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还债其一 之之：关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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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春兰反应过来，苏兮月已经丢下一句“在外边等我”，大步进了面前的酒馆。春兰被独自留在原地，一时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
进门后，苏兮月快速扫视一圈，寻到薛大的身影后想也没想地就朝那边走了过去，放声唤道：“薛大少好久不见啊！”
她这一声出去，不仅薛大本人瞧了过来，其余人的目光也都投向了她。
薛大坐在原位没动，见来人是苏兮月，稍稍端坐了些，取了只新碗边倒酒边问：“我得有两三个月没见着月娘了吧，如今月娘生意做得风风火火，想必是已经凑齐了银子，此行便是来还钱的吧？”
一位小弟极有眼色地起身给迈着大步子走来的苏兮月让位置。她刚顺势坐下，一旁薛大便将酒碗推到了她面前。
苏兮月轻笑道：“如今生意红火，也得多谢当日薛大少肯帮我们从中斡旋，否则我哪有机会再重启歌舞生意？大恩不言谢！”说罢，她端起碗仰头一饮而尽。
薛大没等到自己问题的回答，一言不发地望着苏兮月，静候她的后文。
苏兮月饮罢又拿起桌上放着的酒坛，另给自己填满，而后才说道：“不过薛大少到底高估我了，月姝坊不过才正式恢复营业一个月，哪能那么快赚到那么大笔银子？”
薛大面上冷了下来，复又问道：“不是为了还账，月娘难道是特地来跟兄弟们喝酒的？”
苏兮月迎上他略显凶狠的目光，大着胆子笑道：“我也没说不是来还债的啊，只是暂时还不完。”说着，她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有些厚度的信封拍在桌上，慢慢推向薛大。
“这里是总数的一半。我已将上个月的大半收入都拿来了，余下未带来的银两也只够我们下个月温饱。不知薛大少以为，此举可否算得上是有诚意呢？”
薛大拿起信封往里一看，确实塞得满满的都是银票，先前不悦的神色消失，粗略点过后又道：“距约定的六月初一尚且还有一月，月娘如今提前来还了这一半银子，自然是有诚意。不过我虽然是个粗人，也知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道理——月娘可是来找我谈条件的？”
苏兮月对自己被比作了“奸”和“盗”不甚在意，点点头如实回道：“不错，但还请薛大少放心，我没打算狮子大开口。只想用这半数银票，先将晚星与霜降二人的卖身契赎回。”
闻言，薛大还没动作，他的小弟们却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往常可都是债销才归还抵押物的，怎得还有人会提前来讨要物品，还是分量极重的物品？
周围人发出的声响与议论声让苏兮月心里有些没底，生怕他们翻脸把自己赶出去。
薛大略一思索，笑着反问：“哈哈，月娘开玩笑了不是？这桩生意看上去是我占了便宜，可再一想，您把这二位当红的姑娘都带走了，我手里的筹码还有什么价值呢？所以，不行。”
这番回答倒是在苏兮月预料之中，她追问道：“那依薛大少的意思，怎样可行呢？”
薛大吩咐身后的小弟：“去，把月娘当时交付的匣子拿上来。”
待匣子送到薛大手上，他一手托着匣子，对苏兮月说道：“既然您还了半数银两，那我也该将您当初的抵押物归还半数。
“这六十三份里您自己挑三十二份带走，多的那份就当我顾念咱们是旧识送您了。但是，晚星姑娘和霜降姑娘的必须留下。”
苏兮月笑道：“刚薛大少还说我在开玩笑，结果这下直接反过来，不合适吧？薛大少想必也能猜到我此行的目的，我手底下目前就这两个最好的姑娘了，眼下一个都不让我带走，万一下个月再生些变故，我可真不敢保证剩下一半银子能不能按时还上了。
“不如我们各退一步，让我将晚星的那份带走，霜降的依旧押在你们手里，等我凑齐另一半银两时再赎回，这样双方都能多些保障。”
薛大手里拿了只小酒杯把玩着，颠倒着一下下磕在桌上竟还敲出了节奏。
苏兮月见他有些动摇，便趁热打铁拿出了刚刚新鲜出炉的合作契书，正色说道：“薛大少不必担心我会赖账，这是我在来此之前与暗香阁老板签订的契书，此后还会有更多生意合作，赚够赎金是迟早的事。之所以提前来赎回一半，只是想让我手下的姑娘们能稍稍安心，有个盼头，不必提心吊胆地往后数日子。”
他思考了片刻，而后说道：“你有你的顾虑，我也一样，我只是个替人办事的，犯不着去冒险。留一还一可以，但得换一换，霜降姑娘的你带走，晚星姑娘的得留下。”
苏兮月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勉强的模样，妥协道：“好，那便如此吧。”
薛大将手中匣子递了上前，有些出人意料地给了苏兮月一个“买赠”，说道：“除了提前归还霜降姑娘那份，我再出于咱们的私交，额外送月娘二十九份，除了晚星姑娘，其余您任选。还望月娘能够信守承诺，如期还上另一半银子，也希望月娘日后能多记得几分薛某人的好。”
于公，他是那个中间人，需得有些保障。而于私，他与苏兮月相识多年，在她拿出契书的那刻就知道后续不用担心了，不如借此送份小恩小惠，日后也能有来有回地得到些好处。
