情绪不高,却该死的平静。

      舔舔嘴唇,擎晴说:“我不清楚,小泷。除非你俩能把信息素交融这种事,让我研究一下。”

      “但不是所有的事,都跟你有关。”

      怕池泷多想,擎晴又赶忙说:“可能就只是因为抑制剂的抗药性,也可能因为别的原因无法找别人临时标记,比如,风险太大,万一瞒不住,林家或者王室,都不愿意看到你俩这样吧。”

      这倒不是故意找理由安慰,擎晴说得也不无道理。

      “你说,我的攻击性指数也变了,”不知道解释有没有被听进去,池泷只是继续询问,像一个机械的提问机器,“什么意思?”

      “怎么形容呢?”

      尽可能大白话跟这位脑筋看起来好像无法正常转动的人解释,擎晴想了想,说:“如果信息素的攻击力分成十级,根据所里现有的alpha资料,大多数人在五级,少数优秀alpha可以达到六级,比如过去的你,但现在,你在第七级。”

      闻言,池泷闭了闭眼。

      “假如说,你真的可以让信息素以你想要的方式发起攻击,那么,攻击力甚至可以达到8.5,甚至九级。第十级,是二十年前的陛下。”

      擎晴很明显地感受到,扶着的池泷左臂,更加僵硬了。

      这就是擎晴的“忧”。

      她愈发明白,此刻任何有关池泷的信息泄露出去,外面的世界会对她采取怎样的措施,擎晴无法想象。

      研究?利用?

      特殊,无论是看起来好的特殊,还是看起来坏的特殊,但凡是特殊,仿佛就意味着,上天赋予了这些承载特殊的人,不同于常人的“任务”,附着着各式各样的痛苦。

      “你是我的样本,我不会让任何人,阻碍我成为当代最伟大生物学家。”

      伟大的人,从来不会空口白牙地扯大话。

      池泷并不是容易自怨自艾、轻易放弃的人,这种性格底色,一半来源于天性,一半来源于家庭。

      事情,总得一件、一件地去解决。

      所以,当擎晴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她难免地笑了。

      还不错了,林息没有生命危险,伤也可以很快地完全恢复。

      “阿晴。”

      池泷很少用这么认真的语气和她说话,所以擎晴愣了一下。

      “我们想得到军技大赛的冠军,这样,是不是赢面更大了?”

      “当然!”

      扶着池泷的肩膀,擎晴没有犹豫地点点头。

      只当是她想通过获得比赛冠军,拥有和林家“为爱冲锋”的权力。

      是爱情,让她将此前准备了许久的一切打算彻底推翻。

      虽然,只猜对了一部分。

      虽然,池泷还有事瞒着身边的人。

      “无论怎么样,我和爸都在你身边。”

      “爸来央星住也挺好的,本来我就打算在这里定居,刚好能照顾他,你只要记得努力工作,多打点钱,央星房价很贵的。”

      眼睛眯起,擎晴笑着说道,仍旧是一副准备好好压榨她的嘴脸。

      “我不会让你们受委屈,任何人。”

      肩膀收紧,池泷直起腰来。

      尽管到处都有贴着药,毛细血管扩张乃至破裂给她留下惨不忍睹的痕迹,看起来破碎极了。

      但此刻那双墨眸,温柔到连擎晴也觉得心颤。

      池泷很少许下承诺或者誓言,就像她相信“机甲有灵”一样,言语同样具备魔力,尤其是过于明白说出来的话。

      三人成虎、一语成谶,谁又能说,辜负过的言语不会报复呢?

      望着手中的肩膀,擎晴有些怔愣,她当然相信池泷说的话,就和她相信自己一样。

      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双总是要自己扶着的肩膀变得这样宽阔了呢?

