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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觅前生 二 ...

  •   “未知来生相见否?陌上逢却再少年。”

      ……

      许是太过疲惫,柳思生在马车上沉沉睡去,梦里光怪陆离,天地颠倒,直至一声呼唤传入耳畔,他才恍然被拉回现世。

      “小白……是小白吗?”

      “小白是谁?”

      是熟悉的声线,语气却全然陌生。

      柳思生猛地睁眼,昏黄落日余晖之下,撞进一双他从未在鹤觅言眼中见过的冰冷神色。

      “觅……觅言?”柳思生扶着脑袋坐起身,心底莫名泛起一丝心虚,连忙岔开话题,“我们到地方了?”

      “嗯,到家了。”

      那股冷意转瞬便消散不见,再度过去,鹤觅言面上又漾开惯有的那份柔情。

      “先生,请随我下车。”鹤觅言含笑朝他伸出手,一如往常。

      柳思生望了望他摊开的掌心,又抬眼看向他的眼眸,终究没有将手递过去,径自转身下车:“既已归来,二公子这般举动,未免不妥。”

      鹤觅言的手僵在半空,目送他率先掀开马车帘幕走下去,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

      他总是这样,将昨夜二人的耳鬓厮磨,化作一场笑话。

      他始终不肯承认,也不愿给出半点回应。

      鹤觅言早已长大,懂得何为情爱,可他却读不透眼前这人的心意。

      只因柳思生看向他的眼底,盛满的,只有亏欠,没有爱意。

      他究竟在亏欠什么?是那个名叫小白的人吗?

      难道自己,永远都比不上他心中的那个人?

      倘若连他都尚且不及,那奕宣,又谈何能与之相比?

      陀寺相伴并肩数日,美得恍若一场梦。

      重回鹤府,柳思生与他之间,终究横亘着一堵名为尊卑礼法的深墙。

      自那以后,除去平日里授课,柳思生便再不愿同他过分亲近。

      “二公子此番定能高中。”

      “倘若我高中,先生便会离我而去吗?”

      鹤觅言搁下笔,抬眸,恰好迎上柳思生满是诧异的目光。

      鹤府家规素来严苛,鹤相在朝堂权势赫赫,他的长子天资出众,早已高中探花,入朝为官,成家立业,这般境况下,鹤觅言肩上背负的压力,可想而知。

      时常被人拿来与兄长相较,这份对比,自小便在他心底埋下了叛逆的根芽。

      柳思生看着他长大,素来对他多有纵容。

      可鹤觅言长大之后的叛逆,便是同自己的恩师纠缠在了一起。

      此情,于世俗眼中本就悖逆纲常,任谁看来都是天理难容。

      而且俗话说得好,世上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他们之间的纠葛,鹤相其实早已知晓。

      只是鹤相十分赏识柳思生的才学,认定凭借鹤觅言的天资,有柳思生教导,定能为鹤家培养出一位状元,让鹤家能在朝廷真正做到名利皆收。

      也正是这份过人的聪慧,让鹤觅言早早窥见了日后的结局。

      倘若自己真的高中状元,鹤家绝不会放任柳思生离去。

      这份私情,在世人眼中肮脏不堪,既会成为鹤觅言成家立业的污点,亦是整个鹤家的耻辱。

      可若是名落孙山,父亲便会认定是柳思生教导无方,至于之后会如何对待柳思生,他不敢深思。

      一晃已是三年,连续三回殿试,鹤觅言的名字,始终未曾出现在金榜之上。

      这一次外出游乐,父亲准许二人同行,鹤觅言心中其实早已猜透其中深意。

      或许这一场殿试落幕之后,无论结果是成是败,他都再也见不到柳思生了。

      “二公子何出此言?”柳思生也随他的动作搁下笔,轻轻一声轻叹,“我知晓二公子心中忧虑,倘若二公子当真能够高中,他日再见,你我便皆是一身官服。”

      “二公子,你我不会分开,还请安心备考便是。”

