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약속 答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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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之琳一愣。
她低头。
周侑掌心里躺着一枚钻戒。
很小。
一个环，银色的，镶嵌着一颗钻石。
这里已经不算在路灯下了。
他们站在两盏灯的中间，站在一块似是而非的黑暗地带，向前是对的，向后也是对的，唯独停留在这里不对，一时却找不到离开的理由。
这暗的天，这样糟糕的环境。
那颗钻石却依旧耀眼，闪闪。
宋之琳已经不知道该做出何种表情。
她只是忽然在这一刻看清了自己，原来她也真的会因为感情忽上忽下，摇摇摆摆不知选什么才好。
可是不是都看到了吗？
看到了善情写的话，看到了善情死的全过程，看到了她因为恐惧在走廊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难道这个傻子还以为她是因为难过而哭吗？
不会的。不会的啊周侑。她这样一个人是不会因为旁人的生死掉眼泪的，哪怕亲近哪怕是至亲。
可是怎么会这样呢。
一个人，见证了目睹了她所有的不堪和狼狈后。
解决这个恋情中问题的方法居然是……结婚。
他平静，沉淡，缄默，语调没有太大起伏，一张脸也没有什么表情。
他只是一个人普普通通地站在这里。
他只是又说了一次，“那你看，这枚怎么样？”
宋之琳神情一卡一卡，顿住了。
她眉眼冷然，瞳孔深处却在颤抖……原来是这样，他们这两个人，一个选择向前走，一个以为要向后退。
可她压根没想到会有今天这么一出，眼里泪光闪烁，不敢相信，“什么呀。”
“求婚。”
“如果你愿意把它当作求婚的话，那么今天就是我的第一次求婚。”
宋之琳笑的好不容易才停下来。
心怦怦跳个不停。
她反手擦了擦眼泪，打了他一次，“我俩法定结婚年龄都没到呢。”
天黑了，雪飘下来了，不大不小，可是天气又没有那么冷，所以绵绵细雪开始融化，挂在皮肤上。
他掌心依旧摆着那枚戒指，一动不动。
沉默的时间里却好像飘过去太多句旁白。
求婚会让你更安心一点吗，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你或许做了什么样的事，但我可以原谅你，接受你。
她就这样任由爱意和习惯杜攥出无数该有周侑亲口说出来的台词。
她也听到有人在描摹着她。
会接受吗？宋之琳，你这样的人会心甘情愿接受婚姻的束缚和捆绑吗？结婚的好处会比恋爱更多吗？会比单身更多吗？你会不会无意间砍掉了自己的另一种出路？不是在质疑爱不爱，而是心知肚明这份爱的重量，可能……还不够？
宋之琳眼泪掉下来了。
她装都要装不下去了。
周侑为什么还不说句话。
可下一秒。
她落入一个温暖怀抱。
她眼前湿湿的，头顶也湿湿的，有谁的眼泪掉在她头发里，太不讲道理了，太混蛋了。
周侑太用力地抱着她，左手紧紧攥成拳。
他一句话也没有说。
好像这场眼泪过去，什么都没发生。
戒指会变成钱，它依旧是礼物和托举。
宋之琳头埋在他肩膀上，双手紧紧揪着他外套，整个人都在抖。
这条路上，她躲在最稀缺的黑暗里哭得死死拽着周侑。
她有很多很多想说的话。
他却说：“宋之琳，哭出声音来会不会好受一点。你不要害怕。就像我不问你为什么只听你说过妈妈一样，我也不会问你这些，也不会问其他的。不要害怕。”
他深呼吸，似乎是终于能调整出一个最温和最无事发生的嗓音，“我知道，今天我们就当没发生过好不好？我可以接受，我……”
她把他那只手扒过来了。
一点点扯开，狠狠扯出戒指握在了自己手里，咬牙切齿，“一般来说我不该答应你这种事的，但是我告诉你，我是真的爱你，我才会……”
他语不成调，“我知道。”
“你必须要知道。”
“我知道，因为我也是……”
那几个字说出来似乎分外艰难。
“真的爱你。”
“才想要结婚。”
她眼泪才止住。
可是忍不住问：“你明明，你不是看见了善情写的那句话吗？”
她咬牙切齿，像一块石头碎掉朦胧外壳露出内在，“你为什么，为什么……”
周侑吻了吻她，闭着眼，“拿着那句话的人不是你吗？”
她呆住了。
周侑轻声道：“我想了很久，只要是你就好，我喜欢的是你，是宋之琳，不是宋之琳对陌生人才展现出来的那个温柔的一面，好的坏的都可以，是你就好。”
