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读》一时半会

23、第 23 章

　　寒冬席卷这座热烈的城市，在下一个春天来临前，狠狠地留下它的痕迹。
　　转眼，于犬快要上完寒假的美术班了，但田野还没如她所说的那样，来看过她。
　　美术班的老师总忘记开暖气，于犬又不擅长和陌生人说话，哪怕是提需求。
　　于犬有时候想，是不是学美术的都这样，否则怎么没人提，不然，就是只有她真的被冻到。
　　每天晚上她都要拖着她冻得没知觉的脚赶地铁回家。
　　妈妈让她加了很多衣服，但脚上还是冷。
　　终于，到了快要结束的这天，田野来了。
　　“还在上补习吗？”
　　“在，但快结束了。”
　　“发我个定位，来找你玩。”
　　于犬拿着手机深吸一口气，难藏心里雀跃。
　　“好。”她将定位发过去，等待着田野。
　　于是，中午于犬正独自坐在外面吃外卖，就远远地看到女孩走过来。
　　今天穿得很厚，戴了围巾，看上去不会冷。
　　“中午好呀，怎么自己坐在这？没交朋友啊？”
　　于犬急忙咽下嘴里包着的土豆丝，“咳…”
　　“这个是短训，没必要交朋友。而且，交朋友很累。”
　　于犬站起来，把外卖盒丢到垃圾桶。
　　“转转？”
　　“好～”
　　她把手揣进兜里，走在女孩身边，引她去看画室。
　　“哇，以前我也去过别的画室，但没你们贴画贴得多。”
　　“前男友？”
　　“非得说吗？！”
　　于犬看她被逗得有点恼，得逞一样地笑着。
　　“你说这话不就是暗示我提？”
　　于犬说完头就挨了一下，“神经，谁要你提。”
　　“你画的在哪？”
　　“嗯哼～”于犬伸伸脖子，往前面贴的画上够。
　　其实到高中她才说服母亲让她走艺考，以前她没上过考学班。都是师父带她画着玩，这师父年纪也不大，三十来岁，也许怕她早早接触，只让她凭兴趣画。所以上高中，她得先上基础班。
　　不过她算是基础班里最优秀的那几个，进度比别人快，班里只有一个女孩和她进度一样。
　　她俩画下一张的时候，别人还没画完上一张。
　　“嗯～你的风格倒是和你这个对手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她的感觉清淡些？不知道这么比喻对不对，你的这个，很强烈，像你本人。”
　　“嗯？你这么专业的呀？老师说我的色调浓郁些。”
　　“嗯～天赋啦，别太惊讶。”
　　“真的很有你本人的性格。”

　　像你本人，爱得五体投地，活得肝肠寸断。

　　“好吧。”
　　两个女孩在画室里盘旋许久，一搭一搭说着话。
　　“平时这个时候你干什么？”
　　“嗯…住校的要睡午觉，我不住校，没床睡，把补习班的数学写了，就继续画，所以比别人快嘛。”
　　“这么卷？下午不困？”
　　“不困，我作息很健康的。”
　　“好吧，还想让你睡午觉来着，别让我打扰你休息。”
　　于犬笑笑，
　　“不打扰。”
　　“嗯，我下午要去图书馆了，我们下楼？”
　　“好。”
　　两个女孩在楼下聊了会儿天，田野把头凑得离于犬很近，近得让于犬感受到她的呼吸透过她的围巾，洒在自己的脖子上。温暖又带着些许痒意。
　　田野突然抓起于犬的手，说道：“你手好冷。”
　　“我每天回家脚都冻得没知觉。”
　　“傻狗，画室不开空调呀？”
　　“没遥控，不好意思让老师开。”
　　“下午让你老师开，怪不得天天感冒，冷不知道说。”
　　“好——”
　　“不能和你说了，我真得走了，这班错过了，又要等半小时。”
　　“嗯，拜拜。”
　　“拜拜。”
　　田野最后用力地抱了于犬一下，转身离去。
　　于犬定定地看着她，看着光秃秃的世界里最后一抹颜色，渐渐走远。
　　那天晚上，她突然很想田野。
　　符光玉说田野不会和女孩在一起后，她好几天没和田野说话时没想。约会后分别，她没想。寒假这么久了，她没想。
　　她以为她冲动的喜欢要结束了，这天田野来看她，她晚上却止不住地想她。
　　想到，她不得不转移注意力，去看小说，小说的最后却不美满，暗恋者只静默地看爱的人走远。
　　她从前和乐月说自己如果不是爱画画，还社恐，可能会做演员。
　　她每次看故事，都能把自己当成其中的任何一个角色。
　　她会如里面的角色一般哭笑，会感到幸福，会悲痛，甚至一段时间，完全变成那个角色，像戏疯子。
　　她看完这个悲凉的故事，却不能如往常一样慢慢脱出，也许是因为这次现实里，故事情节也同样上演。
　　她跑到厕所里，心揪得发疼，难受得干呕。
　　妈妈今天出去和朋友聚，拿了几小瓶酒回来，不是烈的那种，对不擅长喝酒的人来说，却也能够浅尝醉意。
　　她半夜偷偷走到客厅去，喝了一小口。
　　果然，她的脑子立马晕沉起来，幸好，她最后还是走回自己的床上。
　　头很晕，却睡不着，电视里是骗人的，酒不能让人忘记悲伤，反而让她的思念越烧越旺。
　　她想着，眼里流出眼泪，明知不可能，却还是抱有贪念。
　　明知没意义却无法不执着的事，每个人都有这样的存在。
　　这句话是东野圭吾写的，很多人拿它写暗恋，于犬拿它当自己脱罪的借口。
　　也许自己真的只是稍微喜欢久了一点，也许很快就能过去，她能重新堂堂正正地做田野的朋友，不再如感情小偷。
　　她一夜未眠，早上她本要去上最后一天短训。
　　“我好像发低烧了，昨天没睡好。”
　　“37度5，哎呀，你昨天怎么睡的嘛。只能不去了呗。”
　　“钱能退吗？”
　　“你这个计课时的。”
　　“嗯，那就好。”
　　那天，于犬昏睡到下午，像是经历了一场久久的冬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