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读》一时半会

38、第 38 章

　　本来是说游学结束的下一周去看电影的，但不巧田野被母亲强制去试了三个不同的数学补习班的课，于是看电影这件事只能推迟了。
　　等到两个人再都有时间，已经十一月了。
　　好在这个电影反响很好，哪怕一个月过去，电影院仍有排片。终于到了十一月第一个周末，两个人如约去看了那场电影。
　　看电影之前，于犬脑子里老是想着那些老套的情节，毕竟这个电影也是讲少年的恋爱故事，如果这是在爱情剧集里，也许她还会在看到相应情节的时候能牵一下田野的手？
　　可惜于犬并非爱情故事里通常的主人公那样勇敢，或者说鲁莽。她知道自己能被知道心意的机会只会有一次，它要是正式的，体面的，而不能是因为看恋爱电影碰了一下别人的手就被揭发了。
　　再者，于犬非常喜欢“故事”，看电影的时候，她总是全神贯注的，小时候妈妈放不下她把她带到电影院看了一部特别深奥的电影，她什么都没看懂却也看得入迷，这一次当然也不例外。等她再想起来关于电影院的浪漫情节的时候，电影已经结束了。
　　“看完啦。”田野伸伸胳膊，缓解一下久坐的疲劳。
　　“嗯。”于犬眼睛又不聚焦了，田野知道，每当这个时候，就说明于犬在神游。想到这里，田野问出口：
　　“在想什么？”
　　于犬看着脚下的石板路说：“网上很多人不喜欢主角，觉得他不管大多数人去救爱人是错误的。”
　　“嗯，所以？”
　　“我不这么认为。”于犬说完，抬起头来，“人本来就是自私的，电车难题，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我的挚友、家人，另一边是再多的人，我也不会理会，和我无关。”
　　于犬的眼神里流露出坚决，好像她真的面对着两条冰冷的铁路，要做一个选择。
　　“你…说的很对，我其实也这么觉得，不过，我一直以为你是那种‘主角式’的善良的人呢。”田野停了下，“不过，话说回来，即使你这样想，想画故事的理由也还是想帮助别人？”
　　“这两者不一样，我当然想帮助别人，而且本来我也喜欢画故事，这是一场很不错的交换，虽然很难说是否公平。”于犬看着田野，条理清晰地阐述着自己的观点。
　　“但这不代表我不自私，我不做任何力所不及的善良。”
　　“亲近的人一定会更重要，对他人的善意，是有就拿出来，没有就没有，就是这样。”
　　田野惊讶于于犬平时看着其实很“感性”，但谈到一些和“观念”有关的问题时，她虽然仍然用感性的口吻，却把握着不错的逻辑。
　　而且这样的观点，田野很喜欢，她想，于犬亲近的人一定都很幸运吧，有一个人能坚定地对你说，世界和你，我一定优先选择后者。她会在这个行列里吗？也许吧。直到现在，她都不太清楚于犬心里对自己的定位，她不知道当初她在于犬面前哭，于犬说的那些话是不是哄她的。
　　不要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她母亲常这样告诫她，朋友也好，恋人也罢，都要留一个警戒线，不能把肚皮全部露给别人看。田野很恨母亲的一切诡辩，但她不得不绝望地承认，自己已然被打上了烙印，她对待亲密关系，就是更加怯懦谨慎，这对她好处很多，坏处也不少。
　　“电影里别的不说，起码主角真的很勇敢。”过了一会儿，田野就提出这个新的议题。
　　“仔，你觉得最勇敢的爱是什么呢？”
　　“很难说。”于犬停顿片刻，“但我来说的话，在一段未表明的爱里，哪怕两情相悦，双方都不知道对方的感情，且不提别的阻挠，人即想爱得得体，不想打扰喜欢的人，于是遮遮掩掩。”
　　“哈哈哈，是呢，你很会总结暗恋的人的心理。”
　　“嗯～不过呢，不去打扰，怎么能知道对方的感情呢？人很复杂的，你说不清楚她上一秒还嫌弃你，下一秒就心动了，但也可能是你的变态的自恋幻想！”
　　“所以…”
　　“所以，综上所述，在暗恋里最勇敢的爱就是——”
　　“不要脸。”
　　田野大笑出声，她实在想不到于犬哪来那么多歪歪道理，讲的还正儿八经的，让人以为她要说什么惊天大秘密。
　　“行啦！有那么搞笑吗？”
　　田野还是止不住笑，一把掐住于犬的脸蛋，“有啊，小屁孩，一肚子怪话。”
　　于犬被掐住脸，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那你呢？你觉得最勇敢的爱是什么？”
　　于犬反问。
　　“嗯…不是在暗恋里，在广义上的话，对我来说，就是为了这个人改变自己一直固持的某种深入骨髓的东西吧。”
　　“比如怀疑的人因为爱变得坚信，瞻前顾后的人因为爱变得一往无前…”
　　“甚至是，勇敢的人，变得怯懦。”
　　“变得怯懦，她的爱也仍然是勇敢的吗？”于犬歪歪脑袋问。
　　“是，对我来说是。”
　　“嗯，很有趣，听上去很矛盾，其实又不是。”
　　她听懂了，田野会心一笑，这就是为什么她喜欢和于犬聊天，于犬总能从她的观点里，知会到她最想表达的念头，和她说话总是异常地轻松，不用过多地解释。她总觉得自己和于犬在某种意味上有着不可思议的相似。
　　明明一个人的灵魂形骸放浪，自由洒脱，一个人坚实具体，脚踏实地，但她能捕捉到于犬脑中对某些观念的不可理喻的固执，和自己对于某些事情激荡的叛逆，好像她们的这一切都与对方的底色产生了不可思议的共振。
　　这一生中，很难遇到像这样的事，而每一次这样的相遇，都是宝贵的礼物。
　　当然，田野也这样想，
　　她好像越来越控制不住，希望成为某人心中的某种特别。也许，可以是恋人的那种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