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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夜思离 ...

  •   夜色渐深,齐则处理完公务,踏着月色去了慕时萤的院子。

      一进院门,便发觉比往日暗了许多。他平日公务繁忙,常常忙到深夜,但不管他来不来,慕时萤总会沿着小径挂上一盏盏灯笼,替他照亮归路。

      今日却一盏都没有。

      他脚步微顿,心里掠过一丝异样,但转念一想,或许是她今日忘了,倒也无妨。

      刚进院子,便见一个丫鬟端着铜盆从屋里出来,抬头见是他,连忙行礼,是慕时萤的陪嫁丫鬟花巧。

      “夫人睡下了?”

      “回侯爷,夫人刚梳洗完毕。”花巧恭敬答道。

      亥时一刻,慕时萤向来习惯等他,哪怕他不来,她也会等到二更末才歇息,今日却早了许多。

      他推门进屋,屋内烛火轻晃,慕时萤已褪去外裳,只穿着一袭轻纱寝衣,薄如云雾,衬得身姿窈窕。她背对着门,乌发垂落,雪白的后颈在烛光下莹润如玉,明明只是静静站着,却无端勾人心魄。

      听到动静,慕时萤回过头,见他进来,似乎是没有料到,还有些微愣。

      只是那眼神,让齐则不知怎的想起昨晚,慕时萤醒来后看他的眼神中也隐隐透出一股防备,竟让他生出一丝不安。

      可不过眨眼间,她又提着裙角小跑过来,扑进他怀里,仰着脸问道:“侯爷今夜怎么才来?”

      嗓音娇软,眉眼含情,是他最熟悉的模样。一时竟松了口气,齐则伸手揽住她的腰,垂眸看她,心底那点疑虑渐渐散去,声音下意识轻了很多:“近日科考刚毕,公务冗杂,耽搁了些时辰。”

      齐则看着她喉结微动,蓦地想起洞房那夜。

      那时她粉黛卸下依旧满面霞色,她不爱说话,规规矩矩按着礼数应答,只有在他问话时才会说些别的。与订婚宴上醉酒娇憨的模样判若两人。若非那张与记忆里无二的面容,他几乎要疑心娶错了人。

      后来他就知道了,姑娘第一次怕生罢了。后来慕时萤同他熟稔后,也爱同他玩笑撒娇。有时他都忍不住感叹,她和慕妍真是两姐妹,长得相似,性子也像。只是他家时萤更懂得分寸,乖巧懂事得让人心疼,有时也更让人摸不透,似乎藏了什么。

      不过这世上每个人都有不愿为他人知晓的一面,慕时萤不说他也不会去追究,毕竟……他也一样。

      原本放在腰间的手,开始不自觉地隔着薄纱游动,温热的气息散在颈间,耳鬓厮磨。

      眼看着形式快要控制不住,慕时萤又静静地提醒一句:“侯爷似乎忘了,我已有身孕。”

      像是被泼了盆冷水,让他逼着自己从头凉到底。

      齐则动作骤僵,眼底欲色未褪,却不得不强自按捺。他危险地眯起眼,指腹摩挲着她嫣红的唇瓣:“初期应当没事。”

      “那万一呢?”

      当真只是替身,竟没有为她考虑半分。

      眼见她眼尾泛红,齐则终是停下手中动作,转而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床榻。

      “侯爷?”慕时萤声音大了几分,带了些怒气。

      齐则没回她直接将她放在床上,眼看自己今晚是逃不掉了,正想作罢。又见对方呼了一口气,别开眼扯过被子将她盖住,似是泄气了一样说道:“你先休息吧。”

      慕时萤一顿:“那侯爷您……”

      话未说完,她的视线不经意扫过他腰间,顿时明白了什么,慌忙垂下眼睫,再不敢多言。

      等齐则过完凉水回来,慕时萤已经安歇下,合着眼呼吸匀称。他叹了一声,走过去灭了烛火,睡在她的旁边。

      夜色更深,原本安然入睡的慕时萤坐了起来,收了刚才娇俏的模样,一张素净的脸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清冷,双眉微蹙,目光静静地落在身旁熟睡的男人身上。

      他剑眉舒展,平日里凌厉的轮廓此刻柔和了许多,倒显出几分难得的温润。

      洞房花烛那晚,她也如这般无法入眠,半撑着身子悄悄看着齐则,边看还边傻笑了出来。只觉得自己那儿来那么好运,能嫁给这样俊逸非凡又位高权重的夫君。

      如今才知,天上哪有掉馅饼的好事,便是掉也落不到她身上。

      如果她不知背后的真相,倒能像刚才一样同齐则演一辈子,只是连最后的一层窗户纸都被捅破,要她如何再装作无事发生?

