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18 ...

  •   这栋楼有十八层,每层住着一个人,楼主在顶楼。
      不知道从哪天起,世界发生变化,危险无处不在,我们藏身楼内,终日惶惶不安。
      楼主掌控着所有监控,她通过监控观察楼内屋外的环境是否安全,指导我们的行动。
      我们由此度过一段相对安稳的时光,只是好景不长,某天,一个奇怪巨大的怪物闯入楼内,然后,便一直停留,在楼内游荡。
      谁也不知道怪物的行动规律,也不清楚什么会引起注意,只是尽可能保持安静,非必要不动。
      清醒的时候,我总是死死盯着手机里楼主共享出来的监控画面,寻找着怪物的踪迹,不在我这层或不在我上下两层的地方,就悄悄的松一口气,起来做些会发出较大声响的事情。
      如果它在附近,那只能缩在床上,呼吸都放轻,精神紧绷地时刻关注着,眼睛注视着监控画面,耳朵努力捕捉它的动静。
      终于,不得不冒着风险离开房间,大家的食物都不太多了,不去搜集物资,在被怪物杀死前,就要饿死了。
      楼主打算自己一个人先行,实践是否能借助监控避开怪物,试探它的感知范围大小。
      世界是危险的,生存是艰难的,但在18楼,我们活得像是处于末日的小桃花源。
      怪物限制我们的行动,却也间接保护了我们,无人敢擅闯这栋楼。
      安逸会消磨人的警惕心。
      十二楼的男住户在群里大放厥词,鄙夷怪物的愚蠢,不屑我们的过度警戒,认为女人就是没出息,胆小如鼠。
      我厌恶他的言语,恶心他的行为,但残存的良知和善意又让我无法不担心他的放肆恐为他招致灭顶之灾,于是出言劝说。
      “你是不是喜欢我,暗恋哥就直说”
      仿佛吞了苍蝇一般恶心,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我放弃了。
      可这家伙,自己作死不够,还要带上别人一起,这就不能忍没法忍了。
      其他住户们不是他那种满脑子的,客客气气拒绝了,但有一个,住六楼的瘦弱宅男,或许是太老实懦弱,社恐不擅言辞,被他半胁迫地带着出了门,被逼着进行作死行为。
      我看着监控画面,怒火高涨,于是在他们到我这层时,全副武装出了门,和他争执起来,最后拿刀逼着他放过六楼一个人离开这层。
      啊…现在怎么办?我看着六楼,有些为难。
      掏出手机,快速扫视监控画面,发觉怪物此刻正在一楼游荡,有往上走的趋势,说不定就会到我这里。
      我不假思索拉住他就往房间跑——没拉动。
      “它可能会上来,你先到我那儿避下。”
      我抬头看他,压低嗓音急切地说道,这下能拉动了。
      运气不错,我们顺利地抵达房间。
      这人还挺高的,要是不弯腰驼背,应该就不会看着这么好欺负了。
      呼,呼
      心脏砰砰跳个不停,我关了门,稍微放松一点,走到厨房倒了两杯水,将一次性杯子放在他面前茶几上,慢慢抿着自己那杯,平复心跳呼吸。
      “你屋子里食物如果还比较多的话,这几天尽量别出门,他来找你别搭理,就当不在。”
      个子挺高的一个人缩在我家矮小的沙发里,偏长的发丝垂下来搭在黑框眼镜上,浑身都透着无措,小心翼翼,像胆子很小的仓鼠被人抓出了窝。
      我下意识地想。