      许是柳思生这番话,奕宣心底竟生出几分安稳。

      不是鹤觅言,是奕宣。

      是啊,奕宣心里清楚,他是柳思生,他可是柳思生啊……

      鹤觅言并不知晓,眼下的柳思生不会殒命,可我却清清楚楚明白,柳思生绝不会死在与自己相逢之前。

      至于我自己的结局,同他的生路相较,实在无足轻重。

      或许是借着这一份心安,又或许是承袭了奕宣的记忆,鹤觅言果真如柳思生所言,于殿试之上一鸣惊人。

      金榜题名那夜,鹤府大摆筵席,起舞乐不绝,洒金酒满城。

      鹤觅言被众人团团簇拥,达官显贵轮番上前敬酒,各家闺秀也争相趋前。

      可在这熙熙攘攘的人海里,那个他心心念念等候的那个身影,始终未曾出现。

      “他已经走了,不必再寻。”

      鹤觅言跪在地,抬首望去,夜色朦胧,看不清那人面上喜怒。

      那人是他的父亲,鹤源。

      “他去了何处?”

      “为父已为你定下一门亲事,乃是楚大夫的嫡孙女,待带你面圣归来,便将此事办妥。”鹤源并未作答,转而言它。

      鹤觅言闻言,心头一震,愣了许久,才直言道:“父亲,孩儿是断袖。”

      话音刚落,鹤源扬手便是一记耳光,打得鹤觅言身子狠狠歪向一旁。

      “从明日起,你便不是了!”鹤源的声音本该满是怒火,此刻却平静得异乎寻常。

      说罢,他甩动衣袖,朝着门外走去:“言儿,莫要再同柳无纠缠,他是宫里的人。”

      鹤觅言顾不得脸上灼痛,连忙转身高声追问:“父亲此言何意?如今的他,难道不仅仅是我鹤家门客?难道他的生死不是在父亲手中握着?父亲为了断我念想,竟编这样的说辞哄骗于我?”

      鹤源走出数步,长长叹了口气,回过身,索性坦白:“为父今日入宫才得知,他自始至终,都是陛下的人,他前来鹤家,乃是陛下疑心于我,至于他会如何在陛下面前评说我鹤家,为父无从知晓。”

      “言儿,如今看来,他已然毁了你,你猜,他会不会毁掉整个鹤家,为了爬得更高?”

      不会。

      柳思生不会做出这种事。

      柳思生心中眼里,从来都只有小白,他怎么会?

      呵,哈哈哈哈……事到如今,我究竟该庆幸,他将我错认作小白吗?

      原来当年的鹤觅言,竟同奕宣一般,因得不到他全然的垂怜,郁郁思之成疾。

      柳思生那日说的并非虚言,待到自己真正立于朝堂之上,竟真的在众目睽睽之下,看见了他的身影。

      彼时,他已是太傅。

      他竟在这一世,便做到了太傅之位?

      柳思生啊柳思生,你当真可怖。

      “鹤大人,你我在宫中如此拉扯,终归不妥。”

      “为何?阿无,你为何事事都不告知我?”鹤觅言将柳思生逼至偏殿墙角,攥住他的手臂,满眼委屈,出声质问。

      “告诉你?告诉你,好叫你鹤家将我扫地出门?”柳思生本就无意装作不识,低声开口。

      鹤觅言:“可你答应过我,你不会离开我!”

      “言儿,我许下的诺言,何曾没有兑现过?”

      柳思生淡淡一句话驳回来,鹤觅言登时哑然,说不出半分话。

      “幼时,你做完功课,我便许你糖吃;后来你长大赴考,我许诺待你得中,便将身子予你;待到你金榜题名,我又应允,往后可以时时相见,言儿,你倒说说,究竟是我违了约,还是你的念想愈发贪多,步步得寸进尺?”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这话说得鹤觅言心口一阵发堵,眼眶渐渐泛红,“阿无,你明明心悦于我,怎会说出如此绝情的话?”

      “不过是讲了实话,你便觉得我绝情了?”柳思生抬起手,轻轻拭去他面上的泪珠,“言儿,听你父亲的话,回去便成亲,其余诸事不必多想,你刚踏入仕途,往后的路,我自会慢慢教你。”

      “是你将我变成这个样子,如今反倒要我去同一个素未谋面之人成婚?”

      鹤觅言泣声说着,听完这番话,猛地松开手,忽然笑出声来:“阿无,你当真没有心!”

      “我原先以为,与我成婚的人,会是你!”

      “言儿,这世道容不得两个男子相守,何况是当朝太傅,与今科状元。”

      柳思生语调依旧平和,没听出一丝不甘与苦楚,落在鹤觅言耳中,只剩那令人心头发寒的冷静。

      “那你为何非要劝我赴殿试?我以为……只要跨过这道坎,我们便能相守?”

