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宴会风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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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香阁顶楼雅间内。
先来到的几人早已落座，但在跑堂侍女上完第一批菜后，几人仍未动筷，只是听着楼下隐约传来的丝竹管弦之声，静候今日的主角到来。
“今儿这日子不年不节的，容娘把我们都叫来，所为何事啊？”琴娘等了片刻，见另外二人皆无开口之意，便开门见山地冷言问道。
主位上的华服女子便是她口中的容娘，曾经的京城第一大歌舞坊，仙乐坊的坊主。
她闻言望了琴娘一眼，不慌不忙地先饮了口茶，而后才笑着回道：“近日恰好空闲，咱们又许久未见，不过是想找大家来小聚一下，互相通通消息罢了。”
琴娘对面的另一人顺着这话继续说道：“是啊琴娘，往常咱们不都是如此吗？怎得你今日如此冷淡，按说你得了云岫，不是该比我们更加春风得意么？”
这话里满是嘲讽和挖苦的意味，再迟钝的人也该反应过来了。
琴娘冷哼一声：“还说呢，没事你们把她也喊来干什么？还嫌咱们的生意不够乱吗？”
原本各家都在照常营业，三家歌舞坊鼎立，可以说谁也没有绝对的优势能碾压谁，再往细了些看，握有云岫这张底牌的听雨坊略有优势，再过个两三年也许能成为下一个京城第一，但谁也没想到，就在她们稳中求进的时候，却被突然杀出来的月姝坊给截了胡。
如果说曾经的“四大”时期是她们四个分走了歌舞演出这块肉的大头，那重回“三足鼎立”的局面后，相当于是把苏兮月的月姝坊踢出了局，她手下的这块肉自然就由另外三家瓜分了。各家都在逐渐向好的情况下，谁会愿意她重新回来，把到手肥肉再抢回去呢？
更别说她这次“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走寻常路地利用免费的名头，没几天就抢走了她们大半的观众，甚至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她们几位坊主虽然不清楚旁人的生意如何，但对自己手下的生意可是了如指掌，同为京城歌舞坊的三大巨头之一，根据自家的情况也能猜到，其他两家多半也好不到哪儿去。
容娘笑了笑，慢条斯理地温言安抚道：“二位妹妹不必动气，既然都是做生意的，那自然应该明白，兮月能让濒死的月姝坊起死回生，凭得是她自己的本事，况且她所作所为皆合礼法，不过是竞争罢了，没必要因为这些事把咱们的关系搞僵。做生意还是要往长远了看，没必要因为一时得失而过喜过悲。”
琴娘听罢略为不满地侧开了脑袋，但也没再进言。
她何尝不知道这些？只是原以为拿下了云岫后，就算熬她也能让听雨坊熬出名头来，可苏兮月刚一回来，仅仅略施小计就打得她和另外两位坊主措手不及，实在是让她心有不甘。
“容姐姐说得是，”另一头的人顺着话应了声是，紧接着说道：“我只是觉得，咱们还是莫要轻视了她为好，当初可不就是这位最年轻的月娘，初出茅庐便捧出了云岫，不过一年就挤进了咱们的行列？现在她这么做，虽说会造成一时亏损，可对咱们的打击也是实实在在的，万一她之后再出奇招，咱们又当如何呢？”
琴娘刚压下的火气因着这话又燃了起来，她瞪了一眼对面之人，拔高了声音不屑道：“哼，就算她真有本事，那又如何？她月姝坊现在剩下的姑娘资质平平，再给她两年也未必比得过我手下的云岫！她得意不了太久。”
话音刚落，入口处便传来了叩门声，紧接着酒楼的侍女推开门，引着身后之人步入里间。
苏兮月紧随其后，信步走进这间天香阁最高档的雅间，她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一边走一边微微探头望向里间。
待她瞧见席间的三人后，脸上的笑容变得更灿烂了，快步走过去的同时客套道：“诸位姐姐竟到得这样早，是兮月来迟了。”
交谈被打断，三人自叩门声起，一直到苏兮月落定就坐，都一直在注视着她——她今日穿了件鲜艳的石榴红褶裙，裙头刺绣精致又不显累赘，恰好点缀了略为朴素的裙身，上身搭了件浅色衫子与红色半臂，一眼望过去简单又不失贵气，恰到好处的妆容也与她一起压住了这身衣裳。
她进门后自然地取下了肩上披着的狐裘交予侍从，胸前佩着的禁步随着她轻快的步子左右摇晃，简单的同心髻上簪了只金银小山钗，又辅以珍珠点缀，与额间若隐若现的浅金色花钿遥相呼应，低调中又尽显奢华。
但仅是衣裳首饰的华丽还不足以让她们长久注目，更出乎她们预料的是，苏兮月看上去和过去没有丝毫分别，仍是那么意气风发，精神饱满，不见分毫颓废与失意之态——她们看笑话的想法彻底落了空。
苏兮月权当没看见她们的眼神，自顾自地走向了最后一个空席位，坐下先喝了杯热茶暖身。
“姐姐们方才聊什么呢？”她放下杯子后环顾众人，故意对着琴娘说：“可是在说我？”
意有所指的话语再加上她那看似无辜的小眼神，瞬间让琴娘生了些尴尬，眼神回避着不知如何回答。
容娘见状抢先一步，赶在琴娘之前开口笑道：“闲聊罢了，这不是在猜你何时到么。”
说罢，她抬手招呼小厮开始上热菜。
苏兮月礼貌性地笑了笑，没多计较。她方才进门前大老远就听到了琴娘咋咋呼呼的声音，虽说隔着门听不清内容，但猜也能猜个大概了，左不过是炫耀、嘚瑟又或是大放厥词之类的。