      将池泷扶到门口,擎晴就不准备继续把人送到林息病房外了。

      “我得收拾收拾这个地方,”擎晴指了指身后池泷的病房,“虽然没有监控,但或许会有我不小心遗漏的地方。”

      “它会带你去的。”

      门口,安安静静停着一把智能轮椅。

      了然,池泷乖乖乘坐轮椅,稳稳当当地找林息去了。

      “是不是有点太娇惯她了?”身后传来一个板正的声音。

      擎晴回头,一个身穿白大褂的alpha站在走廊里,右手拿着一个纸杯,熟悉的香气,杯子里应该是刚从医院接的咖啡。

      浅灰长发乱蓬蓬地束在脑后,鬓边偶尔有两绺头发掉落,打着轻微的卷儿。

      脸小小又尖尖,皮肤雪白,好像这家医院的伙食并不养人,嘴唇血色极浅。

      厚厚的镜片加上走廊顶灯的反光,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大褂内部穿着蓝色的宽松手术服,除了脖子,几乎遮挡了全部,藏青的洞洞鞋感觉很旧。

      走近一些,擎晴将眼前的人上下打量,却发现这人干干净净。

      和有些邋遢的外表不同,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浑身上下没有任何首饰,连耳洞都没有。

      “我认识你?”

      阴阳怪气。

      对于陌生人的搭话,还涉及池泷,擎晴一向不屑隐藏攻击力,但她还是收敛了一点。

      一是因为现在的处境毕竟“寄人篱下”。

      二则是因为这人说话真的很板正,语气里没有什么情绪,好像只是在一字一句地说一个她认为的客观事实。

      “初次见面,我叫靳尚清。”alpha在褂子上擦擦左手,就朝擎晴递来。

      心中翻了个白眼,擎晴早就看到了对方别在胸前的铭牌,上面还写着“信息素科主任医师”。

      可能过于厚重的眼镜挡住了视线,这人根本无视擎晴懒得搭理的表情,手仍稳稳地伸在半空。

      无奈,擎晴只得伸手握了握。

      “她就是那个不让我们接触的alpha?”靳尚清说话很直接,一字一句,口齿清晰,“把重症监护室的所有监控、储备留存,甚至连星网都关掉了。”

      “听说还有专属医师,全然不让我们接手,这俩人什么来头?”

      说完,她看向擎晴,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就是在跟一根柱子倾诉而已。

      你当我是你同事吗?没看见我们、两人刚从重症监护室出来吗?

      “不知道。”挂起无语的微笑,擎晴更加不想搭理她。

      她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好在这人也不纠结,还向擎晴道了句“好吧,谢谢”。

      继而一口喝掉咖啡,将纸杯揉皱,顺手塞到了口袋。

      接着,向重症监护室走去。

      “哎,慢着,你要去哪儿?”伸出胳膊,擎晴一把拦住这位医师。

      因为个子比较矮,心情又比较迫切,擎晴的手几乎要伸到医师脸上。

      指甲上的装饰换成了那只篮球比赛时大放异彩的小怪物,似乎吓得靳尚清愣了一下。

      然后,靳尚清又转向擎晴,似乎在询问为什么要拦住她。

      “整理病房。”瞅着擎晴倔强的模样,靳尚清明白了过来,解释道。

      口齿清晰、一字一句,好像在读课文。

      再三确定铭牌上写的是“主任医师”,擎晴回复:“这不是你的职责范围吧?而且,这个病房不是不允许其他人进入吗?”

      “哦,院长让我来的,”靳尚清板板正正地继续解释,“我要跟那名专属医师交接一下后续工作。”

      忽然,这人张开嘴,仿佛明白了什么。

      “你就是那个医师?”

      她看向擎晴,又凑近打量了一番。

      忽然逼近的alpha,让擎晴忍不住皱眉,但她硬挺着站在原地,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太好了,我直接说了,”惹怒了beta的alpha毫无察觉,自顾自说道,“这里面的仪器和工具,或许有你使用过的,你可以选择销毁或者是医院直接把它们送给你。”

      “!?”震惊、继而一头雾水,擎晴表示不理解。

      “当然,你可以自己选择让你相信的人来运送或销毁,如果你愿意,院方可以提供帮助,”耸耸肩,靳尚清一字一句地说道,“其实没用过也行,反正医院也不会留存,甚至这个病房也会进行全方位灭菌消毒。”

      说完,她的眼神就看向擎晴,也不催促,仿佛在出神等她决定好。

      想起里面的设备型号,瞬间被金钱蒙蔽双眼的擎晴心中微动,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放我压缩包里吧。”她笑得灿然。

