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读》一时半会

16、第 16 章

　　圣诞节过后，于犬又在日历上多出一个期待——寒假的“约会”。
　　她就像漫画里的拥有上帝视角的主人公，等待着一个个时间节点，一个个田野和她的关系可能发生变化的节点。
　　她在漫长的青春里安插上一个个期待，使自己每次望向窗外，总感觉有梦可做，有事可想。
　　虽然在她安插的节点之外，还会有些小惊喜，或着是意外。
　　这天课上，语文老师给出一个有趣的作文题目。让学生们写自己的同学，看看念出来能不能一下让人猜出来是谁。
　　“我要写你。”
　　田野拿着圆珠笔戳了戳前面于犬的背，小声说。
　　“好啊，我写你。”
　　于犬微微偏过头回应，心里开心得不得了。
　　她擅长写作文，虽然她偏爱宏大却又更擅长抓住那些巧妙的细节。
　　特别是她喜欢的女孩，在她的笔下，简直能被描绘成一个光影交错的梦。
　　她真的很想也写一写田野，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田野主动和她交换写，好像在田野那里她真的很特别。
　　田野不和同桌阿波交换写，不和这几天走得近的体育委员交换写，却和她交换写。
　　她有些得意，而且她很好奇田野会怎么写她。
　　“第三排和第五排，把你们写的交上来，我们来猜猜。”
　　田野坐第五排，她被抽到了，这意味着她写的于犬要被念出来。
　　而对于犬来说，她要在这么多个描写中，找到自己。
　　“她像个小狗，头发乱糟糟的很潦草。有时候她会围着你转圈，让你头晕目眩，然后在这时候紧紧地拥抱你。”
　　“你会被她搞的哭笑不得，但心里也因为这个拥抱而温暖。”
　　“很可爱。”
　　于犬呆呆地看着投影仪上显现的文字，它们现在不是铅笔写的，不反光，却仍然让人觉得炫目。
　　几乎没有人，能在暗自喜欢的人在作文里用这样的字眼形容自己时，无动于衷。
　　于犬当然没做到。
　　她紧紧掐着自己的手指，指头上泛出白。
　　她大多时候看上去太“稳定”，像水豚。
　　但当她的情感真的难以自抑的时候，会爆发地更加猛烈。
　　看到这些文字，于犬眼睛红红的，她想起国庆那晚上那个旧友的玩笑话，想起种种宽慰。
　　最终又回到那个似乎能解读出一些“爱惜”的文字里，哪怕里面的语言可能是假的，是夸张的。
　　“啧啧啧，不知道以为你暗恋她呢。”
　　阿波一眼看出田野的字迹，也知道她在写于犬。
　　田野听到，发嗲似的轻打了一下阿波的肩。
　　“这个爱意很深啊，是写的谁呀？”
　　年迈的语文老师和蔼地笑着，打趣着这个“神秘”的作者，班长的大家都被逗笑了。
　　田野笑着捂着涨红的脸，埋下头，把头藏进手臂里。
　　于犬的嘴角也一直微微抽搐着，感觉心脏真的要像小说里写的一样跳出来。
　　其他几个和于犬关系不错的女孩猜出来后，老师才放过这篇小作文，放上下一张。

　　“你写的呢？快拿我看！”
　　田野像是有些羞躁，她写的于犬当着全班的面被看见了，现在她迫不及待地要看于犬写的。
　　“哎呀急什么，给你看啦。”于犬说着拿着自己的作文纸往后递，头也不回，因为回头，田野会看见她满头的大汗。
　　于犬真的很会写她喜欢着的人。她只写了一个小桥段，写的是田野抱着几本书下楼梯。
　　写她优美的姿势，写她轻快的脚步，写她的鞋踩在楼梯上活泼的节奏，写她明媚，如照亮她的阳光。
　　她写田野，像是在写一首诗。
　　像到，田野很久之后，不记得这篇文字了，还记得里面的诗意。
　　田野读着读着，脸上扬起笑容。
　　“我错了，大诗人。”
　　“嗯？”
　　“我写得还是太草率。”
　　田野看着那张作文纸，微笑着说。
　　“抽个时间，我给你重新写。”
　　于犬实在是个老练的暗恋高手，但此时，她回到了那个十六岁的少女本来的样子，难以藏匿心中的雀跃。
　　脑子里晕晕乎乎的，似乎爱意与喜悦，将一切清醒都驱逐。
　　“你不会会写诗吧。”
　　“哼。”
　　于犬得意的笑着，这可真是问对人了。“当然，给你写一首？”
　　“行啊，露一手。”
　　田野撕下一张便利贴递给于犬，台上还展示着别人的描写，于犬却开始静悄悄地描绘心上人。
　　那首诗很短，也很美，它的最后一行是：蝴蝶煽动一万次翅膀，我遇见你。
　　“你是土味情话王吧！”
　　阿波凑到田野脸边看到于犬写的诗那样说。
　　“去！你懂什么。”于犬佯装生气的样子，抬起头嘟嘴。
　　田野还在继续看，仿佛看了一遍又一遍。
　　最终，她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我写的不好吗？你怎么叹气。”
　　于犬有些心虚，自己好像太得意忘形了，文字放大了她压抑的冲动，她害怕这种冲动，透过暗恋的纱网，打扰到对面的人。
　　“不是，写的太好了，我只是感叹，要是这是个男孩子写给任何一个女孩的，我想不到他怎么被拒绝。”
　　符光玉的眼睛比于犬还率先闪出一股金光，她使劲踢了下于犬的小腿。
　　于犬听到这句话，眼睛当然也一下子睁大了，她拼命把眼球转到右边看符光玉，更好笑的是，符光玉也这样看着她。
　　“铃————”
　　下课了。
　　于犬和符光玉同时站起来，
　　“我们去上厕所。”
　　然后，她们飞快的跑出去，站在离教室比较远的楼梯口。
　　怔怔地面对着彼此，紧紧握着对方的双臂。
　　“啊———————”
　　最终，同时发出一声压着嗓子眼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