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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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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犬初中的环境过于压抑,到了初三,许多孩子们晚自习都留到十一点才离校,考完试哭更是常有的事,但这个时候,于犬要面对的麻烦却不只是这些而已。
乐月却不一样,是他拉着于犬逃出深渊,是他唤起于犬心里的“叛逆”色彩。
他们一起逃晚锻,一起去偷吃关系好的数学老师的零食,不为了吃,只为了捣蛋。他们午休也卡迟到,被抓住会在寝室门口被狠狠骂一顿,于是有一天,乐月干脆直接拉着于犬躲在车库聊了一中午的人生。
在所有人挣扎于成绩、分数时,乐月把于犬蛮不讲理地拽了出来,和她谈论起宇宙与大海。初三为数不多的自愿的体育课上,许多同学最后都选择不下去上课。但那天大雪纷飞,川城十年没下过这样的雪,于是乐月果断拉着于犬抛下楼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试卷与习题,奔向了那场白色的狂欢。
两个孩子拿走器材室的羽毛球杆,又顺走一个排球,在冰冷的大雪天里,用羽毛球拍推进着排球,你传给我,我传给你,肆意地奔跑着,拼劲全力,丝毫不在乎自己冻僵的手。
“于犬!我今天早上做了一个梦。”乐月边跑边朝于犬大喊,使劲戳一下把球穿给她。
“什么梦!”大雪与烈风呼啸,却吹不散女孩的声音。
“我忘了!但是我醒了不开心,我说如果今天下场大雪,我就不去死。”
“哈哈哈哈哈哈哈!”于犬哈哈大笑,乐月赢了,天空真的为了他下了场大雪。
“老天还是想留住我的!”乐月跑着,在大雪里喊着。
于犬心里突然强烈地酸涩起来,眼里涌起一股暖流,哗哗地冲出眼眶。
她想起昨天车上妈妈说的话,她从前是个多么优秀的孩子,现在妈妈却对她说“你未来该怎么办”,她一下觉得自己这么久以来的自我麻痹,傻傻地相信总会好的,但三年了,她再也不像从前那样优秀。
父亲也总是和她有着尖锐的矛盾,他的话语里于犬从来感受不到温暖,明明初中以前,父亲从未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小学时她记忆里的父亲,总是放学后她和母亲开车去酒吧接他时会见到一下,便在没出现。
只因为一句浪子回头金不换,她便被要求原谅父亲的一切罪过,尽管父亲从来没懂,也从来没学过,怎么来爱一个陌生的女儿。尽管他的爱,写得如此丑陋,年仅十二岁的她,竟然被教导,让着父亲。
昨天夜里,父亲再一次用她的成绩辱骂她,他太吵了,声音好大,忽大忽小,这样最是能把她吓到。她不明白,母亲说什么都可以,因为她参与了她的成长,父亲呢?她压力很大,回来却又要面对新的压力,那天晚上她很恐怖,在辱骂声里,突然不说话,使劲往玻璃门上一砸,竟然打碎了玻璃。
她手上却滴血不留,不过也因此,父亲加剧了辱骂,甚至使劲捶墙来表示对她行为的怒斥。而母亲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孩子暴露出凶戾的样子,则是害怕,愈害怕愈发问,只是那样的环境下,显得像审讯。
于犬也被自己吓了一跳,她一下逃进自己的房间,快速把门反锁起来,门口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就是你把她养废了”
“她以前从来不锤东西,你能不能反思一下你自己。”
“你怪老子?”
于犬听着,越听那个人的声音心脏越是绞痛,她使劲用手堵住自己的耳朵,门外却不断传来敲门声。
“于犬,你给我把门打开,我今天就来好好和你算下账。”于犬眼神惶恐起来,她的房间有备用钥匙,而现在门锁已经转动了,她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摔到了门口,又马上起身扣住门锁不让她转动,但是门锁扭动的太快,不断地摩擦着她的手掌,但她无论如何不能让门打开,她太害怕了,门锁高速旋转,擦破了她的手指和指甲,里面渗出血来。她的眼泪止不住地落下,身体大幅度地抽动着,她想大叫,却不知被什么锁住喉咙,喊不出声。
这时,妈妈终于推开疯癫的男人,强硬地把他拉走,又重新站到于犬的房门口,听到房间内传出阵阵的哭泣,她的心也揪得死死的。她最了解于犬,于犬善良,有热情,有理想,越是知道,看到越不一样的于犬,她越是心痛。
“崽,幺女,给妈妈开门好不好,有什么我们慢慢讲,以后不乱打东西了好不好。”
于犬抽泣得越发恐怖,眼泪粘满了她的脸,干透的和新流出来的泪水霸占了整个脸颊。
“我…我想……自己安静一下。”她逞强着说出这句话。却听到妈妈轻轻扭开门锁,紧紧抱住了倒在地上的于犬。
她的手上流满鲜血,越来越凶狠地哽咽着,“我不是故意的…哼…嗯……我不是故意的。”
“好,妈妈知道。”
“于犬!回啦!”这声叫唤把于犬从昨晚的回忆里拉出,她的眼泪在冰冷的风雪中风干,和乐月飞跑着回了教室。
“老子手都冻红啦!”回了楼上,乐月操着大爷口气说道。
“我还不是,你看!”于犬伸出通红的手,已经没有知觉。
“走,下节课使劲学!老子教你!”乐月开朗地笑着,于犬也笑了。
“好啊!考一个高中,牛逼的,做给他们看,我们就是六得不得了!”
就这样两个少年在烂土堆里顽强地生长起来,最终,虽然他们不在一个学校,却都去到了不错的地方,获得了一个,那个看不起他们的老师,怎么也想不到的结局。
于犬至今感谢乐月,感谢那段经历,那铸就了她柔软又坚韧的灵魂,她从不是一个“完整”的人,她从前的生活其实很多时候都一地鸡毛,她和乐月却一次次用极其荒谬又童真的方式反抗着,学会去克服自己的弱点,为了那遥远却微微可见的理想,不断地重新活下去。
于是她才站到了田野的面前,以这样,最能使田野心动的姿态。
不过,她先前几乎从未与田野提起过这些从前,有也很少。这样爱撒娇的人,却不爱暴露自己真正的弱点。
也因此,田野无法知道于犬多么看重自己,无法知道她因何而勇敢强大,又因何而胆小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