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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隐入 屋外的一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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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蘅离开花园回到正殿的时候,宴席还没有结束,她装作无事一般品尝着佳肴。
彩云见她神情如常,猜测她应当已经不难过了。
言蘅看向对面,秦启在她之后也回来了。方才她说了一些划清界限的话,她分明感觉到秦启受到了影响,不明白怎么突然又一切如常了。
坐在秦启和韩承意之间的卜筮师不知是去了哪,并不在位上。言蘅看向上位,谢璟明也不在。
韩承意扭头看到秦启回来,端着酒杯,凑到秦启一旁坐下:“阿兄,你去哪了?”
秦启摇晃着金色酒杯,并没有回答韩承意,而是反问:“继之,你说什么人会刻意和你拉开距离?”
韩承意并不清楚秦启为什么会这么问,却还是回答他:“或是对方不喜,又或是对方担心阿兄你……”
是了。
秦启想了想,定然是言蘅担心他会陷入冲突之中才说出这些话,想让他自己离开。他们在一起三个月,若是不喜,当初就不会救他,也不会和他一路同行。
可在他决定要将言蘅带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冲突和危险本就无法避免。不能再让言蘅把他推得更远了。
“阿兄?”
韩承意轻唤了他好几声,秦启才回过神。
“阿兄是有心上人了吗?”韩承意一语道破。
秦启干咳两声,蜜蜡色的脸上似乎微微泛起一些红晕,如同夕阳一般。
韩承意顿时便明白了,嘴角微扬:“看来得让母亲帮忙打听一下是谁家的小姐了。”
言蘅看着对面的情景,微微蹙眉,有些摸不着头脑。秦启那是什么表情?怎么看起来似乎很……开心?
宫宴已经有一个多时辰,也快接近尾声。谢璟明还没回来,言蘅不由得多往上位看了几次。
永月宫决云殿,谢璟明和鸣路面对面坐在桌边。
鸣路正在用龟甲测算,几番下来得到了答案。
“陛下,经测,变动之灾仍未消解。”
谢璟明眉心一跳,沉吟着:“我倒是并不意外……”
“或许确如梁渠所言,言慕才是祸端源头。而言蘅,也并不是妖。”
鸣路总是对先前十年的测算结果感到疑惑。当初先王尚为鄢城君时,拜其为先生。彼时他的预言虽一一应验,但流传范围不广,然鄢城君了解之后便邀他入府,更是笃信其言,基于其所做的妖人预言而出兵勤王。
先王得到帝王之位后,命他重新测算皇室命运,他多番卜筮,发现仍有危机存于民间。先王组建毒夜,专门处理他所做的预言。然而几年后,危机竟陡然消除,经过几十轮测算,仍未发现危险。他将结果告知先王,经过讨论,认为妖人的危机已然消除。
此后几年间,他也曾暗自测算过,妖人的危机都没有再预见。连他也认为,这则预言已经未及应验便被消解。然而一年前,他又重新测算到这场危机。几番验证后,他察觉到危机正在扩大,赶紧将卜筮结果告知陛下,毒夜又被重新组建起来散入民间。
他经过日夜测算,发现危机起于颢帝。当初他确实也测算到颢帝二子中必有妖类。陛下认为,祸源应当还是当初战后未发现的颢帝二子。此后,他不断测算着危机的方向,地心谷、巽城、纶城……
陛下猜测言蘅是颢帝第一子,又被封为景和公主,普天同庆,非常可能是祸源,故而下达了诛杀之命。随后毒夜传回消息,纶城内发现言蘅踪迹,但似乎她暗中寻找着什么,陛下才又下达将人带回的命令。
如果危机确实是此二人引起,那此间十年为何危机会陡然消失,至今他也未明白。但在危机重新出现后,他经过多次卜筮作出了另一则预言。或许便是这则预言,令陛下对危机的存在没有太过担忧,但言慕未在其掌控中仍然是不被允许的。
“孤记得,你先前所作之预,应当可保天下安定。”谢璟明看向鸣路。
鸣路回答:“是,陛下。”
“既如此,虽然不确定二人谁才是祸源,但皆须有所为啊。”谢璟明单手扶额,似乎是在沉思。良久,他想到了什么:“言慕那里,若是能除掉,倒是也能解决危机。可言蘅……”
鸣路垂眸给出意见:“陛下,不若为其赐婚。若是对方不喜……”
“如此,倒也是个办法。言蘅在这里,不论怎样,对言慕来说,也是掣肘。”谢璟明像是想到了什么,唇角微扬,心情甚好:“孤倒是想到了个绝佳的人选。”
……
言蘅吃得有些撑,放下筷子看向四周。对面前排一个内侍走到一五大三粗的男人身边跪下耳语了一句,男人面色显然变了,匆匆起身,从侧殿离开。
言蘅状似无意地询问:“彩云,刚刚出去的那位大人是做什么的?”
