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最完美的结婚》夕阳住风

34、悠长假期 从医院

　　从医院出来，我迎来了创业生涯中的第一个长假。
　　木手说公司那边有他，话是这么说，但我还是会让仲间把每天公司的动态报告整理给我。
　　文件发来的时候大多是晚上，我靠在床头一页页翻过去，确认一切都在正轨上运转。
　　有时候看到某个数据不太对，会忍不住拿起手机想打给木手，然后想起他说的“休假就好好休假”，又把手机放下了。
　　木手每天都会来我家，跟我说说公司的事，一起吃吃饭。
　　我偶尔也和柳、神崎聊聊研发进度。神崎兴奋地和我说情感交互模块又迭代了一版，语音识别更精准了，还发来一段测试视频，视频里的仿生狗在听到“不开心”三个字后，主动把头蹭到测试员手边。
　　柳则在电话那头用他一贯理科生的语气汇报技术参数，末了总要加一句“白鸟桑，好好休息”。
　　乾直子也在群里。那个长着一副学者严肃脸的女人，我一直觉得她会很高冷。她在研究室总是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开会的时候总是一丝不苟地记录，发言时脸冷得像个AI。
　　没想到，她在群里聊起天来特别直爽。
　　第一次私聊是她一大早发来一张照片，拍的是她办公桌上的仙人掌。
　　「这盆仙人掌跟我三年了，上周差点被我渴死。」
　　我刚睡醒还有点懵，以为是神崎发来的，回了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她立刻回：
　　「是不是觉得搞AI伦理的人不应该这么不靠谱？」然后又发来一个颜文字：(´･ω･`)
　　AI伦理？我才看清发消息的人竟然是乾直子。
　　我盯着那个颜文字看了很久，实在没法把它和会议室里那个冷脸的乾博士联系起来。
　　乾博士加入飞鸟后，一直没机会和她说话，现在休假了反倒开始在手机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她会问我恢复得怎么样，我说还好，就是有点无聊。
　　「无聊说明快好了！真的病人可没力气无聊(=´∀｀)」
　　我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等下次木手说我的时候，我就把截图甩给他。
　　刚出院这几天，我哪儿都没去。
　　就呆在家里，看看电影，逗逗向日葵玩。神崎前阵子帮我把向日葵升级过了，情感互动系统更加强大，现在它会在我发呆的时候用脑袋蹭我的手，在我叹气的时候抬起头看我，那双仿生眼睛里泛着幽蓝的光，像是在问“你怎么了”。
　　更多的时候，我就那么躺着，床上，沙发上，窗台上，换着地方躺。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我身上，暖洋洋的，但我总觉得那些光线有点不真实，像是隔着一层什么。
　　窗台是我最近最喜欢待的地方。那里有一块大理石台面，铺了张软垫，刚好躺下一个人。
　　我时常坐在那里，看楼下的街道，看行人来来往往，看远处的天空一点点变色。
　　向日葵有时候跳上来，窝在我腿边，和我一起看。
　　有时候我也会刷刷社交动态。
　　媛子分享了新照片，是她和真田的合影，背景是某个公园，樱花还没开，树枝光秃秃的，但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样子很般配。
　　真田难得的没有板着脸，嘴角甚至有一点弧度，媛子靠在他肩上，笑得很温柔。
　　我放大照片，看着真田的表情，那个曾经在相亲时正襟危坐、在游乐园里被鬼屋吓得低呼的男人，现在竟然会这样笑了。
　　而忍足好像从未在媛子的生命中出现过一样。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关掉屏幕。
　　现在我还不太能深入思考，一想深了头就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拧着。医生说这是正常的，神经衰弱需要时间恢复，让我别着急。
　　我不着急，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不想。
　　住院期间，迹部来过。
　　他站在病床边，穿得很休闲，手里还拿着花。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很重，他的玫瑰香气一进来，就把那股味道盖过去了。
　　只记得那双海蓝色的眼睛看着我，欲言又止。