      十二楼照例在群里大放厥词嘲笑一番我们,大摇大摆出了门。
      我熟练地无视他的狗叫,视线划过一个个监控画面格子,寻找着怪物的影子。
      找到后,我习惯性地去看是哪楼,数字倒映进眼底那刻,心跳骤停。
      “回去!”
      “快回屋里去!它过去了!”
      我从来没打字这么快过,也顾不上手机接收信息的振动是否会被怪物感知,不提醒放任他行动的话,一定会死的。
      他没有看手机,径直走进电梯,按下11层按钮,怪物在楼道游荡。
      叮——电梯到了,他与怪物正面相遇。
      我不敢看接下来的画面,但恐惧让我一时间丧失行动能力,无法移开目光。
      那一桢桢仿佛电影慢放,我清楚地看见他吓得瘫倒,拼命点击电梯关门键,然后,门将合上时,它的头撞进去,涎水滴在他身上,我想那一定腥臭异常。
      他的腿被咬断,血源源不断涌出,恐惧扭曲他的面孔,求生本能让他疯狂爬行着,向着十一楼住户房间,并绝望呼喊着求救。
      ……
      十二楼死了,尸骨无存,唯有干涸发黑的血液,使得十一楼楼道有别于其他,显得肮脏。
      他的死如当头一棒,我们终于清醒,明白世界已与往昔截然不同,死亡随时会来。

      之后的日子似乎与往日并无不同,但我能察觉到,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在微妙地变化,大家竖起尖刺,用怀疑警戒的态度审视一切。
      没人知道楼内水电为何一直没停,这很奇怪。
      我抓住机会争分夺秒地接水储存起来,不大的房间很快摆满灌好自来水的瓶瓶罐罐,桶盆也总蓄着水。

      变故突如其来,但不是游荡的怪物,也不是水电断了,有人——或许只是外观如人的家伙,入侵了这里。
      他们用抓到的人取乐,奴役他们。
      楼内大部分住户被抓,我暂且幸免于难,由于他们没太上心搜寻,和我的屋子相对偏僻隐蔽。
      我收留了几个女生。
      一开始,我们满怀警惕,惴惴不安,安排人轮流值班,侧耳倾听,观察残余监控画面,以推测判断那些家伙是否在附近。
      得以休息的从来睡不安稳,时常惊醒。
      但,连着十来天,少有人来,她们渐渐的丧失警惕心,并挑剔起现状。
      唯一保持警惕的,值班一直严肃认真一丝不苟的那位,是楼主。
      她对我怀有歉意,我不懂这从何而来。
      对她们施以援手是我的选择,无论最终得到的是什么,都是我该承担的。

      楼突然大幅晃动起来,墙体开裂,灰石簌簌落下。
      好在没有塌,可房间不再安全,天花板和四周的墙有了裂隙,我不敢赌他们能否透过它看见我们。
      我劝说她们离开。
      却被嘲笑,而后,她们聊起天来,我和楼主对视一眼,默契地分工,通过墙壁裂隙观察外面。
      有一队人来了,房间瞬间安静下来,呼吸都很轻,幸好,他们没仔细搜查。
      他们走出大约十米远,停下来聊天,看样子短时间不会走。
      或许是前不久还在大放厥词嘲笑他们,现在却被吓得瑟瑟发抖,她们觉得面子挂不住,在相对安全后,坐回沙发上,继续话题。
      聊着聊着,她们谈起了六楼。
      言语间多有不屑。
      我望着她们背面墙上裂隙,恐惧到无法动弹,整个人僵在原地。
      是六楼,他变异了,很明显。
      他现在看起来有两米多高,面无表情,不再畏畏缩缩,身上肌肉虬结,不复过往瘦弱。
      危险!!!
      可我发不出声,极致的恐惧笼罩住我,我甚至无法理解入耳的语言。
      他低了低头,忽然笑了下,很快重归冷漠。
      “这儿有几只小老鼠。”
      我看见他很轻松地破开一个洞,抓住她们一个个丢出去。
      女人的尖叫声中参杂着那队人诚惶诚恐地告罪话语。
      他冷淡地让他们带着人滚回去,然后,小心地弄碎墙壁,将洞口扩大,矮身动作轻柔地将我抱到怀里。
      “小心”、“轻柔”……?我感到难以言说的荒谬。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留下了我,为什么把我藏在他的房子里,每天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什么也不让我做。
      焦虑,不安,恐惧。
      情绪太多太重,逐渐超出我的承受范围。
      我注视着盘子里我并不认识的食物,它的甲壳似乎很锋利。
      我着魔般偷偷藏下一个,在浴室里划开手腕,果然很锋利。
      但不够,血缓慢地流出,我想再割一下,被擒住了。
      他很愤怒。
      “你想从我身上获取什么呢?”我喃喃自语着,说不清是想要答案,还是心中已明了试图确认。
      “我什么也没有了。”
      唔…嘴被堵住,湿透的衣衫被剥离,微冷的空气接触肌肤,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很陌生的感觉,我慌乱地去抓他的手,试图阻止,被轻易制住。
      呜…眼泪不受控地溢出,模糊视线,陌生的感觉让我只能无力地攀附着他,不想听见口中溢出的奇怪声音,我咬住他肩上肌肉,不肯松开。
      我们之间没有交流,他仍然是沉默的,对我的管束比之前要严许多。
      我所能接触之物,不说尖锐,长些的绳、布条也是没有的。
      如那天的混乱再未上演,他总是很小心翼翼,在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不敢逾矩。
      真好笑,分明我才是被囚被圈禁的那个,他表现的却像他才是下位的。