彩云看向对面,凝视了许久才回答:“奴婢似乎见过,但并不知道大人的职位。”
言蘅左侧的田枕书冷言嘲笑:“这都不知道,那位是毒夜的首领,卻烔大人。说起来,你能回到王宫还得感谢毒夜的保护呢。”
言蘅扭过头,淡淡地看着田枕书,虽然言蘅没有任何恼意,但被盯得久了,田枕书有些心虚,大声质问:“看,看什么!”
“看你好看。”言蘅转回头,没再理田枕书。
田枕书一口火气憋在心头,既发不出来又咽不下去,气得筷子一掷,带着侍女出门消食去了。
言蘅只是看着对面的侧殿,微微凝眉,神色严肃。
不多时不见的卻烔和鸣路都坐了回来。谢璟明在内侍的陪同下坐到上位,为宴席的结束致辞。
午后众人在太极宫外不远的空地观看武将比试。晚上大臣们各自离宫回家,之后是一场宫内的小宴会。言蘅走了个过场,随后以自己今日办了许多事,身体劳累为由先回了宫。
除夕夜,除了必须守在贵主身边的奴婢和内侍,其他宫人都有自己休息娱乐的时间。言蘅索性屏退寝殿外的所有宫人,让她们休息去,自己独自坐在寝殿的窗户边。
又下雪了,月光很明亮,一片片雪花落在地面上,不多时就将前不久清扫干净的地面又铺满了雪。
嘎!
嘎!
言蘅的眼神从恍惚骤然变得清明。
屋外很安静,彩云她们应当都走了。屋外的一棵枯树上立着一只乌鸦,黑亮的眸子盯着下方的一切,不时扭动着脖子,发出几声叫声,在静谧的宫中格外响亮。
言蘅抬起右手,吹了个哨。
树上的那只乌鸦扭动了几下脖子,随后朝着言蘅的方向飞去,一个俯冲飞到了寝殿内,在落地的一瞬间幻化成人形。
“阿姐!”
老七甩了甩头上的雪,上前两步扑通一声跪在言蘅身前,低着头,似乎有很多想说的话又说不出口。
“小声些。”言蘅轻轻扣了两声桌子,随后单手撑着脑袋看向下方:“坐着。”
老七顿了半晌,才像是做了什么决定,盘腿坐下。
“你先说吧。”言蘅闭上眼睛假寐。
老七回答:“大哥带我追着妖人屠的脚步进了皇城,现在大哥在玄武街买了座宅子,我们住在那。我平日通过采买等事跟暗网的人联系。皇城里就我们两人。二哥守在纶城,三姐她们还在月荡山。其余人也都按照之前的规划行动,按部就班。”
“只有煦燊……”老七提到煦燊,脸绷得很紧,双手攥得骨骼生响。
“猜到了。如果不是出了意外,寰相通过引动木力生长导致的山体雪崩不会控制得如此差。他怎么了?”
老七牙齿咬得咯吱响,最终还是回答言蘅:“他投敌了。大哥打听到,他如今跟着毒夜混了。”
言蘅没有说话,沉默许久,她才缓缓睁开双眼。老七看向言蘅,那双眼中有失落和悲伤。
“我最早跟他说,一定会救他出去。我给了年幼的他希望,却让他看着我救下你们一个个人,直到最后。”
老七一拳打在地上,震得言蘅依靠的桌几也晃了几下,他愤愤地压着嗓音,也压着怒气说:“阿姐你本就没必要救我们。你能救下他已经的天大的恩情了。他还有什么不知足!如果没有你,他早就死了。”
“我们之间有交易,我救下你们,你们给我卖命。银货两讫。”
老七低下头:“可他没有为你卖命……”
言蘅冷笑一声:“我给你们下毒,胁迫你们。所以他所为,也没有完全出乎意料。”
老七没有说话。言蘅还以为他们不知道下毒的事,其实他们早就知道了,从来就没有毒。
言蘅叹了口气,眼神锐利,她话锋一转:“不说他了。如今有人叛变,我们的行动必须作出改变。第一件紧要的事,便是赶紧给纶城传消息,所有人立刻转移位置。”
老七清楚事情的严重性,他说:“大哥想到了,之前已经吩咐纶城的人收拾东西,等今日我从你这得到准确的消息后就告知那边。”
言蘅点头,又问:“煦燊知道月荡山的事吗?”
老七摇头:“他们几个都不知道,我和二哥也是前些日子才清楚三姐她们在做什么。”
“好,传消息,包括言慕的山寨,所有人去月荡山。毒夜恐怕要对那边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