苏兮月与薛大碰了碰碗，再度饮尽后发自内心地谢道：“多谢。”而后从匣子里匆匆取出了霜降和其他二十九位姑娘的卖身契，确认无误后再次道谢，告辞离开。
被留在外面等候的春兰急得来回转圈，好不容易等到苏兮月出来，结果刚一靠近，还没来得及问具体情况，就先闻到了她身上带出来的酒味，干脆也不问了，跟着苏兮月先回了坊里。
二人一起简单用了中饭，苏兮月把剩下半天假还给了春兰。春兰却担心苏兮月酒后会难受，去而复返，还带来了刚煮好的解酒汤。
苏兮月无法跟她解释古代发酵的酒度数不高不会醉人的问题，只能将她的好意照单全收，象征性地喝了些她带来的解酒汤，交代今日之事保密后将她“赶”了出去。
苏兮月这才把拿回来的卖身契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霜降的已经赎回后，又细细过了一遍其余二十九人的姓名，发现比自己预期的要好一些，几位能撑起重头戏的姑娘都在，只差晚星与秋心等人了。
检查过后，苏兮月将这三十份收入了自己床头的暗格里，稍稍松了口气，不过紧接着她就在心里发起了牢骚。
也不知原主当初怎么想的，就算歌舞坊账面上的钱花完了，她自己的小金库也还没动过呢，怎么就跑去民间钱庄借钱了呢？还刚巧在那之后就病倒了？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原主当初借钱的时候跟她一样有信心能翻身，那也得把签订的契书看清楚吧！要是看出了那是个隐形的“高利贷”骗局，规避开这一风险，就算后续因病耽误了打翻身仗，也不至于欠这许多债，还给她留下这么大的麻烦。
……
苏兮月虽然心里有些埋怨，但一想到自己穿过来的时候原主已经过世，她或许也有苦衷，自己只是走马灯似的将原主的经历草草看过，又没有亲身经历，有些事情实在不好过多评判。
想到此处，苏兮月无声叹了口气，心态良好地接受了现实。
不过她还不能放松，眼下月姝坊的发展前景虽是一片大好，可也不能指望着这一出歌舞养老，最迟七月初就要有新的大型歌舞表演接档，她得提前做好准备，不然一旦断档，观众就可能被同期其他歌舞坊抢走。
于是，在所有人都放假的时候，苏兮月仍旧在岗办公，写起了下一出歌舞的背景故事。
本以为春兰走后下午就就不会有人来打扰了，可没想到她编故事编得正上头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苏兮月心生一丝疑惑，走过去开了门。
推门的同时一句“谁呀”正欲问出口，却被来人迎头打断：“中午为什么独自去找薛大？！”
苏兮月被来人的话冲击了的同时，门外之人上前一步的动作，吓得她一激灵，下意识后退了一小步才站稳。
看清来人后，苏兮月又疑又气，疑的是他是怎么知道的，气则是因为已经许多年没人用这种语气来质问她了。她当即没什么好气地回道：“我做什么事，与你何干？做好你分内之事就行了！”
苏兮月说罢转身回到案前，心头憋着股气，却没把人赶出门去。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好像他的语气比平时冷淡许多，还有一丝担心？
被晾在门口的简七像是突然回神，眼中闪过一丝懊悔，在原地愣了几秒后，跟了进去，随手将门一关，来到苏兮月案前。
刚刚他路过饭堂的时候恰巧遇见春兰在收拾碗筷，那会儿早已过了饭点，按说休息日里不该有人这时候了还在饭堂徘徊，便打算过去问问。
结果春兰的答复将他吓了一跳，转头就冲了过来“兴师问罪”，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直到苏兮月堪称冷漠的回复砸向他，才把他砸醒了过来。
他明白苏兮月此行的目的，姑娘们的卖身契在她们落魄时不值什么，可她们红了之后就不一样了，多在别人手里一天就多一分危险，期满后也有被临时抬价的风险，因而她想提前赎回来一部分。
可万一事情发展不尽如人意呢？现在她们仍是欠债理亏的一方，这个时代的律法又不一定能保护得了她，那讨债的薛大也不像是个好说话的主，一旦中途出些差错，他完全不敢想后果。
他虽然知道系统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就真的用生命安全威胁她，但是万一呢，万一这个神秘系统出故障了，或是它就没打算干涉这个世界里部分人物的行为呢？
如果再出一次当年那样的事……
收拾好外露的情绪后，简七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但语气还是能听出他的担心：“是我失言了。坊里上下百余口人的生存与安危，全系在你的身上，以后还是少涉险的好。”
这话说得得体但疏离，仿佛又回到了往日的平静，刚刚的冲动与失态都是错觉。
苏兮月没能听到他的心声，不耐烦道：“我自己心里有数。你回去吧，把你负责的内容做好就行，其他的我自有打算。”
简七沉默地在苏兮月身前立了片刻，最终没再说什么，叹了口气后转身离开。
而后，强撑着写了两句话的苏兮月也写不下去了，把笔一摔，万般心绪都堵在了胸口。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还债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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