      望着眼前之人,柳思生终究于心不忍,抬手轻轻将他揽入怀中:“是啊,所以我一直在努力,努力亲手造出一个,你我可以光明正大相守的世间。”

      “你可知晓,言儿,我本就是个怪物,我不老不死,朝堂众人惧我,陛下亦是如此,我原以为,只要我攀得越高,所得便会越多,可现实却是,我如今满心惶恐,我怕弄丢了你,更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再将你寻回。”

      柳思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鹤觅言听在耳里,只觉脊背生寒,一丝不祥的预感掠过心头。

      “柳思生,你究竟要做什么?”

      本是不打算同他讲明的,可倘若事败……

      “告诉我,不要再瞒我了,我已经照你说的去做了,求求你……”鹤觅言抱住柳思生,身子缓缓往下滑,最后跪倒在他身前,“阿无,别丢下我一个人,阿无,我不愿成婚,救救我,阿无……”

      往后发生的何事,已然记不太清。

      只记得大婚前夜传来消息,柳思生因意图谋逆,打入牢狱,但与其深交的鹤家却丝毫未受牵连?

      原来那日私下寻他,早已被人撞破。

      柳思生半句不曾提及二人之间的私情,反倒被有心人借势构陷,扣下谋逆的罪名,竟就这样轻易落网?

      鹤觅言不敢置信,奕宣亦是。

      柳思生怎么轻易被擒?

      柳思生怎会……

      那日他同自己说过,明明是由他出面,恳请陛下赐婚啊!

      哪儿来的谋逆?简直可笑!

      这世道之中,还有一件事,奕宣并不知晓,可鹤觅言心里清清楚楚,眼下的柳思生,是他第一世入朝。

      他还没有后来那般深不可测的城府,心性尚且如同一张白纸,不然,又怎会被陛下利用,派来鹤府,来淌这趟浑水?

      他所做的一切,皆是初次尝试,那时的他,甚至从未亲手杀过一个人。

      鹤觅言心急如焚,当夜便要闯入宫门,却被鹤源拦得精确。

      被拦下的那一刻,鹤觅言便已然明白,究竟是谁在暗中构陷。

      “言儿,你还看不透吗?柳无入狱之后,始终不曾为自己辩驳,他于你之所愿,亦是为父所愿!”

      鹤觅言死死盯住眼前的人。

      昔日那个畏父的小二公子,不知是羽翼已然丰满,还是受了奕宣意念的影响,这是他第一次,指着自小敬畏惧怕的父亲,高声呵斥:“我再说一遍,父亲,我就是个断袖,从明日起,整个京城,都会知道鹤府二公子是断袖!”

      他不顾一切冲出家门,他要入宫,要将这份情意公之于众,为柳思生洗刷冤屈,把他救出来!

      至于自己会落得何种下场?

      重要吗?

      清明时节的冷雨,好似苍天垂泪,一滴滴狠狠砸落在鹤觅言身上。

      跪倒在宫门前的刹那,涌上心头的又是那种委屈。

      不是磕得额头麻木的苦楚,而是再也无法见他最后一面的委屈。

      可他并不惧怕,他心里清楚,他终有一日,还会与柳思生重逢。

      “若朝。”

      恍惚之间,又听见了那道熟悉的声音,从前还觉得烦人,如今竟如此渴望?

      鹤觅言抬了抬手,却终究什么也没能抓住。

      “阿无也受了好多苦。”小白咧着嘴,伸手揉了揉柳思生的头顶,“但阿无不要怕,小白会护着阿无,无论多久……”

      ……

      熟悉的龙涎香萦绕鼻尖,奕宣翻了个身,紧紧搂抱住身侧之人,眼泪不争气流下来。

      柳思生被他的动静惊醒,睡意朦胧地应了一声,下意识轻声安抚:“别怕若朝,只是噩梦,不要怕……”

      “对不起,柳思生,原来食言的人,只有我……”

      唯有奕宣,没能好好护住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7章 觅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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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番外持续更新中,别走开~先收藏不迷路,么么哒。 完结《常青》 无聊可消遣。 新书《被徒弟绑回修真界?》 ,持续连载,请多多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