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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绝情之人 ...

  •   慕时萤惊愕地看着她:“母亲你知道,你一早就知道……”

      所以即便知道齐则娶她怀揣的是什么心思,还是毫不犹豫地把她送了过去。

      慕妍选了皇家,就用她去搭侯府这条线。

      “为什么……”

      不对,她明明早知道了答案。

      慕时萤扯出一声苦笑:“母亲,我从来都不重要吗?那母亲可知,齐则想要一个女儿,取名齐雁,性子活泼,长得像我……或许也不是像我,即使这样……也无所谓吗?”

      这些话语卡在喉咙深处,每吐出一个字都扯得生疼。

      她看向高台之上的女人,盼着她的脸上能有半分松动。

      可她依旧风轻云淡道:“这是你和这孩子的福气。”

      她定定望着母亲那张永远端庄得体的脸,瞳孔深处的光渐渐凝固,变成一潭死水般的黑。

      千言万语最后化成一句:“是,女儿知道了。”

      “真知道,还是假知道?”而慕夫人又缓缓开口了,“慕时萤,你不要觉得我待你无情。这世间女子多是婚事不能自主,你既要郎君称心,又要他死心塌地,也得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

      “没有妍儿的本事,就别做些痴心梦,该糊涂时就糊涂,好好当你的侯府夫人,对所有人都好。”

      屋内一片死寂,良久又是一声:“女儿谨遵母亲教诲。”

      慕夫人抬眸看了她一眼:“好了,下去吧。府里还有账册等着对。”

      慕夫人起身,在仆妇的搀扶下与慕时萤擦肩而过,连衣角都不曾相触。

      正堂转眼空寂,慕时萤也跟着退了出去,随意地在家中散步。

      忽然就走到一个精致的院子里,那是慕妍的住所。院中丫鬟正在洒水打扫,擦拭里面的物件,廊下挂着鎏金鸟笼上,那只红嘴绿鹦哥还在说着吉祥话,一切都如慕妍出嫁前的模样。

      母亲她从不是绝情之人,她只是待她无情而已。

      她继续往前走,沿着青石小路拐了弯再向前,又是一个空院子,但和刚才的院子截然不同。看着似乎已经荒僻了,就连她曾经种下的芍药也全部枯死。

      慕时萤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怅然地望着院子,熟悉又恍若隔世。

      “夫人,别坐,我替你擦擦。”

      花巧见她要坐在院中积灰的石凳上,忙喊住,可慕时萤没有管她,直接坐下,合上眼,树上的枯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她心底也平静了些。

      她的爹娘是联姻,没有感情一切只为家中利益。母亲喜欢女儿,在生下一个男孩后,第二胎就开始祈求菩萨赐给她一个可爱伶俐的女孩。

      她怀了十个月,满心欢喜地等着生产那天。

      但是她却险些要了自己母亲的命。胎位不正,大出血,慕夫人哭着求着不生了,将她保下来,可产房外的男人只下令“保小”,不用管她的死活。

      她在剧痛下,绝望地等待死亡,最后痛晕过去,整整昏迷十天。

      再度醒来她和孩子都没有事,如她所愿是个女儿。

      可当天来到摇篮旁,看着里面熟睡的婴儿,慕夫人第一次感到恶心作呕,吐了出来。

      她们母女俩大概是天生的冤家吧。

      好在后面母亲带了慕妍回家,全了她抱女儿的心愿。

      这个女儿和她想的一样,聪明伶俐又可爱。

      “夫人,咱们该走了。”

      直到花巧喊了她一声,慕时萤反应过来,她在慕府待太久了。

      慕时萤带着花巧离开,一只脚才踏上马车,却怎么也不愿再进去。

      想着日头尚早,干脆下来。

      “夫人?”

      “我想上街走走。”

      市集正热闹,蒸糕的甜香混着酱醋坊的酸气在空气中浮动。慕时萤停在一个卖绒花的摊子,正看着,耳边传来“铛——铛——”的锣声,紧接着是浑厚的鼓点。

      这声音由远及近,街上的人群被吸引驻足,看清楚是何事后,人群如分浪般退到街道两侧,有个戴方巾的书生差点撞到她的身上。

      正要在心里抱怨一句,就听有人高喊:“是状元游街!”