      慕时萤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将目光收回。

      她想好了,她要和离。

      但女子在这世间无立身之本,要是和离了就只能回娘家,所以她得先回家去问问。而且齐则是当朝重臣,在外人看来并无过错,贸然和离只能是她理亏,如果能得娘家支持,她也好过些。

      慕时萤俯身下倾,又在双唇即将触碰之际停下,隐恨道:“齐则,你混蛋。”

      第二日,天光微熹,慕时萤便已起身。她为齐则整理朝服时,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回门之事。

      齐则向来不过问她的行踪,闻言只是略一颔首:“早去早回。”

      语气平淡得仿佛她只是去逛个园子。毕竟怀了身孕回娘家报喜,本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于是等齐则走后,她也收拾完,带着花巧出门。

      车厢内,她低垂着眼,目中无物。花巧规矩地坐在一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她俩其实并不熟。

      花巧是她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丫鬟,但真正听命的是她母亲——慕夫人,把她派到慕时萤身边,明为伺候,实为监视,生怕她做出什么有辱门楣的事来,损了慕府声誉。

      所以有时她也羡慕别户人家的小姐,身边有个贴己的小丫鬟,两人私下里说说笑笑。

      而她……慕时萤悄悄瞥了一样旁边坐得板正的人,心里叹了一声:算了吧。

      马车一路行至慕府,慕时萤在婢女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慕府的下人先去替她通报,等一切准备妥当,赶来禀告:慕夫人在院中正堂候着。

      慕时萤在婢女的搀扶下前往,路上随便瞧了眼家中的模样,没什么变化。她出嫁两年,两家隔得不远,但非节假日少有回门,只因不合礼数,恐遭人闲话。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她的母亲根本不会挂念她。

      一路走到正堂,一名中年女子端坐正中看着她的到来。她身着檀褐色织金褙子,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正中一支点翠凤头簪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唯有眼角几道细纹透露出岁月痕迹。

      见慕时萤进来,她略抬了抬下巴,连嘴角扬起的弧度都标准得不见一丝情绪。

      如若是旁人见了,只怕会以为她不是慕夫人亲生,但她是,而且还是她唯一的亲生女儿。

      “女儿给母亲请安。”慕时萤福身行礼。

      慕夫人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慕时萤的腹部,淡淡道:“听闻你有喜了?”

      慕时萤垂眸应道:“是,太医说已有两月。”

      “嗯。”慕夫人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杯盖与杯沿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能早日为侯府开枝散叶,也能助你巩固地位。”

      “母亲说的是。”

      堂内一时静默,只听得窗外竹叶沙沙作响。慕夫人将茶盏放回案几,瓷器与檀木相触,发出一声轻响。

      她们母女俩向来少言。

      “既然有了身子,就该好好养着。无事少往外跑,免得生出事端。”

      “母亲。”慕时萤忽然抬头,看着眼前如冷玉一样的人打了个寒噤,却又定下决心开口,“女儿这次回来,其实是有事相求。”

      “何事?”

      “我……我想……”

      慕夫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她最不满的就是她这女儿犹犹豫豫,遇事不决的样。

      眼看她吸了一口气,又才提起勇气,抬头望向自己:“我想和离……”

      慕时萤话音未落,慕夫人手拍在案几上,杯中茶水四溅,惊得她身子一抖。

      “荒唐!”她本无波澜的脸上出现愠怒,“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混账话?”

      慕时萤被这突如其来的怒斥惊得身子一僵:“母亲,我……”

      “住口!”慕夫人冷声打断,“侯府夫人,怀着身孕要和离?你是存心要让侯爷和我慕府难堪不成?”

      她考虑了慕家,考虑了齐则,唯独不念及她分毫。

      “你姐姐贵为皇后,母仪天下。你兄长弱冠之年便官居四品,前途无量。”她顿了顿,目光如刀剐在慕时萤身上,“慕家儿女,唯独你——”

      话音戛然而止,却比说完更令人难堪。

      忽而,她又放轻了语气反问:“慕时萤我问你,如若不是当初侯爷求娶,你觉得你能落个什么婚事?”

      她的才貌在京中并不出名,依仗着家中关系,最多能嫁个四品官员,但各方条件肯定远不及齐则。

      这门亲事,是她高攀了。所以,当时齐则一提出,母亲立马应下。

      同时,她的哥哥虽有从龙之功,但功劳并不显著,也没其他人那样得皇帝重用。若她能嫁给齐则,也是为她哥哥官途多了份保障。

      但……

      “母亲,我知道这是门好亲事,但母亲可知侯爷心里真正装的人是谁?她可是……”慕时萤压低了声音,试了好几次,也无法将那个名字说出口。

      “是妍儿。”而慕夫人轻飘飘地替她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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