随着关门声响，琴娘对面之人率先开口寒暄道：“听说月娘最近重新开张了？生意好不红火啊！我看着都很是羡慕。”
苏兮月脸上笑意不减，答道：“云姐您就别调侃我了，我这哪里是开张啊，不过是破罐子破摔，拿自己最后一点积蓄，请城里的百姓们来看看歌舞，指望着他们能多念着点我的好，要是我回头改行做其他生意了，能多照顾照顾我嘛！”
这话说得九假一真，原以为大家都会心里了然，笑过后顺势揭过这一话题，偏偏琴娘半点不遮掩地就把心里话说出了口：“哟，你月姝坊最近势头这么猛，还改什么行啊，直接掀了我们几个的饭碗，独霸京城的歌舞生意得了。”
苏兮月偏头看向琴娘，眼里带了些不易察觉的惊讶，脸上却是笑得更开心了，同时心中窃喜，她正愁找不到机会套点话呢，这就自己送上门了。
她赶忙笑着接道：“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最多算是回光返照。自打坊里少了拔尖儿的姑娘后，就没人撑得起大场面了，最多也就是能做些寻常水平的歌舞，怎么及得上姐姐们呢？就算我侥幸寻得些略有天资的姑娘，也比不上姐姐们手下的头牌啊，且不说仙乐坊的木槿姑娘赫赫有名，就是云梦坊的暗香姑娘，那也是京城里负有盛名的一号人物呢！”
话一出口，容娘和云娘那头赶忙与她来了几个回合的客套，三人愣是把席上的琴娘晾到了一边，自顾自地谦让与吹捧。
一番话过，苏兮月举杯就要先敬她二人，此时一直被冷落忽视的琴娘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月娘怕不是忘了，如今京城依旧是云岫风头正盛，她现在可是我的人。”
苏兮月闻言略显惊讶地望向琴娘，手放下的同时惊奇道：“哎呀，怪我疏忽，前些日子我见琴姐那般态度，还以为是云岫又要走了呢，毕竟，她曾经在我们月姝坊，不说呼风唤雨吧，起码也是‘一人之下’的地位，还从未受过这般委屈。”
说罢，又惋惜地叹了口气，继续道：“若不是我实在囊中羞涩，还真想将她重新要回去呢。”
琴娘冷哼一声，回道：“那你可以死心了，当初云岫可是自己找到我，说想来我们听雨坊的，她会愿意回你那儿去？别说你了，现在谁都挖不走她，我们可是有契书的！不过若是有人愿意用大半身家去换她，我倒也乐意。”
“我现在这大半身家可不值钱，”苏兮月无奈，转而把目光投向容娘和云娘，“二位姐姐呢？”
云娘道：“我们云梦坊小门小户的，供不起啊。”
容娘也跟着退让：“仙乐坊虽然不算小，可我也得为手下的人求个稳定，这番豪赌便不必问我了。”
琴娘见状得意了起来，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看吧，也就我们听雨坊能养得起这尊大佛，也只有我能把钱都砸在她身上了。瞧着吧，早晚有一天我会让她比‘往日’还风光。”
听她着重强调往日，苏兮月心中并无太多不适，她坦然迎上琴娘的目光笑着点头，颇为认真地道：“云岫是颗蒙尘明珠，我花了两年才褪去她身上的一层薄尘，眼下是无缘也无力助她继续闪耀了，琴姐肯如此为她费心思，自是最好，我想她定不会让人失望。”
来时还不情不愿的琴娘此刻听了恭维后心下大喜，稍加停顿后便想继续夸耀自己，不想却被主位上的容娘打断：“好了好了，再聊下去菜就要凉了，先动筷吧，咱们边吃边聊。”
资历最长的人都发话了，琴娘也只好暂且作罢。可几人和和气气地吃饭闲聊不到一刻钟，话题又被她扯回了自家宝贝的云岫身上，一路从自吹自擂说到了未来的规划和美妙畅想，说到最后干脆放下了筷子，眉飞色舞的样子仿佛和席上其他几人不是一个世界的。
“……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再跟你们说点实话吧——自打云岫过来后，我们听雨坊账上的银子每个月都在涨，能保持住的话，再过……”
“琴娘——”
终于，对面坐着的云娘出言打断，毫不客气地说道：“这么长远的计划，还是等你实现了再来与我们说吧，别回头出点什么意外，计划落空不说，还白白成了人家的避风港。”
苏兮月敏锐地捕捉到了重要信息，眼神不着痕迹地落在云娘身上，但话还未出口，一旁的琴娘又先她一步炸了。
“哼，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没能抢到好姑娘所以也见不得我好吗？”琴娘一手拍在了桌上，“实话告诉你们，我们那契书约定的可是五年！时间还长着呢，五年后我肯定会让她比之前还红，到时候她要什么有什么，还有什么理由要走？！”
眼瞧着有了剑拔弩张的趋势，容娘也不好再坐视不管，“好了！吃个饭而已，至于这么较真吗？回头传出去又会是一桩‘美谈’了。”
二人各自挨了一通不轻不重的数落后终于是熄火了，后续几人边吃饭边聊了些各自的经营状况，但说来说去都是些明面上就能看出来的东西，苏兮月听了一阵子，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临走前将她带来的名贵香粉送了出去，而后踏着几人的疑惑走出了天香阁。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宴会风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