      她想起昨日齐则说过,今年科考已经结束,今天是放榜日。榜单才出,今年的新科状元已经被换上红袍,上了街。

      尽管科举三年一次,京城的百姓对这事还是很热衷,大家停在路的两边,个个伸长了脖子张望,茶肆二楼的客人跟着探出大半个身子。

      先是八名红衣差役手持“肃静”“回避”的朱漆木牌开道,其后跟着鼓乐仪仗,笙箫齐鸣,金锣震天。

      一匹雪白骏马缓步而来,马背上的青年二十出头,一身大红织金蟒袍,腰间玉带璀璨生辉,乌纱帽两侧的金花映着日光。他生得温润儒雅,唇角噙着一抹意气风发的笑,整个人如明珠生晕,光彩照人。

      眼见他微微抬手,向两侧百姓致意。

      街边绣楼上胆大的姑娘,直接喊了起来:“状元爷,看看奴家。”

      边喊着,那姑娘顺手抛下一个香囊。有了人出头,其他姑娘也纷纷耐不住,状元三年来一个,可今年的状元生得年轻又俊美,属实不多得。

      姑娘们铆足了劲,在楼上喊着,扔花的扔花,抛香囊的抛香囊。

      眼看那位新科状元身上被砸了不少东西,脸上的笑意都有些勉强,一时竟不知是福还是祸。

      慕时萤在路边捏起手帕,不禁掩嘴一笑。

      不想再抬眼看去时,就和那状元爷对上眼,顿时一怔,那人刚才冲她笑了?

      可很快,她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只是意外撞上了而已。

      那位状元骑着高马,顺着街道继续向前走去。原本堵在道路两边的人群,也跟着他开始流动。

      慕时萤脚下得了空隙,趁机溜走,在街上胡乱逛了一圈,等逛到心情好些了,又才打道回府。

      才进府中,丫鬟就前来相迎:“夫人,您可算回来。”

      “怎么了?”

      “侯爷正等着您。”

      慕时萤闻言脚步微顿:“侯爷在何处等我?”

      “在花厅呢。”丫鬟脸上带着喜色,“侯爷特意请了太医院的张院判来为夫人诊脉。”

      张院判是专为宫中贵人看诊的御医,她前日落水请的便是他。没想到齐则又把他请来了,就为了诊个平安脉。

      她抿了抿唇,齐则还真是在意这孩子。

      花厅内,齐则正与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低声交谈。见慕时萤进来,齐则起身走来:“回来了?今日出门可还舒心?”

      慕时萤福了福身:“多谢侯爷关心,一切无恙。”

      她的目光掠过齐则肩头,与那位老者对上视线。

      “这位是太医院张院判。”齐则侧身引见。

      “有劳院判。”

      慕时萤坐下,取下手腕上的佛珠串,将手递过去。

      张院判把完脉,起身拱手行礼:“胎象平稳,只是夫人肝气郁结,需调理心绪。老朽开几副安胎养神的方子,夫人按时服用便是。”

      “还有一事。”张院判摸了摸胡须,隐晦地说道,“怀孕前后三月是关键期,还请侯爷夫人注意,别出了差错。”

      齐则慕时萤立马反应过来,尴尬地对视一眼,只庆幸昨晚意外停下了手。

      慕时萤勉强一笑:“多谢张院判。”

      “无碍。侯爷已向陛下请旨,夫人今后有什么需要的,尽管传唤老夫。”

      慕时萤看了眼齐则点头:“好。”

      齐则低声嘱咐老虞备上厚礼,又见张院判似有话要说,跟着走了出去。

      眼见四下无人,张院判又才说道:“孕期女子气血有变,性情大变也是常事,若届时夫人做出什么不合常理之事,还望侯爷多担待。”

      “这是自然,有劳张院判提醒。”

      齐则听了不甚在意,左不过是闹点情绪,慕时萤真要闹由着她便是。

      张院判见他开口保证,心里也安心了些,那位夫人肝气郁结,脉象弦紧,显然是忧思过度,这般脉象的孕妇,哪怕现在还克制,到后面十个有八个都要闹情绪。

      他在太医院多年,昭武侯的那些传闻,他从前也听过一二,原以为是个嗜血冷性之人,现下看来待他夫人还算体贴,那他也不用过度担忧了。

      把人送走,齐则回了花厅,就见慕时萤一手托着脑袋不知在想什么,都没注意到他。

      齐则也不出声,只静静立在门边打量她。慕时萤平日里总爱穿些杏红藕荷之类的暖色衣裳,今日换了件湖水蓝长裙,倒是格外衬她,显得清冷淡雅。

      “侯爷。”从思绪中抽出,慕时萤这才回过神来,发现齐则正盯着她。

      “你今日衣裳颜色倒是少见。”

      慕时萤看了眼身上的湖水蓝长裙,想起自从她得知齐则喜欢性子活泼的女子后,连穿衣风格都配合着换了,现下他应当是看着觉得别扭,点她来了。

      不过这倒提醒她了,刚才她就在想,她要是提出和离的事没有由头,慕家那边肯定会阻止,不妨就让齐则来提出这事。

      齐则能接受的是和慕妍性格形貌相似的慕时萤,所以反过来就行了。

      慕时萤不由得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原来让齐则厌倦她竟这么简单,做回真正的慕时萤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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