　　大概是怕刺激我的缘故，他最终还是没有说太多话。他只是把花放在床头柜上，拉了张椅子坐下，问我感觉怎么样，医生说什么时候能出院。
　　像普通的探病，像普通的朋友。
　　“照顾好自己。”他走的时候说，“等你好了，我们再好好聊一聊。”
　　我点点头，没有问他聊什么。
　　凤也来过，他走到床边，把盒子放在床头柜上。是丸井甜品店的包装，我认得那个浅粉色的纸盒，上面印着手绘的卡通甜品。
　　“丸井前辈听说你住院了，让我带些甜品过来。刚出炉的草莓布丁，你喜欢的。”
　　“律所那边不忙吗？”我问。
　　“还好。”他说，琥珀色的眼睛在病房的灯光下显得很柔和，“白鸟学姐住院，我总该来看看。”
　　他坐在椅子上，坐得很端正，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
　　我们聊了些有的没的。丸井甜品店的新品，说是研发了一款抹茶蜜瓜千层，最近在店里试卖，反馈不错。宍户据说在迹部财团旗下的体育用品公司干得风生水起，还参加了什么产品测试，在群里发照片的时候晒得跟炭一样。
　　聊到忍足的时候，他只是说：“忍足前辈好像被医院派去研修了，最近不在东京。”
　　他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
　　“白鸟学姐，好好休息。”他回过头，目光落在我脸上，“等你好起来，我们再一起去看画展。至于你咨询的那件事……”
　　凤又回到我床边，轻声说：“我会把所有相关资料和法律建议整理好，不用过度忧虑。现在，白鸟学姐只需要好好养病。”
　　他的声音很温柔，却像是带着某种决心。
　　出院之后，我回家立马洗了个澡。
　　水从头顶淋下来，浴室里雾气蒸腾，镜子被蒙上一层白。我侧过身，拿浴巾裹身子，无意间瞥了一眼镜子。
　　我感觉到哪里不对劲，伸出手，把镜子上的雾气抹掉。
　　后肩上的月牙疤痕竟然消失了。
　　那道疤是少女时代留下的印记，是我为迹部挡球留下的……
　　他吻过那道疤，笃定地说那是我爱他的证据。
　　然而现在它消失了，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我和迹部之间的记忆还剩下多少呢？
　　我的记忆，又剩下多少呢？
　　当晚我就失眠了。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着那些越来越模糊的画面。
　　冰岛的极光，塞纳河的夜晚，那些我以为永远会记得的瞬间，会不会有一天也像那道疤一样，突然就消失不见了？
　　眨眼间，已经在家呆了一周了。午后，我从书架上拿出那本《平行世界爱情故事》。
　　很久以前买的书了，那时候还是因为听媛子说起，她说这本书很好看，说她和忍足就是因为在书店里用书签传情才认识的。后来买回来一直没看，放在书架上落灰。
　　虽然没有看过原作，但我看过改编的电影，讲的是男主崇史在并行电车对女孩麻由子一见钟情；后来发现，她竟是自己挚友智彦的女友。
　　三人都从事脑科学与记忆研究，在友情与爱情的拉扯里，有人用技术篡改了记忆……
　　崇史一觉醒来，身边是麻由子，挚友却“消失赴美”，记忆混乱的他一步步揭开真相，直面背叛、愧疚与选择的代价。
　　现在翻开，书页还是新的，没有书签，没有笔迹。
　　我靠在窗台上，漫不经心地读了起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书页上，把白色的纸张照得有些刺眼。我拉上一层纱帘，继续一页一页地翻书页。
　　向日葵窝在我腿上，暖暖的。
　　神崎把它升级之后，无论是皮毛还是体温都更加接近活物了。它有时候会发出轻微的呼噜声，像真的小狗一样。
　　我低头看它，它抬起头看我，那双仿生眼睛里的光很温顺，一眨一眨的。
　　午后的阳光洒在窗台上，照在我身上，暖洋洋的。
　　太阳是不是也是更高维度的生物制造的呢？
　　这个念头很奇怪，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冒了出来。
　　向日葵突然从我身上跳走。
　　它摇着尾巴跑到门口，发出兴奋的轻吠声。然后我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是木手来了。
　　“今天这么早下班？”我没有抬头，依旧漫不经心地翻着书页。
　　“早上谈了两个合作。”他的声音从玄关传来，带着换鞋时窸窸窣窣的动静，“比想象中的顺利，费了不少脑细胞呢。”
　　他走进来，西装外套已经脱了，搭在手臂上，向日葵在他脚边兴奋地摇着尾巴，围着他转来转去。
　　“它现在这么黏人了？”木手低头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无奈的笑意。