是你……是你主动这样做的。
寒雪不断不断飘下，载着路灯的光飘过来也照不亮彼此泪水。
她一动不动，硕大的泪珠又砸下来，被人轻轻吻去，她整个人却像裂开，不断不断在内心重复，是你，是你主动来向我坦诚，是你主动和我说话，是你一次又一次靠近我，解决我的问题，向我倾诉衷肠，告诉我不要害怕。
她整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呆滞、破碎。
明明要放你走了。
你却想要和我结婚。
这一刻她无法再否认。
不管是哪个她，好的她坏的她，只要她是宋之琳的一部分，那她就是宋之琳，那么她的心，已经有一部分坦诚地送给了周侑。
尽管他还不知道。
尽管他似乎认为是妥协。
风雪交加。
雪花带着路灯的光层层叠叠飘在他们两人身上，
拥抱过后是泪水，泪水过后是亲吻。
她脑海里没头没尾闪过一句话。
如果这是剧本，那么够了，停在这里就够了。
这已经是她心甘情愿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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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指收下了。
她把和善情之间的事都和周侑说了，除了和姐姐相关的那部分，而那句话被她翻译为善情看在多年情分下给她的祝福。
周侑听应了，复而吻了吻她，说没事。
那枚钻戒看起来并不便宜。
宿舍里，她们一起躲在乔美希床上，床帘也被放下来了。
两人一起睡总会显得窄一些，于是凑的更近了。
打了手电筒。
戒指上的钻石变得更耀眼了。
乔美希眼睛都瞪大了，“这肯定不止一克拉吧，他还真舍得啊。”
宋之琳说：“反正我就收下了，到时候不结我再还回去。”
“你俩还会不结？我才不信呢，到时候结婚必须喊我当伴娘啊。”
宋之琳笑眯眯地翻身抱住了她，“放心啦，你结婚我也要当伴娘。”
乔美希也搂住她，“必须！不管在哪里，哪怕天南地北国外什么什么的，也必须给我回来当伴娘，我可是会等你的。”
“等到什么时候？”
“嗯……婚礼结束的最后一刻。”
“好。”
生活并没有因为一场求婚改变太多。
宋之琳平常上学也不戴戒指。
她怕弄丢，怕钻会不会掉了。
好在除了钻石，也有许多闪亮的碎片。
比如科研更进一步了，发文章很有希望，比如考试考的都不错，她了解了奖学金，觉得特别有希望，比如工作也顺利，上回拍的那套婚纱饱受欢迎，老板喊她过去又拍了好几套。
上学的时候和乔美希一起胡吃海喝，双休就和周侑见面。
他们逛街，亲吻，拥抱。
感情升温。
甚至还想过婚礼。
生活让人觉得充满希望。
没过多久。
她终于拥有了一台自己的电脑，和姐姐打电话兴高采烈。
宋蓁珍应了几声，轻飘飘道：“我跟你说件事，你别往心里去。”
她一蹦一蹦地朝宿舍走，“怎么啦？”
“珍珠生病了，不治了，它以前嗓子里总咳嗽可能就是因为这个，等它死了我准备埋桥边那块地里。”
她停住了。
“医生跟我说了，不一定能治好，这年头宠物看病比人还贵，狗岁数也大了。”
“什么病？”
“肺水肿。”
在大晚上听到这种话总会让人以为在做梦。
宋之琳愣了很久，愣到抬头一看被灯光刺的眼睛发痛才醒过来。
她说：“我治，我出钱给它治。”
“你买了电脑你还有钱？你钱多的没地方花？琳琳，不值得的呀，珍珠本来岁数就大了，你浪费那点钱干什么？”
“我会治，不然让我看着它去死吗？”
宋之琳胸口一阵闷，说完手都在抖。
电话那端沉默了。
随后她说：“随便你，反正那是你的狗，不关我事，我把医生联系方式发给你，你自己去沟通。”
宋之琳很快和医生取得联系。
珍珠目前还在他们店里，欠着费，没人来拿。
说它的肺水肿比较严重，先吸氧三天挂水看看，要是能熬过这三天大概就没事了，不过珍珠年纪也大了，还是得签一个病危通知书，至于钱嘛，推荐在卡里先预存两千五。
两千五。
她一台电脑才买了两千五。
卡里没钱了。
乔美希是个月光族，没有零钱来借。
周侑……对啊，为什么不去找周侑？可恋爱是这样的吗？相互依靠？
正常的……
宋之琳愣住了。
她意识到自己从未见过正常的恋爱该是什么样子。
她爸妈走的早，姐姐除了清浦那个笔友，其他的，其他的不算什么，而她自己和以前的人更是完完全全算不上正常的关系，还有的……她那个哥？更是垃圾。
忽然之间，所有所作所为都要被划入一个正常的范围内。
她罕见的不知所措起来。
似乎人生里阴暗的那一面也跟着暴露，像老鼠被阳光晒到，她只害怕身上习惯的虱子会被赶跑。