      这让靳尚清再次愣了一下。

      镜片后,墨蓝如深空的眼眸,再次划过一次惊艳。

      “你真好看,”靳尚清依旧说得板正,像读课文,“美甲也好看。”

      以至于擎晴丝毫没有被夸奖的羞涩或者高兴,尤其这是除了池泷以外的第一个人,这样夸她的美甲。

      她现在只觉得:这人说得真客观。

      反正最终,擎晴收获了一套新装备,心满意足。

      “这些设备,我看了一眼,品牌型号似乎没见过呢。”将压缩包小心收起,擎晴头也不抬地问道。

      “嗯,自己研发的,”靳尚清解释,说得平淡无波,“不要链接星网,否则信息会实时上传到我们这里。”

      这个擎晴知道,她有她自己的改造途径。

      但她震惊的是,这种研发出来的东西就这么随便给自己了吗?

      “这些东西,很好用,功能多,操作也不复杂。”

      连擎晴都忍不住替医院考虑,真的要把这么贵重的设备给自己?

      这家医院的院长,这么有钱吗?

      “所以我才说,有点太娇惯他了。”理解擎晴的心情,靳尚清说道。

      “?”

      “林息,”靳尚清弯腰,将脸凑在门锁旁边,不知在干些什么,“他让院长这么做的。”

      但她倒也没觉得这有什么,所以语气也很淡然,只是不愿意院长总是这么轻易松口。

      原来误会了她。

      摸摸压缩包,擎晴心中发热,脑海中浮现出自己抱着池泷大腿求林息投资项目的画面……

      有些事仅限想想,但不可否认的事实是,林息考虑得太周到了。

      连带着擎晴看靳尚清都顺眼了好多。

      “你要看看消毒过程吗?”仍在捣鼓的靳尚清问道。

      贴在门上,擎晴可以看到空无一物的房间正在自动喷撒某种液体。

      全方位的消杀,用的还是……

      看了看正在消融的地板表皮和墙皮,擎晴觉得,没必要探究这些了。

      “换气机无法拆卸,只能被消融,”一副就事论事的模样,靳尚清一字一句地说,“管道通向屋外,你可以去看看,不会收集信息素的。”

      “信息素通过过滤层时就被消释了,无法存活。”擎晴表示理解。

      于是,靳尚清又愣了一下。

      “一般的beta提起信息素时,不免害羞,你竟然不会。”靳尚清仍旧在读课文,而且不带感情,“而且,你懂得好多,”

      “我这人不要脸,”擎晴不耐烦,随口说到,“而且,我上过学,谢谢。”

      “那你学习成绩一定很优秀。”听不出讽刺的靳尚清这样夸道。

      “……”

      “你吃饭了吗?”等到消杀完毕,将病房门上锁,靳尚清回头问道。

      “没呢。”看完酣畅淋漓的消杀过程,心情不错的擎晴下意识接上。

      “请你吃饭,”靳尚清扶了一下眼镜,“我很想跟你吃饭。你既然不要脸,应该也不介意跟alpha一起吧,而且,我看那位alpha的状况还不错,你用的什么方法治好的?能说吗?”

      眼镜似乎有些沉,擎晴从侧面看到这人的鼻梁和太阳穴都有压红的痕迹。

      “你说话总是这样直接,而且一板一眼的吗?难怪被派来收拾房间,”擎晴无语,但又觉得好笑,“这么认真。”

      “是的,每一步我都按照院长交代的来。”靳尚清说得也很认真。

      “你为什么不带隐形?或者直接做手术呢?”擎晴好奇。

      “习惯了。”说着,靳尚清干脆直接把眼镜摘了下来。

      擎晴发现,这人右眼角处,有一颗小小的痣。

      当墨蓝的眼眸望向她的时候,擎晴这才知道,小小的一副眼镜,原来能遮挡如此多的风情。

      额头的发丝因为刚才弯腰落下几丝,搭在修长的眉毛上,眉毛笼着那双迷人的眼睛。

      仿佛置身在几万亿年前那片原始、空旷的深空中徜徉。

      别的五官也好、神采也好、说话也好,都看起来不是很重要了。

      “走,去吃饭。”一直只吃营养液的人这样说道。

      脚踝处,墨蝶翩翩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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