　　他弯下腰，伸手摸了摸向日葵的脑袋，它立刻把肚皮翻过来，发出满足的哼唧声。
　　“神崎升级过的。”我说，“情感互动系统更强大了，知道谁对它好。”
　　“那它现在知道谁是主人吗？”他直起身，走进客厅。
　　“你觉得呢？”
　　“我觉得它分不清。”他在我对面坐下，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双墨绿色的眼睛此刻亮晶晶的，像绿宝石一样，“反正谁喂它跟谁 走。”
　　“你又没喂过它。”
　　“我最近可是每天都过来，它记得我。”他笑着说。
　　木手的目光落在我手里的书上。
　　“《平行世界爱情故事》？”
　　“怎么，你看过？”
　　“很久以前翻过，东野圭吾的吧。”他靠在窗台另一边。
　　我继续翻着书页。
　　阳光落在我们之间的地板上，明亮而安静。向日葵趴在木手脚边，发出满足的轻哼。远处传来隐约的车流声，但在这个房间里，一切都慢了下来。
　　“这本书里的人，”我开口，语气很淡，“到最后都分不清自己活在真实里，还是被编好的人生里。”
　　“记忆被篡改，等于底层逻辑被换掉了。”他说，“如果连过去的认知都不是自己的，那现在的判断还能不能算数，确实很难说。”
　　“木手，你不觉得跟我们做的东西有点像吗？”我翻过一页，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万一整套系统的底层参数被悄悄改了，外面看着一切正常，只有内核觉得哪里都不对。”
　　“我们的方案、底层逻辑都是反复锁死的，不会有这种漏洞，白鸟社长请安心。”
　　“我是说假如……假如所有人都觉得现状没问题，连身边最熟的人都毫无异样，只有你一个人觉得，这不是最开始的样子。”我垂下眼，声音更轻了些。
　　阳光在我们之间流动，细微的尘埃在光柱里漂浮，起起落落。向日葵翻了个身，四脚朝天地躺着，脑袋靠在木手的拖鞋上。
　　“你看书看太入神了，休息一下？”
　　他想抽掉我的书，但我没让他拿走。
　　“我就是好奇。”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连最亲近的人都毫无异样，要怎么证明，不是自己疯了。”
　　“不管表层怎么变，核心不会错，你不用证明。”他看着我，镜片后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透彻，“你觉得不对，就不是你疯了，因为……”
　　“我相信的，一直是你的判断。”
　　他就那么看着我，没有移开目光。
　　我们聊着聊着突然沉默了。
　　他站起身，走到我身边。窗台不大，他站过来的时候，阳光被他挡住了一部分，我的影子和他重叠在一起。
　　他从背后抱住我，手臂环过我的肩，下巴埋在我的颈侧。向日葵抬起头看了我们一眼，又懒洋洋地趴回去。
　　午后的阳光从我们身后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交叠的影子。
　　“……有点累了。”他的声音闷闷地从我肩上传来。
　　我侧过头看他，只能看到他的发丝，被阳光染成温暖的玫紫色。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如果应付不过来的话，我可以不休假，明天就回公司……”
　　“不用。”他打断我，手臂收紧了些，“我应付得来。”
　　他的声音很温柔，呼吸温热地拂过我的颈侧。
　　“只是……”他的声音更低了，“不习惯看不到你的日子。”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把脸埋在我肩上。
　　我也没有说话，就那么让他抱着。
　　向日葵在脚边发出满足的轻哼。
　　木手把我转过身，面对着他。他的手抚摸着我的脸，指腹擦过我的脸颊，带着熟悉的温度。他慢慢凑近，近到我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能感受到他呼吸的频率……
　　一瞬间，我下意识地躲开了，然后又转过脸来，等待他。
　　但是他停住了，然后松开了手。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向日葵偶尔发出的轻响，还有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
　　阳光还在，照在地板上，落在我们之间。窗台上那本书还翻开在那里，被风吹动了一页。
　　“要不要出去走走？”他问。
　　“还是说想一个人休息？”他又问。
　　“陪我出去走走吧。”我说。
　　“好。” 他点了点头。