可他们才和好，现在再这样。
或许……试试吗？
她不知道自己在楼下站了多久。
只是人越来越少，少到零零散散见不到几个了。
她拨通了周侑的电话。
备注是三个字，男朋友。
嘟——
接连不断的嘟嘟声后，传来的是冰冷女声，无人接听。
啊，这就是预兆吧？
因为这样的行为不好，所以，可是这样也不对，可是……好乱。
真的，脑袋里好乱。
她的心好乱。
宋之琳紧紧捏着手机，忽的想起来上周末时周侑跟她说过他要去训练，得到下个周末才能联系。
她很快就为当下情形找到了一个合理的理由，并且决定一个人去应对。
她声泪俱下，站在离宿舍不远的路灯下哭了半个小时。
好说歹说医生同意先治着，钱后续补。
又抹了眼泪把卡里所有钱都翻出来看了遍。
余钱只有三百六十四块。
她需要在三天里再凑出来两千二。
最好的办法是把电脑退了，但现在下学期了，乔美希时不时也要用电脑找解刨资料，课题组那边抓的更是紧，最好捧着电脑时时在线。
可是太突然了。
珍珠上午还好好的，下午生病，晚上突然就这样了。
宋之琳一阵恍惚，紧紧握着手机。
她想起机构，想起写真馆，想起课题组的老师，想起学姐。
她一个个电话地打。
眼眶里挂着泪，一张脸面无表情，冷冰冰，只有唇畔肌肉随着话语牵动。
机构负责人很同情，但是无法预支工资，说她愿意的话可以多排几节课，这样月底工资能多些，写真馆老板能借一点钱，同时希望她过来多拍几套，课题组老师同意了她的请假，但三天后再见时论文必须要有进展，学姐心善，借了她一点，最后说学院里有个演讲比赛，就在后天，前三有奖金，和外国人合资的，钱给的多。
她全都答应。
回到宿舍。
乔美希一看她那副样子就感到不对，听到珍珠病了也开始哭，翻上翻下掏了三百出来，说她都知道，所以什么都不用说。
她都明白的。
宋之琳真心的眼泪在那一刻掉了下来。
第二天她就忙的团团转。
学医本来就课多。
她几乎是见缝插针地去打工挣外快，脑袋里不是那些英语，就是拍摄时要摆的一个个姿势。
干了一天发现时间根本就来不及。
东凑西凑手上才只有一千多。
宋之琳咬咬牙，她逃了一整天所有的课，实验课就请假。
她知道自己还有另一条路。
贷款。
可是正规贷款层层审批，她没那个把握可以来得及，不正规的，她真的不想那样。
至于其他的……别了。
才因为那些事情和周侑差点闹掰，算了，不要那样继续犯错了，她发誓自己绝对不会再做任何道德法律上看起来不对的事，枉提杀人放火之类的，她只想过好现在的生活。
下午医院发消息来催了。
宋之琳汇了一千过去，总算把欠的检查费给结了。
那边拍了珍珠的视频发来，还有一条语音。
说她姐姐预留了一千。
那是在从学校到写真馆的路上。
还是冬天，还算不上暖和，开学也不过三个礼拜。
宋之琳站在白茫茫的一片雪里。
眼泪掉了下来。
她想打个电话给姐姐。
她打了。
姐姐也接了，很忙很温柔，“谢谢那种话别跟我讲，等珍珠好了你把钱还我。”
她破涕为笑，“好。”
所有人都抱着一个从未怀疑过的念头。
珍珠会好的。
明天之后珍珠就会出院。
连乔美希都说到时候过年再去看珍珠，要给它多买几个鸡肉干。
宋之琳只觉得更有干劲了。
现在就差五百了。
拍完今天的写真，下午比赛再好好努力一把，拿个第一的话钱就够了。
她一连拍了一上午。
妆也没卸。
急匆匆换了衣服就往学校赶。
稿子是她昨天晚上紧急写的。
一路冲到大礼堂。
学姐已经在门口等她了，推着她进去叮嘱说好好表现。
宋之琳笑着点点头，临上台前手机一响。
她举起一看。
——珍珠走了。
“琳琳！快点！轮到你了！”
宋之琳匆匆跑过去，“学姐我来了！”
她手里被塞进话筒，匆匆跑上台。
整个礼堂的灯忽然都打在她身上，台下是乌泱泱一群人，评委面带笑意地看着她。
她胸口似乎还有一团奔跑后难以消散的气团团转。
那股气似乎转遍她全身，让她脸上漫出笑容，嗓子挤动，每一个字都说得漂亮，鞠躬也落落大方。
掌声雷动。
一下台。
学姐就对她竖起一个大拇指。
说这回第一肯定稳了，还问她钱够不够，需不需要其他的帮助？
她脸上是羞涩的笑，眼中是感动的光，腼腆地给了学姐一个大大拥抱，话音又柔又软说够了。
两人分开。
她走过一片又一片高高挂起的红帷幕。
肩缓缓颤了起来。
她一张脸毫无表情，穿着单薄衣服、踩着高跟走进了冬天。
冷空气转进肺里。
面前是很长一条路，长到怎么走都走不完。
宋之琳有些恍惚，眼睑下方肌肉抽动。
她又向前一步，走出礼堂这道窄窄的侧门，肩被一撞。
刹那间。
有一只鸟低低地擦着她头顶飞了过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