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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一撮嫉妒 披萨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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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萨很快就上桌了,烤得金黄的薄底饼皮上铺着满满的芝士、蘑菇、青椒和培根,香气扑鼻,还另外做了两份肉酱意面。
我们面对面坐下,开始吃。
“味道怎么样?”他问。
“嗯……还行吧。”我咬了一口,芝士拉出长长的丝,“也就比外卖的好一点。”
“哦?嘴硬可不是什么好习惯。”木手挑了挑眉。
“好吧。”我清了清嗓子,举起一块披萨,一条腿踩到凳子上,用演舞台剧的腔调说:“啊,真是太香了,太美味了!主啊,为什么要让我吃到这么好吃的披萨,以后吃不到怎么办?!”
他笑了,笑得很开心,像是公司的产品卖爆了似的。
“那以后就只吃我做的。”他用冲绳话说,语速很快,我没听懂。
“诶?你说什么?”
“没什么。”他忽然说,“今天出去透气,透得挺久。”
“嗯……就是见了柳,聊了会儿天,回来路上买了点东西,一天就过去了。”我说。
“哦,是吗。”他用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意面,“柳君啊……他确实挺会聊天的。”
“什么意思?”
“没什么。”他的目光落在盘子上,“就是觉得,和他聊天,挺舒服的。不会冷场,也不会太吵。”
我看着他,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是挺舒服的,还特别博学,像个移动的数据库。”我说。
“嗯。”他又应了一声,然后沉默了几秒,“不像有些人,聊着聊着就想让他闭嘴。”
“你说谁?”
“没谁,只是某类无趣的人。”他拿起一块披萨,放进嘴里,“啊,别误会,随便说说,别想太多。”
木手这家伙又怎么了?刚刚明明还笑得这么开心,眨眼间又阴晴不定的。
“谁会想。”
我继续吃披萨,没多说什么,但仍然感觉气氛瞬间变得有些窒息了。
“要不要开电视?啊,继续看《东京大饭店》怎么样?这几天不是看剩下一点了吗?继续看完?”我提议道。
“随你。”他慢慢吃着意面,语气冷淡。
我把电视打开,放起了《东京大饭店》。
我们听着电视音下饭,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
“你说,”他的叉子在盘子上方停了停,“一个人如果总是被人需要,是因为什么?”
“什么被人需要?”我被问得一头雾水。
“就是有什么事都愿意找他,有什么话都想跟他说。”他的语气很平淡,“温柔,耐心,什么时候都在。”
“你不是自己回答了吗?温柔、耐心,和一直在啊。”我卷着意面,眼睛看着电视,随口答道。
“原来如此。”他轻笑了一下,“确实呢,这样的人,谁都愿意依靠。”
“木手,又突然吃错药了?”我放下叉子,看着他,“阴阳怪气的,虽然你本来就这样。”
“呵,看来我在白鸟社长这里的评价很糟糕啊。”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可能是最近想的事情比较多。”
“想什么呢,公司的事?”
“不是。我在想……”他的叉子一下一下扎着盘子里的意面,“想人和人之间那种……啊,用标准语怎么说呢,距离感?有的人走得很近,但总觉得隔着什么。有的人什么都不做,但就是让人觉得亲近。”
“木手,你在这里标准语考试呢?”我觉得莫名其妙,忍不住吐槽。
“披萨还剩一块,你吃了吧。”他低下头,没接我的话。
接下来的时间,木手就这么时不时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白鸟,你觉得,一个人如果发现自己做的事,其实可有可无,他会怎么想?”
“不知道,可能会失落吧。”
“那如果那个人其实做了很多,但从来不说呢?”
“那……应该挺累的,有什么事还是说清楚比较好。”我逐渐答得敷衍,开始关注起电视剧里的剧情来。
“嗯。”他点点头,“确实挺累的。”
“啊,丹后主厨做的菜看起来好好吃哦,看得我都有点想尝尝GAKU的料理了。”
没人接我的话,只有电视剧里的人在说话。
我看着木手面无表情的样子,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木手,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公司的事?”
“没有。”他回答的很干脆。
“那你怎么一直在说莫名其妙的话?”
“呵,莫名其妙吗?”他看了我一眼,像是赌气似的,“我只是在想,是不是一开始就不该期待。”
“期待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继续吃着披萨。
又过了一会儿。
“你觉得,”他突然开口,“一个人如果习惯了每天见某个人,突然有一天见不到了,会怎么样?”
“会不习惯吧。”我说。
“那如果那个人根本不知道有人习惯了见她呢?”
我被他问住了。
“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这时,电视剧播到中段,山下达郎的《RECIPE》响起。
温柔的黄油烤鱼,
漂亮的泡菜,
焦急的炭烤,
香气弥散的干酪。
将一撮嫉妒,
加入满溢的心,
待它们充分混合,
就会变成完美的爱
……
“啧,这首歌可真难听啊。”木手皱着眉头,起身去拿遥控器,把电视关掉了。
“诶,才播到精彩部分呢!”