      很平常的一天,我不清楚是什么时候,日期于我无足轻重,我只知晓,明天太阳依旧会升起。
      我在窗边,看见了楼主,她变了很多。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也不用知道。
      她说了很多,而我只记得,她说,你很重要,我们需要你,没有你大概很难成功。
      她又说,不参与也可以,你没必要趟这滩混水。
      她看我的眼神很复杂。
      远处传来脚步声,她动作灵敏地翻身跃下,离开了。
      我慌忙地抹去她残存的痕迹,但不确定他不会发现。
      我刻意地去亲近他,牵住他的手,效果很显著,他整个人僵住了,肌肉紧绷,耳朵红得滴血,颊上一抹飞红,低着头一直盯着鞋尖,走起路来同手同脚。
      我忽然有些恍惚,好似看见了从前那个男孩。

      我还是参与了她们的反抗逃离计划。
      尽管我一直被他藏在屋子里,尽管我不曾看见亦未经历她们经受的苦难,但我非象牙塔里天真不知世的公主,看不见不代表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不曾察觉。
      我要帮助她们,可是,可是,我不想伤害他。
      可是,楼主说,必须要让他失去行动能力,没了他才可能成功。
      她们给了我药,说,掺进食物里让他吃下,可以让他昏迷。
      但我始终心存怀疑,不打算用她们的药,而是通过他,一点点,积攒下足够药倒他的药。

      逃亡路上很辛苦,但每个人的眼睛都闪闪发光,每个人的脸上都满是希望,辛苦却也快乐。
      我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我们去到了基地,拥有了安稳的住处,大家也多多少少获得了些特别的能力,就像小说里的异能。
      我的能力,是一个小的随身储物空间,可以存放死物,约一个普通卧室大。

      安逸总是短暂的,幸福总是转瞬即逝。基地陷入危机,被仿佛无穷无尽的怪物围攻。
      “它们背后有指挥,必须杀了他。”
      指挥……我想起来在汹涌的怪物潮里一闪而逝仿佛错觉的脸,是他!他是冲我来的,我立刻意识到。
      然后我想起很多个瞬间,在战场拼杀的时候,有很多次将要被重伤最后由于各种各样的“凑巧”、“幸运”,与怪物的攻击擦肩而过,最多受点皮外伤。
      我在的区域永远是防守最轻松,伤亡最少的。
      我经常能在废墟里找到的物资。
      所有的巧合都是有人刻意为之,所有的幸运都是有人处心积虑。
      温凉的水滴轻轻落下,被织物吸收干净,余下深色的痕迹。
      但我不可能和他在一起的,绝无可能,可是,为什么,心底的悲伤那么重,如漫溢的海水。

      我以性命设局,杀死这错乱的世界中,唯一爱我的,异种之王。
      匕首没入他胸膛,不似人的银色液体溢出,我以为会看见被背叛的难过,愤怒或者怨恨亦或是其他。
      他只是微笑着,郑重地轻轻吻上我额头。
      怎么能这样呢,犯规了啊。
      我发不出声,心脏绞痛,我再也站不住,喉间涌上腥甜,落入微冷的怀抱。

      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终于落下帷幕,在这斗争中,人类大获全胜,人类一败涂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18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