“剧情太无聊,不想看了。”他说道。
这家伙明明昨天还边哼着这首歌边做饭……我小声嘀咕。
吃完披萨,我们一起收拾,我把杯碟端到水槽边,开始洗碗。
“太晚了,你先回去吧。”我头也不回地说。
身后没有动静,我转过头,看到他站在厨房边,目光落在我身上,但好像又没在看什么。
“赶我走?”
“什么赶你走,我就是说太晚了……”
“如果我说我不打算走呢?”
“干嘛,打算强占民宅吗?”
他走过来,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了水槽的边缘。
向日葵被惊动了,抬起头看了我们一眼,又趴回去。
“木手,你今晚到底……”
他没让我说完,猛地把我拽进怀里,然后吻了下来。
他的吻很突然,且十分用力,我想挣扎开,不断用手推他的胸口,但他一只手按住我的头,一只手紧紧箍着我的腰,力气大得惊人。
“木手,你等下……”
他吻得很深,带着掠夺的意味,我被他抱得快喘不过气,整个人都快被他提起来了。他的呼吸很烫,重重地压在我的唇上。
水龙头还在滴水,披萨的香味还飘在空气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终于松开。
我们都喘着气。
他的呼吸滚烫地拂在我脸上,他的眼睛近在咫尺,镜片后那双墨绿色的瞳孔翻涌着。
“你……你吓到我了。”
我喘着气,心跳得厉害,脑子一片空白。
“抱歉。”他抱着我,把头埋在我肩上。
片刻,他才松开了手。
“我……”他的声音带着刚压抑下去的情绪,“我回去了。”
我搂住他的脖子,把他用力拉了回来。
他踉跄了一步,惊愕地看着我,我没有说话,继续把他拽向自己,然后吻住了他。
“白鸟……”他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后整个人都压了过来。
他比刚才缠绕得更深,带着疯狂的炽热。他的手从我的腰间滑到后背,把我更紧地压向他。我的手插进他的头发里,那个一丝不苟的羊角面包头彻底散开了。
他松开我的唇,有些混乱,额头抵着我的。
他再次吻了过来。我的头下意识地向后仰,滚烫的掌心游走着。
他抱起我,边吻边往客厅走去。向日葵被我们的动静惊醒了,抬起头看了一眼,又识趣地把脑袋埋回爪子里。
客厅的沙发不够长,倒在上面,又落到地毯。落地灯的光晕笼罩着我们,在墙上投出交叠的影子。衣衫扯得凌乱,吻在敞开处游走。
从沙发到地毯,又从地毯到卧室的门边……窗外的城市灯火闪烁,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汗湿的背上。
数不清纠缠了多少次,终于躺倒在床。
世界顿时安静了。
我趴在他胸口,听着他剧烈的心跳慢慢平复。他的手环着我的背,指尖一下下拨弄着我的头发。
“我去洗个澡。”我说。
他点了点头,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我从床上起身,捡起散落的衣物扔到洗衣机里,连同他的。
“你的衣服都放在那个小衣柜,已经洗过了。”走到浴室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他说。
“嗯。”
他靠在床头,赤裸着,月光照在他身上,刚刚那张阴晴不定的脸此刻显得格外温顺。他看着我,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热水冲在身上,把所有的激情都冲刷冷静,浴室里雾气蒸腾,镜子被蒙上一层白。
洗完出来,我用毛巾擦着头发,走回卧室,卧室里没有人。
我愣了一下,随后听到客厅传来轻微的响动。
我走过去,看到他坐在沙发上,背对着我,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他已经穿上了裤子,衬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我走近一步,他的肩膀微微一紧,然后飞快地把手里的东西塞进了旁边的公文包,拉上拉链。
他转过头看向我,月光照在他脸上,表情平静。
“洗完了?”
“嗯。”我点点头,在他身边坐下,“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他说,“看了一会文件。”
“现在可是私人时间,休息的时候,就好好休息。”我学着他平日说教的语气。
“嗯,知道了。”
他避开我的目光,伸手揽住我的肩,把我拉进怀里。
“先去睡吧?”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很晚了。”
我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他的心跳很快。
“在想什么呢?”
我抬起头想看他,但他把下巴抵在我头顶,不让我看。
“……没有。”他说,“只是有点累。”
“累吗?我明天可以公司了,反正我现在也……”
“不——行。该休息的时候,就——”
“好、好、休、息。”我抢答。
木手无奈地笑了。
“好了,该我去洗了。”他轻吻了我一下,松开怀抱,起身走向浴室。
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渐熄灭,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他一直没有睡着,我能感觉到。
他的呼吸一直很轻,他的身体紧绷着。他抱着我的手臂,始终没有松开。
我也没有睡着。
我在想那个怎么也找不到的信封。
凤明明说塞进来了,可我翻遍了玄关,什么都没有。
难道……我的记忆又出错了吗?
窗外的夜色很深,两个醒着的人,各自想着无法开口的事。
唯有月光,沉默地照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